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渊中的月辉 第69章 不重要了

“文明评估结果汇总。”阿伊莎的声音在整个广场回荡，“樱原星幸存人口：1,023,547人。其中a级优质个体：387,291人，b级良好个体：298,456人，c级标准个体：267,234人，d级次级个体：70,566人。总体评估：优秀牧场材料，建议立即建立养殖基地。”

小林惠子突然明白了什么。阿伊莎说得没错，樱花人确实没有大规模反抗的计划。他们就像一群被赶到屠宰场的羔羊，即使知道即将面临什么，也只能乖乖接受。但这不是因为他们懦弱，而是因为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选择——在绝对的实力差距面前，任何反抗都是徒劳的。

“你说得对，”小林惠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异常平静，带着一种认命的疲惫，“我们是待宰的羔羊。”她的目光扫过跪地的人群，声音通过次声波放大器传遍整个广场，“我们承认自己的软弱，承认自己的无力，承认自己只是宇宙中的一群绵羊。”

阿伊莎的笑容更加灿烂。“明智的选择，惠子小姐。承认现实，才能更好地适应新的生活。”

“但我们仍然是樱花人。”小林惠子的声音突然变得坚定，“即使成为羔羊，我们也要做最有尊严的羔羊。即使被饲养，我们也要保持作为智慧生命的骄傲。”

她突然挣脱蛇发的束缚，重重摔落在地。翻身而起时，她顺手抄起地上一截异虫掉落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晶体锯齿。“我们接受评估，接受标记，接受被饲养的命运……”她的眼中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芒，“但我们永远不会忘记，我们是樱花文明的子孙。”

阿伊莎脸上的优雅笑容僵住了。她那双洞察万物的复眼里，第一次映出了名为“困惑”的情绪。她看见，那些刚刚还像羔羊般跪伏的“口粮”眼中，依然保持着某种她无法理解的东西——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属于智慧生命的尊严。

“记录编号，樱-养殖区。文明评估……已完成。待宰羔羊状态……确认。”

次声波的宣告在广场上空回荡，百万樱花人静静地跪着，像一群等待命运安排的羔羊。但在那平静的表面下，一种微弱却坚定的意志正在悄然萌发。

“我们接受命运……但我们不会忘记自己是谁。”

阿伊莎的蛇发突然剧烈震颤，无数紫色发丝如触电般竖起，发出高频的“咝咝”声，仿佛有无数条细蛇在同时吐信。

发丝尖端闪烁着幽蓝微光，与天空中的母巢投影遥相呼应——那是母巢核心传来的指令，通过神经链接直达她的意识。

她的桃花眼眯起，瞳孔中倒映着数据板上跳动的最新评估结果：“樱花文明基因样本完整度987，养殖潜力s级，资源开采价值a 级”。

“不重要了。”她突然轻笑出声，蛇发缓缓垂落，恢复了优雅的弧度。指尖抚过小林惠子苍白的脸颊，信子扫过她眼角未干的泪痕，“惠子小姐，你证明了樱花人即便认命，也还保留着可笑的尊严。但这对‘文明评估’来说，已经不重要了。”

小林惠子跪在焦黑的泥土上，白衣被酸雨风撕成褴褛的布条。她望着阿伊莎眼中那抹捕食者独有的、带着怜悯的冷酷，突然想起山本樱被解剖时那双死不瞑目的眼睛。“阿伊莎……”她刚开口，声音就被蛇发突然的暴起打断。

阿伊莎的一颗蛇头猛地膨胀，鳞片瞬间张开如荆棘，獠牙暴涨至三米长，口腔内幽蓝粘液瀑布般倾泻。

那颗巨大的蛇头，如陨石般砸向小林惠子，速度快到在空气中留下紫色残影。小林惠子甚至来不及挣扎，就被蛇头完全包裹——獠牙刺穿她的肩胛骨，粘液瞬间麻痹神经，她只感到一阵天旋地转，最后映入眼帘的，是阿伊莎另一颗蛇头上那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再见了，惠子。”蛇头的声音如闷雷滚过废墟，“你的基因样本，会让‘养殖手册’更完美。”

“全部带走。”阿伊莎的另一颗蛇头转向广场上跪地的百万樱花人，声音恢复了品鉴师般的冷静，“a级、b级、c级个体优先装入‘育养舱’，d级次级个体暂留作为劳动力——采集这个星球的资源，尤其是紫云稻的根茎和地核结晶。”

话音未落，天空突然暗了下来。无数拳头大小的孢子如蝗虫般从母巢方向涌来，孢子外壳覆盖着荧光绿的菌丝，内部能看到跳动的幽蓝核心——那是母巢分泌的“**运输囊”，能将生物瞬间脱水封存，在太空旅行中维持生命活性。

孢子精准地落在每个人身上，轻轻包裹住他们的身体。年轻的母亲们下意识地抱紧孩子，却看见孢子只包裹成人，将孩子们留在原地，阿伊莎说的“留下部分小家伙”，指的是未被评估为“口粮”的幼童。

农业队的壮汉们试图用变形的犁铧劈砍孢子，却发现菌丝如活物般自动愈合，反而将他们的手臂粘在孢子上；研究员千夏怀中的记录板被孢子菌丝扫过，“基础为根，群智为叶”的箴言在菌丝覆盖下渐渐模糊，最终被幽蓝光芒彻底吞噬。

“升空！”阿伊莎的蛇发指向天空，母巢投影骤然扩大，形成一个直径千米的引力漩涡。

包裹着樱花人的孢子群如被磁铁吸引的铁屑，纷纷脱离地面，悬浮在半空中。透过孢子的透明外壳，能看到樱花人们惊恐的脸——他们像一串串被串起的果实，在幽蓝光芒中缓缓上升，最终汇成一条通往母巢的“生命之河”。

广场上，只剩下数千名d级次级个体和数百名幼童。他们跪在焦黑的紫云稻秸秆间，看着同伴们被孢子带走，眼中是无尽的茫然。

阿伊莎的蛇发再次颤动，这次指向地面：“开始采集。优先挖掘紫云稻基因库遗址、启明院地下实验室、星港旧址的曲率引擎残骸——这些‘文明副产品’，能提升养殖效率。”

无数细小的触须从母巢投影中伸出，如银色的根须扎入大地。

触须所过之处，紫云稻的焦黑根茎被整片拔起，带着泥土的芬芳被吸入母巢；启明院大楼的废墟被触须掀开，露出下面熔融变形的实验设备；星港旧址的废旧星舰残骸被触须卷起，晶体引擎在幽蓝光芒中化为齑粉。

小林健太郎被留在这群“劳动力”中。他拄着断拐，浑浊的眼睛望着天空——那里，孢子群已消失在母巢的引力漩涡中。

他突然挣脱触须的束缚，踉跄着跑到广场中央，用颤抖的手指扒开焦土，挖出那块刻着稻穗纹路的碎石，紧紧抱在怀里。

“惠子……活下去……”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废墟疯狂呐喊，声音被酸雨风吹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