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小姐，我真是个好怪兽啊 第1378章 海湾

在夜晚的雪地上，一台雪地摩托飞快地划过，电机运转的嗡鸣被很好地隔绝在车身内部，履带碾过压实雪层，发出低沉而持续的沙沙声。

一弯细长的月光斜挂在天幕之上，星辰格外繁密，大概是因为空气澄澈，能见度意外地不错，雪地反射着星月之光，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在一片朦胧而清晰的银灰色调中。

旁边的雪地里确实有一些植被，不过都是零零散散的、接近光秃秃的低矮灌木，从厚厚的积雪中探出些深褐色或暗灰色的枝杈。偶尔可以见到一些松树，黑黢黢的轮廓在雪地背景上格外突兀，但它们更加零碎，东一棵西一棵，针叶上积着雪，显得沉甸甸的。

陈辰他们驾驶的这条路线旁边，有一道格外显眼的方向标，虽然都是一片雪地，但是这一道路线上，却基本没有任何植被的存在，若是从高空俯瞰，能发现这就像是地上被划开了一道伤痕一般。

而如果把地上这层平均厚度能没过膝盖的积雪扫开，就能看到积雪下面并非冻土，而是堆积着的大量大小不一的碎石——这些碎石棱角分明，以深色的花岗岩为主，混杂着一些其他岩屑。

这是一条旧时代铁路留下的痕迹。

虽然枕木和铁轨早就在七八个世纪的岁月里几乎被分解了个干净，但是底下由花岗岩碎石组成的道砟却还留着，即便被泥土侵蚀，但这里几乎生长不出什么灌木，明确标记出了旧时代铁轨的走向。

这条铁路会一直延伸到那片海湾。

那片海湾在旧时代的地图上被叫做哈德逊湾，是一个巨大的内陆海，长宽都在一千公里左右，面积广阔得惊人。

想要在这么庞大的水域和周边冰原上去盲目寻找一个位置不确定、且必然做了隐蔽处理的实验基地，那和大海捞针没有什么区别，甚至可能更糟，因为这里的环境恶劣，停留越久，暴露和遭遇意外的风险就越大。

不过好在陈辰他们需要搜索的区域并没有那么大。

哈德逊湾的中部和北部地区由于纬度极高，常年平均温度在零下，遍布着大量常年不化的海冰和浮冰，环境极其严酷，且冰层会阻碍水下设施的隐蔽和运作，很难起到有效隔绝“人造神”这种惧盐生命体的扩散作用。

而东部沿岸则由于靠近大西洋，饱含水汽的极地气流相遇后，常年暴雪不断，形成了厚实的冰盖，不管是物资运输、人员补给，还是基地本身的建设和生存维护都面临考验。

所以被津神集团用来做实验的最有可能的地点，仅有位于哈德逊湾南部，一个名为詹姆斯湾的次一级海湾附近。

那边的面积要小得多，在旧时代地图上最宽处也不过二百多公里，更别说由于持续数百年的全球变冷导致海平面下降，詹姆斯湾南部大片原本是浅水区的海域，如今已经变成了广阔的、被厚冰覆盖的沿海平原和苔原冻土带。

真正还有液态海水覆盖的、适合作为水下或岛屿基地的区域，就集中在哈德逊湾与詹姆斯湾两个海湾交界的那一片，那里有足够深的海水，又没有被冰给冻住。

借助基金会的卫星，这边的海域情况已经基本有了些了解，通过排除法，剩下的备选项已经不剩几个，现在就需要过去现场探查一下。

雪地摩托在这个一马平川的平原开得飞快，除了冷之外确实也没什么问题，为了防止到之前先给冷风吹得冻硬了，纪之瑶还在车前面制造出了一道屏障，用于将冷风隔开。

两个多小时之后，雪地摩托终于是接近了预定的海湾附近。

现在的时间大概是晚上十点，弯月的位置比之前更高了些，星河也愈发璀璨。

原本单调的雪原边缘，开始出现巨大的、幽暗的色块——那是与雪白陆地形成鲜明对比的海面。

海面基本都是漆黑一片，不过与周围覆盖着积雪的陆地一对比，朦胧的月光下反而显得有些扎眼。

陈辰降低了车速，最后将摩托稳稳地停在一处地势稍高的雪坡上。

他坐在车上，朝着远处那片漆黑的海面眺望，能够看到在月光隐约勾勒的海平线上，一座漆黑的轮廓矗立在那里。

他微微眯起眼，瞳孔适应着光线的变化并自主调节，远处的轮廓随之变得清晰了一些。

确实是一座岛屿，规模看起来不小，地势似乎较为平坦，但上面具体有什么，是否有建筑的棱角或设施的痕迹，在这个距离和光线下，根本无法分辨。

波洛从车前方的篮子里探出头来，电子眼闪烁了几下，用他那带着点嘶哑的嗓音说：“应该不是那里。”

“你这也能看出来？”从陈辰背后探出半个脑袋的纪之瑶有些好奇地问。

她的视力也就只是普通人水平，或者由于身体改造会比普通人稍微好一些，但也有限，在这种环境下，只能看到一个大致的黑影，细节全无。

波洛回答道：“在这个环境，就算是兽人也需要取暖的。而如果他们的实验室不在地表而在地下，那就会有通往地表的通风管道，这些管道里会冒出热气或者温度比较高的废气——这些管道里排出的气体，无论如何都会比环境温度高很多，会形成明显的热信号。但我刚才用红外和微光增强模式扫描了那座岛，地表没有发现任何大规模、持续性的热源痕迹。”

“行，那就去下一个。”陈辰也不浪费时间在这里继续停留猜测。他立即转动车把，雪地摩托发出一声低沉的电机加速声，再次启动，沿着被积雪覆盖的海岸线，朝着地图上标记的下一处可疑区域驶去。

沿岸就能看到的岛屿并不多，有的在离海岸更远的地方，已经到了海平面的下面，这种时候就要放无人机飞过去侦查。

由于需要贴海平面超低空飞行，以规避可能存在的对空雷达探测，远程操控无人机的精细任务就交给了远在堡垒的十六。

就听“嗡”的一声轻响，存放在雪地摩托后备箱上的无人机就飞了出去，瞬间降低高度，几乎是贴着波浪的表面一下子便消失在了漆黑的海面上，只有终端上代表无人机位置的光点还在移动。

无人机飞抵目标区域并进行详细扫描需要一段时间，而这段时间里，陈辰他们除了原地等着之外，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做。

就算想要原地露营，他们也没有带帐篷来。

陈辰将雪地摩托横过来，停在一个小小的雪坡背风面，利用车身阻挡一下寒风，然后他和纪之瑶两人跳下车，清理出一块还算干净、没有太多浮雪的区域，直接就席地而坐，稍微休息一下。

他们身上的衣服穿得还算厚实，加上现在在这边正是夏天，晚上才零下五六度，所以并没有太冷的感觉。

波洛这时候也爬出来了，他的衣服换了一身，从原来那套礼帽加绅士服换成了一件带毛领的深蓝色大棉袄——这是堡垒的裁缝用现成的童装给他改的。

波洛本身当然不需要，他外面那层先不说看起来是毛皮，实际还是一套全覆盖的战斗服，浑身上下的皮肤基本都是仿真的，这点温度他都不带抖。

不过有一种冷叫奶奶觉得你冷，衣服送过来了他也没办法，解释说自己不是人类，是改造过的狐猴也没用，只能老老实实换上。

他的外表在城市里会可能会比较突兀，被当成是什么毛绒玩具，但是在野外，一般人看去只会把他当成一个身体出现了异变，五官怪异且毛发旺盛的小孩。

嗓音稍微有些沙哑，不过也不奇怪。

此时波洛也往地上一坐，坐了一会儿，爪子挠了挠耳朵，开口打破了寂静：“我在想，要是真把那群兽人给弄死了，怕是那个津神浩一得要暴跳如雷。”

“这是肯定的？”陈辰看向他说道，“估计我们一旦被发现，就该上通缉了，所以到时候得赶快跑。”

这个也是之前商量好的计划。

纪之瑶的任务层面其实在抵达堡垒、与八番众及抵抗阵线残余力量建立初步联系后，就已经算是基本完成了。

基金会总部后续会派遣专门的外联和整合团队过来，逐步收拢和协调这些北美的残余力量。

那需要的是耐心、资源和时间，而不是纪之瑶这样的尖端战斗人员长期驻留。

纪之瑶毕竟是重要的战斗人员，还是机械哥斯拉的驾驶员，不可能长时间耗在这种地方性的渗透和整合工作上。

而陈辰来这里的目的就是为了彻底把真人组织的这件事情给解决掉，至于北美本土的复杂局势，并非他此行的目标，他也无力在短时间内改变什么。

波洛自然也知道这个计划，这个当初讨论的时候他也参与了，不过闻言也是叹了一口气。

纪之瑶在他对面，也是一副无奈且有些不太甘心的表情。

他们这一路从新约到这里，见到了抵抗阵线，见到了外廓，见到了可可罗小镇，见到了八番众，至少在他们看来，即便不说什么责任心，即便只是以同为这片土地上的生命的同理心，也让他们有些难以接受就这么离开。

但是实事求是地讲，别说是这土地辽阔的北美了，即便是基金会总部所在的亚洲，甚至仅仅只是江台这么一座城市，也有一大堆事情需要得到解决。

仅凭他们这几个人的力量，这么一点时间，根本无法从根本上改变什么。

复杂的事情没有简单的解决办法——当然，政客或者其他别有目的的人为了笼络民心，往往都会倾向于给民众一个简单的解决。

比如物价上涨，他们可以说是“某些人抢走了你们的财富”；比如没有工作，也可以说是“某些人抢走了你们的工作”等等。

至于解决办法，也是往简单的来——把这些人全部都杀死或赶走，那么一切问题都会得到解决。

但现实的社会并不是这样运作的。

抵抗阵线将一切矛盾都归咎于津神家族和津神集团，以及此时作为津神家主的津神浩一，但是就算杀了津神浩一，还有津神尊和津神天音，还有那数以千计的津神家族分家成员。

就算消灭了津神家族，也还有下面的伊集院家族、石川家族、秋原家族、赤城家族和九条家族。

把这“五笔头家”消灭了，下面还有三条、吉光、荣久、中越、方川……

如果仅仅只是靠杀，而不从根本上去改变，即使消灭某个领袖或家族，除了那个坐在王座上的人改头换面，权力结构仍会再生，根本性问题并未解决。

而这也不是依靠一小撮人能够解决的问题，是需要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人们一齐行动起来，从制度、经济、文化等多层面推动。

只是改变世界需要耐心、策略与人民的共同奋斗，但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等得起。

纪之瑶也有些无奈：“就算依照那些人所想的，有朝一日真的依靠基金会的力量推翻了津神集团，在这片土地上生长起来的新社会又会是什么样子？基金会所能给的，真的是这片土地上的人民所需要的吗？”

“应该不是。”

陈辰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笑了出来。

“我上次看到这边网上好多人说羡慕我们那边选举制选市长的，我觉得他们真的应该好好认真想一想是不是真的要搞全民投票。我反正回想了一下平时在网上见到的那些网友，一想到这些人手里也有和我同等权限的票，我就浑身难受。”

话正说着，突然通讯器里传来了十六的声音：“找到了，然后你们可能要快一点。”

“怎么了？”纪之瑶问道。

“有一群全副武装的人正往岛上冲。”十六的话停顿了一下，“他们身上纹着终焉净化的符号。”

“……操。”纪之瑶一下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