宁昭看着主将,语气很直。
“你现在问不出东西,你一动气,就又喘不上来。”
“人我会问,话我也会递到你面前,你只要撑住,别给他们机会。”
主将沉默片刻,终于点头。
“好。”
宁昭走出医帐时,崔岳已经把周四押到了审帐。
周四被绑在柱上,脸色灰白,嘴唇干裂,一看就一夜没合眼。
崔岳站在一旁,压着嗓子骂。
“你真敢。”
“主将差点被你害死,你还想跑出营门?”
周四眼神闪躲,硬撑着。
“我没想害他,我只是照吩咐做事。”
宁昭进帐,没急着骂,也没急着打。
她把一只粗瓷碗放到案上,碗里是清水。
“你渴了就喝。”
周四愣住,像不敢信。
宁昭看着他。
“你先把话说清楚。”
“敬安破庙后头那处菜窖里,关了多少人?”
周四喉结滚动,半天才挤出一句。
“不止我家。”
崔岳听得火直往上窜。
“你还敢说不止你家?”
宁昭抬手把崔岳压住,自己把话问得更明白。
“关了几家?男的女的,老的少的。”
周四低下头,声音发颤。
“两家。”
“我家,还有昨夜那个烧火的……他家也在。”
宁昭眼神一沉。
“你们抓人,是为了逼人做事。”
“那你告诉我,抓人的人是谁?”
周四眼神躲开,嘴唇抖得更厉害。
“我没见全脸。”
崔岳冷笑。
“你们一个个都说没见全脸,你们是闭着眼干活的?”
宁昭没让崔岳继续骂。
她把话换了个方向。
“你不说脸,那就说手。”
“他右手有没有戴东西?”
周四的肩膀明显一紧。
“有。”
“玉扳指。”
宁昭和崔岳对视一眼。
崔岳骂声都卡住了。
宁昭继续问,语气仍旧平静。
“那个人常来吗?”
周四摇头。
“不常来。”
“他只在外头看,真正进营的是我们这些小的。”
宁昭点了点头。
“他既然只在外头看,你们怎么接到吩咐?”
周四舔了舔干裂的唇。
“有时候是蜡丸。”
“有时候是油桶上的记号,桶一到,意思就到了。”
宁昭问得更实在。
“昨夜你端水进医帐,是谁吩咐你的?”
周四眼神一乱,像被逼到墙角。
“是药棚那个人传的。”
“他说主将撑过一夜,得补一下,叫我端水进去,水里要抹一点东西。”
崔岳一脚踢翻脚边的矮凳。
“你们这帮狗东西!”
宁昭看着周四。
“你知道那碗水要是送进去,主将会怎样吗?”
周四眼圈红了,声音哑得厉害。
“我知道。”
“可我不做,他们就杀我家人。”
宁昭没有立刻接话。
她盯着周四许久,才开口。
“你现在说了,至少还有机会把人救出来。”
周四抬头看她,像抓住最后一根绳。
“我都说。”
“敬安破庙后头的菜窖,门口有一棵歪槐树,树根旁边有块松土,掀开就是窖门。”
“窖里很冷,有两个人守着,一个瘸腿,一个脸上有疤。”
宁昭把这些记在心里,又问了一句。
“那破庙里还有什么?”
周四张了张嘴,明显犹豫。
崔岳上前一步,手按在刀柄上。
“说!”
周四闭眼,像豁出去。
“破庙里有油桶,有粉包,还有新军服。”
“木箱里除了铃,还有白布袖子。”
宁昭的指尖轻轻敲了敲案面。
到这一步,东西齐了。
油、粉、白袖、铃,全在敬安破庙。
这不是临时起意,这是早就备好的一套。
崔岳忍不住问。
“你说那戴玉扳指的人在外头看,他看什么?”
周四声音更低。
“看我们做得像不像。”
“看营里乱不乱。”
“他说,只要主将倒下,北边就会出大事,到时候京里也顾不上我们这些小人死活。”
宁昭听到这里,眼神更冷。
她走到周四面前,声音压得很清楚。
“你再想想。”
“那人说起京里的时候,用的是什么口气?”
周四一愣,皱着眉回想。
“像是……像是很熟。”
“他说话不像北边人,字也咬得准,听着像在京里待过。”
宁昭没有再问。
她转身对暗卫吩咐。
“把周四看紧,嘴里别再塞东西,手脚也别给他留空。”
“还有,昨夜抓的几个人,全都换地方关,别让他们挨得太近。”
暗卫应下,立刻去办。
崔岳仍旧气得发抖。
“昭贵人,要不要我带人去破庙,把菜窖掀了?”
宁昭摇头。
“陆沉在那边。”
“你现在带人过去,动静一大,破庙里的人先把菜窖里的人掐死。”
崔岳咬牙。
“那就只能等陆大人?”
宁昭看着他。
“等不等是两回事。”
“你能做的,是把营里守死,别再让他们有第二次摸到医帐的机会。”
崔岳重重点头,转身就去安排巡守换班。
宁昭刚走出审帐,暗卫就牵来一匹快马。
“昭贵人,陆大人那边的回信到了。”
宁昭接过纸条,展开看了一眼。
字很短,却写得清楚。
“已到北岭驿。敬安破庙我去。你看好主将,别让水进错帐。昭儿,别逞。”
宁昭指尖顿了一下。
最后那两个字像是随手写上去的,可她看得出来,陆沉写得很急。
她把纸条收进袖里,转头对青禾交代。
“你去医帐盯着学徒。”
“水从哪来,碗谁端的,谁靠近床边,你都记住。”
青禾立刻点头。
“娘娘放心,我眼睛不眨。”
宁昭看她一眼。
“你别硬扛,真有不对,先喊暗卫。”
青禾应下,快步去医帐。
宁昭没有回帐歇着。
她站在主帐旁的取水点,看着一桶桶水被登记、被送走,心里却始终悬着一根线。
那只戴玉扳指的手,昨夜没进营。
可他的人能进,说明营里还有漏口。
她正想着,崔岳从远处快步过来,脸色很难看。
“昭贵人,主将的副将李宏来了。”
宁昭眉头一动。
“他不是中香最深那个?”
崔岳点头。
“是他。”
“人看着还清醒,可脸色不对,眼神飘,像一夜没睡。”
宁昭心里一紧。
如果圣女说的李宏是真的,那李宏就是这条线的另一头。
有人在军中动手,不会只盯主将。
主将倒下要乱,副将倒下也要乱。
宁昭抬脚往会客帐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