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的风带着秋老虎的余威,却吹不散胡同里的热闹。陈默站在小学门口,看着石头背着崭新的书包,和小远、陈雪茹家的儿子一起,跟着老师走进校门,心里忽然有种空落落的踏实。
这几年,院里的孩子们像雨后春笋似的蹿高,一个个到了上学的年纪。石头是老大,去年就背着书包进了学堂,今年轮到小远和陈雪茹的儿子;丫蛋和陈雪茹的女儿明年也要上幼儿园了,就连最小的安安,也能咿咿呀呀地跟着哥哥姐姐后面喊“上学”。
“孩子们都上学了,你倒成了闲人。”梁拉娣手里拎着刚买的菜,笑着打趣。她刚送完孩子,额头上沁着薄汗,却掩不住眼里的轻快。
陈默接过菜篮子,顺手帮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闲人好啊,能在家陪你们。”
这话倒不是客套。孩子们上学后,家里确实清净了不少。梁拉娣不用整天围着孩子转,把更多精力放在了打理院子和琢磨吃食上;丁秋楠重新拾起了医书,偶尔去街道诊所帮忙,也算没荒废手艺;陈雪茹的绸缎庄生意稳定,每天去店里转一圈,剩下的时间就回家绣花、做衣裳。
陈默自己在厂里也清闲。维修厂的规模稳定下来,规章制度都理顺了,他这个副厂长不用事事亲力亲为,每天去厂里签个到,处理些文件,下午就能早早回家。
日子像杯温吞的茶,不浓烈,却余味悠长。
这日下午,陈默处理完厂里的事,没直接回家,而是骑着自行车在四九城的街巷里晃悠。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里飘着烤红薯的甜香和煤炉的烟火气,让人心里熨帖。
他先是去了德胜门附近的胡同。这里曾是他常来的黑市,如今早已恢复了往日的模样,门口摆着修鞋的摊子,墙根下坐着晒太阳的老人,孩子们在巷子里追逐打闹,哪里还有半分当年的阴森。
陈默在一家老茶馆门口停了下来,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壶茉莉花茶,一碟瓜子。茶馆里人不多,几个老伙计凑在一起下棋,棋盘上“将”“帅”声此起彼伏;角落里有个说书先生,正唾沫横飞地讲着《三国演义》,引得听众阵阵叫好。
这场景,让陈默想起了后世的咖啡馆,却比咖啡馆多了份烟火气和人情味。他抿了口茶,看着窗外慢悠悠走过的行人,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才是真正的生活。
正看得入神,隔壁桌的两个老人聊起了海鲜的事。
“要说这几年日子好,还得说那海鲜换粮食的路子,”穿灰布褂子的老人呷了口茶,“那时候我家小子在维修厂,每月都能分点带鱼、虾干,靠着那点油水,全家才没饿垮。”
“谁说不是呢,”另一个戴瓜皮帽的老人接话,“听说那路子是维修厂一个姓陈的科长打通的,真是个能人!”
陈默听着,没说话,只是嘴角忍不住上扬。他从没想过要留名,却没想到,自己当初的一个举动,竟被这么多人记在心里。
喝完茶,陈默骑着自行车往南走,不知不觉到了王府井。这里比胡同里热闹得多,商店鳞次栉比,橱窗里摆着时髦的衣裳、崭新的自行车,还有琳琅满目的零食,引得路人驻足观看。
他走进一家新华书店,里面挤满了人,大多是学生和年轻人,手里捧着书看得入神。陈默在里面转了转,买了本《西游记》和几本连环画——是给孩子们的礼物。
出了书店,闻到一股香甜的味道,是前面的糕点铺在卖萨其马。陈默排队买了两斤,这东西甜而不腻,孩子们都爱吃。记得粮荒时,别说萨其马,就连窝头都吃不饱,如今却能光明正大地排队买来当零嘴,日子的变化,都藏在这些细微的滋味里。
路过一家照相馆时,陈默停下了脚步。橱窗里摆着不少全家福,照片上的人笑得眉眼弯弯。他忽然想起,自家还没拍过全家福呢。
“等周末,带全家来拍张照。”陈默在心里盘算着,想象着孩子们穿着新衣裳,梁拉娣、丁秋楠和陈雪茹站在自己身边,那画面一定很温馨。
往回走的时候,路过轧钢厂。门口的宣传栏里贴着大红的喜报,上面写着“超额完成生产任务”,还贴着工人们的合影,个个精神饱满。陈默看到了王科长,他站在第一排,笑得格外灿烂。
想当初,两人为了海鲜的路子来回奔波,如今厂里效益好了,王科长也升了职,成了厂里的红人。陈默心里替他高兴,人与人之间的情谊,有时候就是在这样互相扶持中慢慢沉淀下来的。
回到胡同口时,正赶上放学。孩子们像一群小麻雀,叽叽喳喳地从巷口涌进来,石头举着张满分的试卷,老远就喊:“爸!妈!我考试得了一百分!”
梁拉娣和丁秋楠早就等在门口,看到孩子们回来,赶紧迎上去,接过书包,问着学校里的事。陈雪茹也从绸缎庄回来了,手里拿着给女儿买的糖葫芦,引得孩子们围着她转。
“爸,你去哪了?”小远凑过来,好奇地看着陈默手里的书和糕点。
“去给你们买了点东西。”陈默笑着把连环画分给孩子们,萨其马则递给梁拉娣,“给孩子们当零嘴。”
“又乱花钱。”梁拉娣嘴上嗔怪着,眼里却满是笑意,转身就去给孩子们洗水果。
晚饭格外丰盛。梁拉娣做了红烧肉,炖了鸡汤,还炒了几个青菜,都是院里种的,新鲜得很。孩子们围坐在桌前,一边吃着饭,一边叽叽喳喳地讲着学校里的趣事——石头得了小红花,小远和同学比赛跑步赢了,丫蛋画的画被老师贴在了墙上。
陈默和三个女人听着,时不时笑着插话,屋里的气氛热闹又温馨。
吃完饭,陈默坐在院里的石凳上,看着丁秋楠在给孩子们检查作业,梁拉娣在收拾碗筷,陈雪茹则在灯下绣花,绣的是朵盛开的牡丹,针脚细密,颜色鲜亮。
月光洒在院里,给一切都镀上了层银辉。墙角的蛐蛐不知疲倦地叫着,远处传来隐约的歌声,是隔壁的年轻人在唱新学的歌。
陈默忽然觉得,这样的日子真好。孩子们在身边长大,爱人在身边相伴,不用再为生计发愁,不用再提心吊胆,可以安安稳稳地享受这平淡的幸福。
他想起刚穿越时的惶恐,想起在黑市上的搏杀,想起那些饿肚子的日日夜夜,恍如隔世。那些艰难的岁月,像一块磨刀石,磨掉了他的浮躁,也让他更懂得珍惜眼前的安稳。
“在想啥呢?”丁秋楠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件刚织好的毛衣,“给你织的,试试合不合身。”
陈默接过毛衣,触手温暖。他穿上身,大小正好。“真合适,辛苦你了。”
“跟我还客气啥。”丁秋楠笑着帮他理了理衣领,“孩子们都睡了,早点休息。”
陈默点点头,却没动。他想多坐会儿,多看看这院里的一切,多感受这份来之不易的安宁。
夜空很蓝,星星很亮,像撒在黑丝绒上的碎钻。陈默知道,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或许还会有风雨,但只要这个家还在,只要身边的人还在,他就有勇气去面对。
孩子们会慢慢长大,会上学,会工作,会有自己的家庭;他和梁拉娣、丁秋楠、陈雪茹也会慢慢变老,头发会变白,皱纹会爬上脸颊。但只要这个小院还在,只要这份情谊还在,日子就会像这院里的月季花,一年比一年开得鲜艳。
陈默站起身,伸了个懒腰,嘴角带着满足的笑意。他往屋里走去,脚步轻快。明天,他打算带着全家去拍全家福,还要去公园划船,让孩子们好好玩玩。
日子还长,慢慢来,总能把每一天都过得有滋有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