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割过后的晒谷场,成了部落里最热闹的去处。
天刚蒙蒙亮,东方的天际才染开一抹淡淡的鱼肚白,晨雾还像轻纱般笼罩着大地,族人们便扛着木耙、推着竹筛往场上去了。
青石板铺就的晒谷场被前夜的露水浸润得微凉,被脚步一踩,印下一个个浅浅的湿痕。
一捆捆金黄的稻穗被陆续运来,族人们手脚麻利地将其尽数摊开,用木耙细细推平,铺成薄薄一层,让每一株稻穗都能接受到晨光的洗礼。
秋日的晨光温煦不燥,像温柔的手拂过大地。
阳光洒在谷穗上,泛着细碎而耀眼的金光,连空气里都飘着甜丝丝的谷香,吸一口,满是丰收的气息。
董星玥领着女兽人们,握着特制的木耙,一下一下地翻晒着稻穗。
木耙的齿间缠着细细的葛藤,既能翻得均匀,又不会刮伤谷粒。
“这几日晴好,正是晒谷的好时候,”她一边翻耙,一边侧头叮嘱身边的女人们。
声音里带着笑意,“每日要翻上三四遍,日头正盛时多翻两次,让每一粒谷子都晒透了芯。
这样脱粒之后才不会发霉,能安安稳稳存到明年开春,甚至更久。”
女兽人们动作娴熟,木耙划过之处,稻穗翻滚着露出另一面,谷粒与稻壳摩擦的沙沙声,在静谧的晨光里格外悦耳,像是大自然奏响的丰收乐章。
她们的脸上带着汗珠,却始终挂着笑意,时不时还伸手捻起一株稻穗,看看干燥的程度,眼里满是期待。
日上三竿时,晨雾散尽,阳光变得愈发明亮。
稻穗已经晒得半干,谷粒轻轻一碰便簌簌掉落,在青石板上滚出小小的弧度。
凌越和苍玄领着男兽人们,抬出了新做的石碾。
这石碾是董星玥设计的,比以往的石臼效率高了数倍,石轮厚重而光滑,边缘打磨得圆润。
“嘿!起!”凌越喊了一声号子,男兽人们齐声应和,推着石碾的木柄缓缓向前。
石轮滚过之处,稻壳纷纷脱落,像雪花般飞舞,露出圆润饱满的谷粒。
谷粒混着细碎的稻糠,铺了满满一晒谷场,金光闪闪,晃得人眼都要花了。
石碾滚动的“咕噜咕噜”声,混合着男人们的吆喝声,在晒谷场上回荡。
“起风了!扬场咯!”不知是谁眼尖,感受到了拂过脸颊的凉风,高声喊了一句。
众人纷纷放下手里的活计,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扬场可是晒谷中最关键,也最热闹的一步。
男兽人们立刻拿起木锨,走到谷堆旁。
凌越率先扬起一锨,混着稻糠的谷粒在阳光下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
金灿灿的谷粒混着轻飘飘的稻糠,瞬间被风分开。
沉甸甸的谷粒借着重量直直落下,在晒谷场中央堆成一座小小的金山,颗粒分明;
而那些细碎的稻糠,则被秋风卷着,像白色的蝴蝶,飘向场边的草垛旁,落定后堆成软软的一堆,是喂猪喂鸡的好饲料。
“好风!好风!”苍玄一边扬场,一边大笑,木锨挥舞得虎虎生风,谷粒扬得又高又匀。
不一会儿,晒谷场中央的谷堆便越来越高,而稻糠则被吹得干干净净。
星瑶领着一群半大的小兽人,挎着小小的竹篮,蹲在场边捡拾散落的谷粒。
竹篮是她们自己编的,歪歪扭扭却结实耐用。
哪怕是一颗滚到石板缝里的谷粒,小家伙们也要用小手指抠出来。
小心翼翼地放进篮里,嘴里还奶声奶气地念叨着:“一颗都不能浪费,要留着熬粥喝,给阿爷阿奶补身子。”
风吹起他们额前的碎发,小脸上沾着细碎的稻糠,像撒了一层白霜,却笑得格外灿烂。
一个叫阿沅的小兽人,捡到了一大把谷粒,举着竹篮跑到董星玥面前,得意地说:
“族长姐姐,你看!我捡了这么多!”
董星玥笑着揉了揉他的脑袋,夸赞道:“阿沅真能干,是个懂得珍惜粮食的好孩子。”
晌午时分,日头最烈,阳光像金子般洒下来,谷粒也晒得干透,用牙一咬,“咯嘣”一声脆响,满口生香。
女兽人们早已在柳荫下支起了凉棚,端来熬好的绿豆汤和蒸得软糯的粟米糕。
绿豆汤里加了冰糖和百合,清甜解暑;
粟米糕里裹着红豆沙,甜而不腻。
族人们围坐在柳荫下歇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
喝着清甜的汤水,啃着喷香的糕饼,望着场中央那座金灿灿的谷堆,每个人的脸上都洋溢着满足的笑意。
年长的兽人老苍捏起一粒谷子,放在嘴里细细嚼了嚼,眉眼间满是欣慰,连皱纹都舒展开了:“今年的谷粒比去年饱满多了!
颗粒大,成色好,嚼着都香。
照这个成色,粮仓怕是要堆得满满当当,明年开春都不愁吃的了,就算是青黄不接的时候,也能顿顿吃上白米饭!”
众人纷纷点头附和,脸上满是憧憬。
董星玥笑着接过话头,目光扫过众人:
“等这些谷子入了仓,咱们就选些上等的新米,酿几坛米酒,再给部落里的老人和孩子做些新米糕尝尝鲜。
剩下的,一部分留作种子,一部分存进主粮仓,还有一部分,每家每户都能分到不少,让大家都能吃顿饱饭,过个好冬。”
“太好了!谢谢星玥族长!”女人们欢呼起来,孩子们更是拍着手叫好,对于他们来说,新米糕和米酒,就是最好的美味。
歇过晌,秋风依旧,扬场的活儿继续。
那些扬干净的谷粒,被女人们用木耙耙成小堆,继续晾晒,确保完全干燥。
直到夕阳西下,天边染满了橘红色的晚霞,晒谷场上的谷粒才尽数扬净、晒干。
族人们齐心协力,将这些饱满的谷粒装进厚实的麻布袋子里。
这些麻布袋子是女人们连夜织出来的,结实耐用。
一筐筐、一车车的谷袋被运往部落的粮仓。
新落成的粮仓宽敞明亮,地面铺着青石板,下面垫着厚厚的干草防潮,四周的墙壁用黄泥糊得严严实实,不怕老鼠也不怕潮。
一袋袋谷粒被整齐地码放在里面,很快便堆到了仓顶,粮仓里弥漫着浓郁的谷香。
凌越和苍玄拿着兽皮册子,手里握着炭笔,一笔一划地记录着入库的谷粒数量。
“第一队,五十袋!”
“第二队,四十七袋!”……凌越念着数,苍玄认真地记着,字迹虽然算不上好看,却格外工整。
“今年的收成,比去年足足多了七成!”凌越放下炭笔,看着册子上的数字,语气里满是兴奋,
“就算遇上荒年,咱们部落也能撑上年!
而且明年,咱们还能多种几亩地,收成肯定更好!”
苍玄点点头,目光望向窗外。
夕阳的余晖透过仓门洒进来,给谷袋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光。
晚风拂过晒谷场,带来谷物的清甜香气,远处的稻田里,稻茬在秋风里轻轻摇曳,像是在诉说着丰收的喜悦。
董星玥靠在粮仓的门框上,看着仓里满满的谷袋,看着族人们脸上洋溢的笑容,心中满是安宁与踏实。
墨风蹲在她的脚边,尾巴轻轻扫过地面,时不时抬头望一眼仓顶,似乎也在为满仓的粮食而高兴;
青禾则慢悠悠地踱着步,啃食着粮仓外的青草,偶尔甩甩尾巴,惊起几只落在草垛上的麻雀。
麻雀叽叽喳喳地叫着,又落在不远处的谷堆旁,啄食着散落的谷粒。
这满仓的谷粒,是族人们一整年辛劳的回报,是汗水浇灌出的果实,更是部落往后日子红火的底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