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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红箭郑重道：“我在端详着一个无耻之徒，我在想人怎么可以无耻到这个地步呢？”
陈红箭摆出一副思索的样子说：“我在想，你是故意的？”
“什么故意的？”
“先把我架上领队的位置，让我在这儿抱怨半天，然后再说你是副总指挥。”陈红箭说：“这样我就没话说了，对不对？”
向前笑了，没接话。
陈红箭叹了口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行，”
“你厉害，你清高，你了不起，你老谋深算，你阴险小人，你坑人如喝水，你”
向前摆摆手：“诶诶诶，别这么说。”
“你就这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我这不是给你个定心丸吗？你在前面走，我在上面看着，有什么事咱们随时能通气。”
“咱俩搭档这么多年，这点默契还是有的。”
陈红箭听完向前说些话，笑了，这笑容饱含着对事情的释怀与无奈。
“啊对对对，我在走你看着，你坐我站着，啥好赖话都让你说了呗。”
向前听完，非但没恼，反而笑得更开心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双手枕在脑后，慢悠悠地说：“老陈啊，你这张嘴，这么多年了还是这么不饶人。”
陈红箭斜着眼看他：“跟你学的。”
“跟我学的？”向前挑了下眉：“我可没教你这么跟领导说话。”
陈红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说：“领导？什么领导？我面前坐着的这个，是当年跟我一起在连部啃馒头、一起挨营长骂、一起搞事的那个人。”
“领导在哪儿？我怎么没看见？”说着还抬手放在眉毛上左右看了看。
向前愣了一下，然后哈哈大笑，陈红箭也笑了，把茶杯放下，他们二人之间，职务关系是一种交流方式，私底下又是另外一种交流方式。
“行了，”陈红箭打断道：“说正经的。副总指挥这事儿，什么时候定的？”
向前收起笑容，坐直了一些：“一周前，王副和刘副找我谈话，说这次阅兵全域作战部队是重头戏，需要个熟悉过往阅兵情况，有丰富经验的同志。”
“他俩商量了一下，觉得我最合适，我大大小小的阅兵参加不知道多少回了，上一次我还曾作为北疆战区代表站在副总指挥身侧。”
“一转眼下一次的阅兵，我成副总指挥了”
陈红箭点点头没有说话，向前看着欲言又止的他，主动提问道：“怎么，你有什么想法？”
陈红箭沉默了几秒，然后说：“我在想，你刚才说的那句——‘你在前面走，我在上面看着’，加上你刚刚也回忆了一下过往的阅兵，我就想到咱们俩以前的样子了。”
“时间过得真快啊，明明感觉这事才过去没多久，却已经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可能是真要奔50的原因，提起以往的事总喜欢回忆回忆曾经。”
向前等着他往下说。
陈红箭抬起头，看着他：“二十多年前，你在前面走，我在后面跟着，现在反过来了。”
向前愣了一下。
陈红箭继续说：“那时候你是连长，我是指导员，什么事都是你冲在前头，我在后面给你补漏。”
“现在你坐在上面，我在前面走。”他看着向前，笑了笑：“不得不感慨那句真理，时间过得真的很快”
向前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又放下，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向前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是啊，过得真快。”
他顿了顿，又说：“当年在连队的时候，咱俩都年轻，总觉得日子还长着呢，有的是时间折腾。”
“一转眼，二十多年过去了。”
“第一次参加朱日和阅兵时，咱们俩还是站在同一排的两辆吉普车中，那是咱们俩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共同担任阅兵方队领队。”
陈红箭点点头，向前看着他忽然问：“后悔过吗？”
陈红箭愣了一下：“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搭班子。”向前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挂着一丝丝歉意。
“如果不是因为跟我搭班子，你的能力也不会被我的光辉所掩埋，凭借老爷子的身份和雅竹家里的亲戚关系，你可能会比现在走的更快。”
陈红箭听完向前这句话，愣在那里，他看着向前，向前也看着他，脸上的表情不像是在开玩笑。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然后陈红箭笑了。
不是刚才那种释怀的笑，是那种真的觉得好笑的、忍不住的笑。
向前被他笑得有点懵：“你笑什么？”
陈红箭没急着回答，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慢慢放下，然后抬起头看着向前。
“向前啊向前，”他说，“你是真不了解我，还是在这儿跟我装糊涂？”
向前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陈红箭往椅背上靠了靠，双手抱在胸前：“你说你的光辉把我埋没了？”
他摇摇头：“咱俩搭班子那会儿，我二十出头，刚从军校毕业什么都不会，是谁教我带兵？是谁教我搞训练？是谁带着我一步步走过来的？”
向前没说话。
陈红箭继续说：“你说老爷子，说雅竹家的关系。”
“那我问你，我刚到第二军区合成旅任指导员的时候工作很暗展开，老爷子帮我说话了？咱俩搞无人机合成营的时候，雅竹家帮我活动了？”
向前看着他，眼神渐渐变了。
陈红箭说：“没有，那些年，我就是靠自己一步一步走过来的。”
“该吃的苦我吃了，该受的累我受了，该扛的担子我扛了，走到今天这一步，我不敢说全是靠我自己，但至少，我问心无愧。”
他顿了顿。
“至于你”
他看着向前，忽然笑了笑。
“你是我最好的朋友，也是我最信任的人，当年在连队，是你把我从一个毛头小子带出来的。”
“即使后来咱们各奔东西，但每次见面，我还是能感觉到，你是我可以放心把后背交出去的那个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