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快步上前,摸了摸母亲滚烫的额头,指尖传来的温度烫得他心头一沉。
“怎么烧得这么厉害?”
一旁的邻居叹了口气。
“栯子啊,你妈这是老病根加上急火攻心,一直没缓过来。
大夫来看过了,开了药,就是……烧退不下去。”
宋栯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慌乱。
他让弟弟去倒杯温水,亲手给母亲喂了几口,又按照大夫的嘱咐,用温水擦拭母亲的手心脚心进行物理降温。
忙活到后半夜,母亲的体温终于稍稍回落,陷入了沉沉的昏睡。
宋栯坐在床边,看着母亲憔悴的面容,眼眶泛红。
这段时间,他为了任务、为了家里,两头奔波,终究还是忽略了母亲的身体。
他紧紧握着母亲干枯的手,心底那道防线彻底崩塌。
“娘,对不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宋栯警惕地起身,走到门口,透过门缝看到是徐茉莉熟悉的身影,愣了一下,连忙开门。
“你怎么来了?不是让你好好休息吗?”
徐茉莉没说话,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个保温桶,递了过去。
她的眼神很亮,带着关切与心疼。
“我看你没传消息,放心不下。熬了点小米粥,还有些润肺的梨汤,给阿姨热热就能喝。”
宋栯看着那桶还冒着热气的汤,心头一暖,又猛地一酸。
“茉莉,我……”
“别说谢。”
徐茉莉轻轻按住他的手,声音温柔又坚定,“希望,能帮助到你。”
她没再多说,主动走进里屋,熟练地收拾起桌上的药碗,给母亲换了块冷毛巾。
昏暗的灯光下,两人一个守着病床,一个忙着照料,默契无声。
宋栯站在一旁,看着徐茉莉忙碌的背影,心中百感交集。
敌特落网,任务完成。
可生活的风雨,却从未停止。
他看着她,一字一句,郑重其事。
“茉莉,等娘的病好了,我……”
徐茉莉回头,冲他展颜一笑,眼里闪着细碎的光。
“我等。”
这一刻,夜色深沉,屋内温暖。
可这份短暂的温暖,终究没能抵过现实的重击。
第二天一早,宋母的病情突然恶化,呼吸愈发急促,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
宋栯吓得魂飞魄散,抱着母亲就往军区医院跑,小宇跟在身后,哭得撕心裂肺。
徐茉莉得知消息,立刻放下手头的事,紧随其后赶去医院。
急诊室的红灯亮了整整一个上午,宋栯站在门外,脊背挺得笔直,却难掩眼底的慌乱与憔悴。
他双手紧握,指节泛白,脑海里反复闪过母亲平日里的模样,心口像是被巨石压住,喘不过气。
徐茉莉静静站在他身边,没有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握住他冰凉的手,用自己的温度,给他一丝微弱的支撑。
终于,急诊室的灯灭了。
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带着难掩的惋惜,语气沉重地对宋栯说。
“同志,对不起,我们已经尽力了。
你母亲的身体早已病入膏肓,器官已经严重衰竭,没有多长时间了,你们好好陪她走完最后一程。”
“病入膏肓……没有多长时间……”
宋栯喃喃重复着这几句话,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双腿一软,差点栽倒在地。
徐茉莉连忙扶住他,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身体的颤抖。
这些年,母亲拉扯他和弟弟妹妹长大,吃尽了苦头,如今他终于有能力尽孝,却连让母亲安享晚年的机会都没有。
巨大的愧疚与悲痛席卷了他,往日里沉稳干练的模样荡然无存,眼底满是颓废与绝望。
宋母被推进了病房,依旧处于昏睡状态,偶尔醒来,也只是含糊地喊着孩子们的名字。
宋栯寸步不离地守在病床前,眼神空洞,不吃不喝,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灵魂。
弟弟妹妹依偎在他身边,哭得眼睛红肿,却不敢大声喧哗,生怕惊扰了母亲。
徐茉莉看着宋栯颓废的模样,心疼不已,却也知道,此刻再多的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她默默承担起了所有琐事,给宋母擦身、喂水,安抚弟弟妹妹的情绪。
又抽空回家给他们做些清淡的饭菜,尽量让宋栯能吃一点东西,保存体力。
当天晚上,安顿好病房里的一切,嘱咐邻居帮忙照看一会儿,徐茉莉才匆匆赶回军区。
苟浩落网后,后续的收尾工作繁杂,很多事情都需要她协助处理。
她走进江云梦的办公室时,江云梦正坐在桌前,整理着苟浩的审讯笔录和后续的报备材料,桌上还放着女特种兵考核的相关文件。
“江组长,我来了。”
徐茉莉压下心底的疲惫与担忧,语气尽量平稳。
江云梦抬头,看到她眼底的红血丝,眼底闪过一丝关切。
“宋母那边怎么样了?你不用这么急着过来,这边还有别人。”
“我安排好了,有邻居帮忙照看。”
徐茉莉摇了摇头,走到桌边坐下。
“苟浩的后续报备材料,我来整理。”
她不想让江云梦担心,也不想因为自己的私事,耽误了工作,将工作交给别人。
江云梦没有推辞,轻轻点了点头,将一叠文件推到她面前。
“辛苦你了。”
“好。”
徐茉莉接过文件,认真翻阅起来。
女特种兵的考核至关重要,关乎着后续军区的安保力量,容不得半点马虎。
她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暂时放下病房里的牵挂,仔细核对每一项考核内容,生怕出现疏漏。
江云梦看着她强打精神的模样,心中有些不忍。
“茉莉,我已经安排人过去照看宋栯母子,你安心工作。”
徐茉莉的眼眶微微一热,点了点头。
“我知道,江组长。”
两人并肩坐在桌前,一盏台灯照亮了桌上的文件,也照亮了她们坚毅的脸庞。
而医院的病房里,宋栯依旧守在母亲的病床前,握着母亲干枯的手,眼神空洞地望着窗外的夜色。
他想起母亲从小到大对他的疼爱,想起自己这些年的奔波,想起没能好好陪在母亲身边,心底的愧疚与悲痛愈发浓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