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景浩言出必行,果然亲自去邀约了对方——柳三的岳父,也就是当朝的欧阳大学士。
这位欧阳大人有着一个坚定不移且无法改变的习惯:每个月的初十日都是他的休息日(沐休),而这一天他一定会前往程郭酒楼。每当他踏入酒楼大门时,都会毫不犹豫地直接走向位于大厅正中央最为引人注目的那张靠窗桌子,并迅速占据它。然后,服务员会立即将一杯热气腾腾的香茶和一些精致可口的点心摆在桌上。
接下来,欧阳大人就会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也不动,仿佛与整个世界隔绝开来一般。无论是其他客人还是酒楼里的工作人员,都不会去主动打扰他;同样,他也从未邀请过任何人前来陪伴自己一同度过这段时光。
从表面上看,大家可能会认为欧阳大人性格孤僻、自命不凡,但事实并非如此。实际上,他并不是不想邀请同事或朋友一起聚会聊天,而是因为他本人长得实在是太吓人了!
尽管他是通过正规科举考试进入仕途并成为一名博学多才的文官,但他那身材却是出奇地魁梧健壮。只见他半边脸颊长满了浓密而坚硬的胡须,如同钢针般根根竖起;不仅如此,他手上和胸前的汗毛也是异常浓密厚重,远远超过普通人的水平。无论何时何地,只要他穿上整齐得体的官服或者随意舒适的便装站在那里,给人的感觉都绝对不像一个文质彬彬、风度翩翩的学者文人,反而更像是一个凶神恶煞、动不动就要找别人麻烦吵架甚至打架斗殴的大汉,又或者说是那种整天在江湖上闯荡、作风粗犷豪放不羁的武夫侠客。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随着时间的推移,朝堂之上的诸位大臣以及门下众多学子们,都从内心深处对他产生了一种敬畏之情,但同时又不敢与之亲近,甚至还会不自觉地流露出一丝恐惧之意,自然而然地就想要和他保持一定的距离。
然而令人意想不到的是,在如此粗犷豪放且凶猛强悍的外在形象之下,却隐藏着一颗极其清澈明亮、正直刚毅的心。
每当他人身处金碧辉煌的宫殿之中时,只要一张口说话,其声音必定如同黄钟大吕一般响亮清脆,响彻整个大殿;与此同时,那股强大的气场更是犹如长虹贯日般磅礴浩荡,仅仅只是言语尚未完全落下之际,这股威势已然胜过了殿内半数以上的文官。就连当年在先皇执政期间,面对他这样咄咄逼人的气势,有时候也不禁会生出些许忌惮之心来。
不过好在这位欧阳大学士向来都是言必有据、理直气壮,无论遇到何种事情都会秉持公正客观的态度去处理,绝对不会偏袒任何一方。而且他为人处世从不阿谀奉承那些有权有势之人,更不会拉帮结派搞小团体活动,可以说整个人的品行操守都极为高尚纯洁,根本找不出哪怕一丁点可以让人诟病指责的地方。
新皇即位后不久,朝堂之上便掀起了一场轩然大波。原本德高望重的老臣子们纷纷被撤职查办,而那些年轻有为的新贵族则逐渐崭露头角。这一系列的人事变动让整个朝廷陷入了一片紧张和不安之中,满朝文武皆如履薄冰,生怕一个不小心就触怒龙颜。
欧阳大学士作为一名经验丰富的官员,自然也感受到了这种前所未有的压力。他已经经历过两个朝代的更替,对于官场中的尔虞我诈早已司空见惯,但面对这位刚刚登上皇位的新皇帝,他却感到一种无法言说的陌生感。
新皇虽然年纪轻轻,但显然有着超乎常人的成熟和睿智。他那深邃的眼神仿佛能够洞悉一切,让人难以捉摸。欧阳大学士明白,这样的君主绝非等闲之辈,如果不能准确地把握他的心意,很可能会引来杀身之祸。
因此,欧阳大学士在朝堂之上变得愈发小心翼翼起来。他不再像以前那样频繁地上奏谏言,而是选择保持沉默,默默地观察着周围人的一举一动。同时,他也刻意避免卷入任何政治派别之间的争斗,始终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底线——凡事以理服人,绝不偏袒任何一方。
也正因这份不偏不倚、沉稳持重,即便朝中几番大换血,他的位置依旧稳如泰山,未曾受到半分波及,反倒成了朝堂上一股难得的中立力量。
欧阳大学士为人正直无私,清正廉洁,其府邸内陈设朴素无华,毫无奢华之气。他一生坚守一夫一妻制,从未纳妾,夫妻二人相濡以沫,举案齐眉。他们膝下仅有一女,此女聪慧伶俐,乖巧可人,深得父母宠爱,犹如掌上明珠一般呵护备至。
正因为对爱女寄予厚望,欧阳大学士在择婿一事上可谓煞费苦心。他不仅注重对方的门第出身和品德修养,还十分看重其才华横溢与人格魅力,同时要求未来女婿必须全心全意地对待自己的女儿,并能相伴终身不离不弃。然而,这样近乎苛刻的择偶标准使得众多追求者望而却步,而欧阳大学士始终坚持宁缺毋滥原则,不愿轻易妥协。
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时光悄然流逝,转眼间这位大小姐已至弱冠之年(二十三岁),在那个时代已然属于典型的晚婚一族。周围人开始窃窃私语,纷纷猜测其中缘由,但欧阳大学士对此置若罔闻,依然坚信缘分天定,迟早会遇到合适之人。
恰巧此时,程景浩留意到了这桩悬而未决的婚事……
程景浩心中早有盘算,一番“机缘巧合”的安排之下,让柳三与欧阳大学士有了数次不期而遇的接触。柳三性子敦厚踏实、为人谦逊听话,做事勤恳又不失分寸,在欧阳大学士面前恭敬有礼却不谄媚,一副孺子可教、值得托付的模样,恰好戳中了欧阳大学士的心意。几番观察下来,欧阳大学士对这个年轻人越看越满意,很快便欣然应允,促成了柳三与自家女儿的婚事。
婚后的日子,也如欧阳大学士所期望的那般安稳和美。柳三对他的独女真心爱护,体贴入微,从无二心,夫妻二人感情和睦,不久便诞下一子。更让欧阳大学士心满意足的是,柳三竟主动提出,让孩子随母姓欧阳,承续欧阳家香火。这份通透与诚意,直叫欧阳大学士满意得无话可说,对这个女婿更是彻底放下心来,视作亲生儿子一般对待。
后来经过一番打听,他才了解到原来程郭酒楼背后真正的大老板竟然就是程景浩!而这个程景浩和那柳三居然还是来自同一个地方的老乡呢!他们俩虽然姓氏不一样,但关系好得就跟亲兄弟似的,可以说是情比金坚啊!知道这层关系之后,他心里顿时觉得和程景浩之间又拉近了不少距离,对他也越发地重视起来。
说起这位程景浩先生呀,其实他并没有什么特别显赫的背景或者地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罢了。然而让人意想不到的是,尽管如此,他在整个京城所拥有的影响力却是那些一般的富商巨贾们根本无法比拟的哦!要知道当年那位已经驾崩的老皇帝可是非常信任并且器重他的呢!现如今新皇上位了,对于他也是同样的重用,甚至连一点宠爱都没有减少过呢!平时的时候,程景浩这个人总是表现得十分谦逊低调,从来不会故意去炫耀自己或者做出一些嚣张放肆的行为。但是一旦遇到需要处理事情的时候,他又会变得雷厉风行、果断坚决,而且做事还相当严谨周密、无懈可击,每一步都能够把握好其中的尺度和分寸,绝对不会出现任何差错或者失误。所以说在欧阳大学士眼中,像这样既可靠又有能力的人实在是太难得一见啦!如果可以和他成为好朋友的话,那么以后说不定还有机会通过他来打听到一些关于皇宫里以及当今圣上的消息和动态呢!
如今朝堂之上,人脉关系错综复杂,若无可靠门路,动辄便可能行差踏错。而程景浩恰好能在这风云变幻的朝局中,为他提供几分难得的参考与依仗,让他在看不清前路、步履维艰的局势里,依旧能稳如泰山,清晰判断何事可为、何事不可为。
程景浩早在昨天就已经嘱咐过柳三,要他亲自执笔写下一份精美的请柬,并将其转交给自己的岳父——欧阳大学士。两人事先商量好了一个特别的计划:趁着今天难得的休息日(即“沐休”),一同前往程郭酒楼,找个安静的地方详谈一番。
所以,当欧阳大学士踏入酒楼的时候,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走向大厅中那个靠近窗户、视野开阔的座位独自坐下。相反地,他身着一袭素雅的便服,步伐坚定而沉稳,直接向着楼梯旁边的那间隔间迈步而去。
这个看似普通的楼梯隔间,虽然从外表看起来并不起眼,但实际上它所承载的意义和重要性远远超过了二楼那些正规的厢房。因为这里曾经见证过无数次前朝老皇帝在位时期退休的几位德高望重的大臣们私下聚会聊天的场景。对于这些权贵人物来说,这个小房间仿佛成了他们交流心声、分享经验的秘密基地。久而久之,酒楼的工作人员对此都心知肚明,默契十足,从未把这个隔间对外出租或分配给其他顾客使用,可以说是程郭酒楼内部一种不成文的规定,也是一处众人皆知的私密禁地。
欧阳大学士绕过屏风入内,一眼便见到已在里面等候多时的程景浩,当即快步上前,脸上堆着几分亲近笑意,连连拱手打招呼。
程景浩也起身相迎,二人一番惺惺相惜的寒暄,闲话几句家常近况,他便抬手招呼店小二,将备好的热茶点心一一端上。
待茶点上齐后,店小二毕恭毕敬地弯下腰去行了个礼,然后蹑手蹑脚地退出房间,并小心翼翼地将房门轻轻地合拢起来。此时此刻,整个隔间里就只剩下程景浩和另一个人。
直到这个时候,程景浩方才收起之前那副闲聊般轻松随意的神情,动作优雅而缓慢地抬起右手,慢慢地端起放在桌上的茶盏,轻啜一小口茶水之后,他又把茶杯放回原处,用一种异常沉稳且冷静沉着的语调开口说道:“欧阳大人啊!今天特意邀请您来到这里呢,其实是因为我手头正好有一件非常重要并且关系到我们大明朝廷根本利益的事情需要跟您商量一下……”说到这儿的时候,他稍稍停顿了片刻,但紧接着再次发出的嗓音虽然不算响亮高亢,但每一个字听起来都是那么的清脆悦耳、铿锵有力——“这几年来呀,咱们国家的财政状况一直都不太乐观,可以说是常年处于一种亏空状态之下,收入远远无法满足支出需求。如果再看看那些所谓的国立学府‘国子监’里面,情况更是让人忧心忡忡。现在那里头有很多人只是挂个名字而已,实际上什么也不干,白白拿着朝廷发放给他们的俸禄,还占用着宝贵无比的监生名额;而且这样的现象已经持续很长时间啦,这么多岁月积累沉淀下来,恐怕只有老天爷知道到底有多少真正具备真才实学的人才能够留在其中,又有多少人纯粹就是来浑水摸鱼、得过且过、混日子的寄生虫罢了。像这种只知坐享其成、碌碌无为之人,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名副其实的蛀虫啊!他们对于我们伟大的祖国来说不仅毫无益处可言,反而会带来无穷无尽的弊病和危害。”
欧阳大学士听到这句话后,心中不由得一紧,原本挂在脸上的笑容也稍稍收敛起来。他身体向前倾了倾,放低音量,小心翼翼地问道:程东家,您刚刚说的这番话难道是出自圣上之口吗?
程景浩听了欧阳大学士的问题,嘴角只是轻轻上扬,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他手中依旧端着那杯茶,并没有直接回答对方的疑问,而是保持一种模棱两可的态度,让人难以捉摸。
仅仅通过这样一个表情和动作,欧阳大学士立刻就领悟到其中深意。他顿时如释重负般松了一口气,脸上重新浮现出理解与明白的笑容。然后,他对着程景浩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用非常轻柔但却充满感激之情的语气说道:感谢程东家的指点迷津,下官已经完全清楚该怎么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