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夏之后,日头像是被点燃的火球,一天比一天烈得灼人,正午时分连空气都泛着热浪,烤得泥土微微发烫。
水田里的秧苗却借着这旺盛的阳气疯长,蹿得飞快,不过半月光景,便齐刷刷抽出了细碎的稻穗,嫩得能掐出汁水来。
起初只是青绿色的小穗子,星星点点藏在狭长的叶片间,低调得几乎不显眼。
可架不住夏日阳光雨露的滋养,不过几日,稻穗便渐渐饱满起来,一颗颗谷粒鼓胀着,坠得纤细的稻秆微微弯了腰,像是谦逊的农人躬身行礼。
风一吹过,满田稻浪轻摇,沙沙的声响此起彼伏,混着泥土的腥气与青草的芬芳,在田埂间漫溢开来。
董星玥每日清晨都会挎着竹篮去田边查看,看着稻穗从青绿转为浅黄,谷粒愈发沉实,便召集了族里的男兽人们,往田埂边走去,打算搭几座望棚夜里守着。
她停下脚步,指尖轻轻拂过一颗饱满的稻穗,谷粒的硬实触感让她眼底漾起笑意:
“稻穗灌浆这几日,是最金贵的时候,既怕雀鸟成群来啄食,也怕野兔山鼠趁着夜色糟蹋庄稼。”
她抬手指向东边那片地势稍高的土坡,那里视野开阔无遮挡,“望棚就搭在那里,站在上面,整片稻田的动静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凌越和苍玄闻言,立刻扛着前日伐好的粗壮原木赶来,原木带着松木的清香,沉甸甸压在肩头却丝毫不显费力。
他们踩着田埂上被踩得紧实的泥路,深一脚浅一脚地往高地走去,很快便选定了三处视野最佳的位置。
男兽人们分工默契,有的挥着石斧修整原木,有的用削尖的木楔将原木深深扎进土里,夯得严严实实;
有的则踩着木梯,在原木顶端架起横梁,再铺上一层厚厚的茅草,茅草铺得又匀又密,既能遮雨又能挡晒。
不消半日,三座简陋却结实的望棚便稳稳立在了田埂边,像三座守护稻田的岗哨。
望棚的四角还细心地挂了陶铃,那是女兽人们烧制的,青灰色的陶身带着细密的纹路,风一吹过,叮铃叮铃的脆响便随风飘散,能惊走不少偷偷落在稻穗上的雀鸟。
女兽人们也没闲着,趁着男人们搭望棚的功夫,忙着准备守夜时的吃食。
她们在陶罐里蒸了软糯的粟米糕,还往糕里掺了些捣碎的蜜果,甜香扑鼻;
又切了些野蒜,用盐巴和陶瓮里的老卤腌渍起来,辛辣爽口,能解乏开胃;
更酿了几坛米酒,酒液清冽,带着米香,装在竹编的酒壶里,用竹篮盛着,一并送到望棚里。
董星玥提着装满吃食的竹篮,挨个望棚叮嘱:
“夜里风凉,露水又重,守夜的时候记得喝口热酒暖暖身子,别冻着了。”
她又从竹篮里拿出几束晒干的艾草,仔细挂在望棚的横梁上,“这艾草能驱虫避蚊,夜里要是蚊虫多,就点着熏熏,能清静些。”
星瑶是族里最活泼的小女兽人,她领着一群半大的小兽人们,也跟着凑趣帮忙。
小家伙们捡来平日里攒下的五彩布条,有红的、黄的、蓝的,还有染了草木汁的绿布条,一个个踮着脚尖,把布条系在望棚的横梁上。
风一吹,彩色的布条便高高翻飞起来,像极了一群展翅起舞的彩蝶,给单调的望棚添了不少生气。
他们还学着大人的样子,每人手里攥着一根小竹竿,在田埂边来回走动,看见有雀鸟落下,便挥舞着竹竿叽叽喳喳地喊:
“不许偷稻穗!快飞走!不许来糟蹋我们的庄稼!”
稚嫩的声音在田埂间回荡,引得大人们忍不住发笑。
晌午的日头最毒,像要把大地烤焦一般,晒得稻叶都卷了边,泛着淡淡的焦黄。
族人们便都聚到田边的大柳荫下歇脚,柳树的枝叶长得浓密,投下大片阴凉。
女兽人们端来冰镇过的酸梅汤,清甜的汤汁带着酸梅的微酸,喝一口下去,暑气便消了大半;
男兽人们则啃着软糯的粟米糕,配着咸辣的腌野蒜,吃得津津有味。
大家望着田里沉甸甸、已经泛出浅黄的稻穗,脸上都满是期盼的神色,眼里映着稻浪的影子,那是对丰收的憧憬。
年长的兽人老苍捋着下巴花白的胡须,望着望棚上翻飞的五彩布条和叮铃作响的陶铃,忍不住叹道:
“想当年,咱们部落粮食短缺,只能饿着肚子看稻子,连守夜的力气都快没有,眼睁睁看着雀鸟糟蹋庄稼却无可奈何。
如今能这般用心护着稻田,还有这么多好吃的垫着,真是好啊,这都是星玥带来的好日子。”
董星玥坐在老苍身边,闻言笑着点头,手里轻轻摇着蒲扇,扇来阵阵凉风:
“老苍叔说得是,咱们再守好这几日,等稻穗完全熟透,变成金灿灿的颜色,就能开镰收割了。
到时候,咱们用新米酿最好的米酒,做最香甜的米糕,再请平原部落的盟友们来做客,好好庆祝一番今年的大丰收,让大家都尝尝咱们自己种的粮食有多香。”
歇过晌午,日头渐渐偏西,天边染上了淡淡的橘红色,暑气也散了几分,晚风轻轻吹过,带来稻田的清香。
族人们便开始轮流守夜,凌越和苍玄主动请缨值了头一班。
两人坐在望棚里,各捧着一陶碗米酒,轻轻啜饮着,目光望着渐渐暗下来的稻田。
夕阳的余晖洒在稻穗上,给稻浪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远处传来蛙鸣虫叫,此起彼伏,像是大自然的交响曲。
两人偶尔低声交谈几句,说着田里的收成,聊着部落的琐事,心里满是踏实与安稳,望着这片长势喜人的稻田,仿佛已经看到了丰收时的景象。
夜色渐深,一轮明月升上天空,清辉洒满大地,给稻田里的稻穗镀上了一层薄薄的银辉,整个田野都变得静谧起来。
望棚里的陶铃偶尔被晚风拂动,叮铃响几声,惊起几只悄悄落在稻穗上的雀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董星玥披着一件厚实的兽皮衣裳,沿着田埂慢慢巡行,走到凌越和苍玄值守的望棚下,听见两人正低声聊着开春的拓荒计划,说要再多开几片水田,多种些粮食,让部落的存粮更充足。
她没有上前打扰,只是站在棚下,嘴角忍不住弯起温柔的笑意,心里想着,有这么多勤劳又踏实的族人一起努力,部落的日子一定会越来越好。
墨风是董星玥的兽宠,一头通体乌黑的灵犬,此刻正乖乖跟在她身后,时不时抬头望望望棚上叮铃作响的陶铃,又低头嗅嗅田埂边的青草,耳朵警惕地竖着,留意着周围的动静;
青禾则是一头温顺的食草兽,慢悠悠地踱着步子,在田埂边啃食着鲜嫩的青草,偶尔抬头叫两声,声音温和,与田里的蛙鸣虫叫交织在一起。
晚风轻轻拂过,带着稻穗特有的甜香,还有泥土的芬芳,董星玥望着眼前这片安静的稻田,稻浪在月光下轻轻起伏,像一片银色的海洋。
她知道,再过些时日,这里便会变成一片真正的金色海洋,沉甸甸的稻穗会压弯稻秆,族人们的辛劳与付出,也终将换来满仓的丰收,换来部落安稳富足的好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