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未落,慧清真人周身灵力已是如潮涌动,衣袍无风自动,猎猎作响。
一股压抑至极的威压弥漫开来,直教人喘不过气。
他双目如电,紧紧锁定山门前那道身影,大有一言不合便要动手之势。
吴小阿静静立于原地,感受着那铺天盖地而来的金丹后期威压。
若在数十年前,他恐怕早已肝胆俱裂、匍匐在地。
但此刻,他只是微微眯起眼睛,任由那威压如潮水般涌来,又从身侧悄然滑过。
心中忽然涌起一股古怪的感触。
数十年前,自己还是炼气期时,在宗门大比上,他曾远远瞥见过这位宗主一次。
那时,慧清真人高居云台之上,周身瑞气千条,威严如天人下凡。
他站在人群之中,连直视的勇气都没有,只能深深低下头去,随着众人躬身行礼。
那一刻,对方在他心中,几乎是天威般的存在,高不可攀,遥不可及。
而此刻,自己却与他隔空对峙,平视而立。
这种感觉……
吴小阿嘴角微微勾起,带出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笑意。
纵然感受到对方神识如刀般扫过周身,他却没有立刻解释,反而整了整衣袍,抱拳一笑,语气轻松而坦然:
“宗主息怒。晚辈只是刚刚结丹不久,一时起了玩心,想试试自己神识强度。绝无恶意,更非挑衅。若有冒犯之处,还望宗主海涵。”
“哼,起了玩心?”
慧清真人眉头紧锁,语气中已是明显不悦,声音如金石相击,在山门前回荡:
“你刚结丹便来拿我护宗大阵试强度,未免太不把我青云宗放在眼里!阁下如今已是金丹真人,当知我宗乃柠州五大宗之一,岂能不知轻重?如此行径,不管你来自何方,今日若不给个说法——”
话说到一半,他忽然心中一震。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闪过一丝难以察觉的疑惑。
他重新打量着吴小阿,目光从那张年轻而略显沧桑的面孔,那一身风尘仆仆却难掩气度的衣衫,最后才仔细感应起对方身上那股纯正无比的灵力波动。
这股灵力……竟是如此熟悉。
那运转的轨迹,那特有的韵律,分明带着青云宗功法的独特气息。
“你……”
慧清真人沉稳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一丝迟疑。
“你莫非……是本宗弟子?”
吴小阿微微一笑,整了整衣冠,郑重其事地躬身一礼,动作恭敬却不卑微:
“青云宗,丹阁,陈阁主之徒,吴小阿,拜见宗主。
弟子在外游历数十年,今日归宗,未及通禀便贸然试探大阵,确有不妥,请宗主责罚。”
“吴小阿?”
慧清真人眉头皱得更紧了。
他仔细思索了片刻,忽然想起了什么,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神色。
即便他是活了近千年的金丹后期修士,历经无数风浪,此刻语气中也难掩波动:
“你是……长春真人之徒?那个……五灵根?!”
他上上下下打量着吴小阿,仿佛要将这个人从内到外重新审视一遍。
“你居然……结丹了?!”
“正是弟子。”
吴小阿点点头,神色坦然,目光平静如水。
慧清真人张着嘴呆立半空,一动不动地看着来人,脸上神色变幻不定,如同天际翻涌的云海。
先是震惊——那种几乎无法相信的震惊。
一个五灵根弟子,怎么可能在短短三十年内成功结丹?
这简直荒谬绝伦,完全违背了修仙界的基本常识。
但是……
他深知宗门与五灵根弟子之间的那段尘封渊源,心知这看似不可能的事,却又似乎并不完全荒谬。
紧接着,那震惊之中浮现出一丝喜色——宗门又多了一位金丹真人,而且是如此年轻的真人,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宗门的实力大增,意味着未来的数百年内,青云宗将多一根擎天之柱,意味着……
然而这喜色只持续了一瞬,便被某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
他想起了竹虚。
想起了近年来暗中调查的种种结果,桩桩件件,都与眼前这个年轻人有着千丝万缕的干系。
他的脸色沉了下来,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翳。
最后,那沉重之中,竟又生出一丝隐怒——复杂的,难以言说的隐怒。
吴小阿静静地看着他神情变幻,心中一片澄明。
他知道对方在想什么,也知道对方此刻内心的挣扎与矛盾。
他既不催促,也不解释,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等待。
良久,慧清真人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复杂:
“你……真的结丹了。五灵根,不足六十岁……呵呵……”
他忽然笑了,笑声中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同时脑海中飞快闪过关于此人的种种信息
——自他以奇特装扮以普通杂役入门后,关于他的资质、人品、手段的流言蜚语在宗门内就从未断过。
从一个被人嘲笑的废材小丑,莫名拜入丹阁陈淮山门下,却在宗门大比中以优异成绩夺得第二名;
又代表宗门出征风啸岭秘境,力压群雄夺下首魁,后遭宗门通缉逃窜;
正邪大战时献上鬼面化毒丹丹方,间接影响了最终战局;
再到天澜城之战中现身,施展惊天神通,重创巫山邪修……
桩桩件件,如今想来,竟都透着一股奇异与不凡,竟无人真正看透过他。
吴小阿静静看着他的脸色变化,感受着他思绪的翻涌。
慧清真人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思绪。
再开口时,声音已恢复了平静,但那平静之下,却暗流汹涌:
“吴小阿,你虽已结丹,还敢如此高调回宗?是视宗门无人?”
这话说得极轻,却字字如锤,砸在两人之间凝固的空气中。
吴小阿抬起头,目光直视对方,没有半分闪躲:
“哦?不知宗主何出此言?弟子自小便在宗门长大,身份来历清清白白,亦非邪魔歪道。自认行事光明磊落,身为青云宗弟子,一直以宗门为荣,从未做过伤害宗门之事。为何不敢回宗?”
他语气坦然,目光清澈而坚定。
“哼!好一个‘光明磊落’。”
慧清真人缓缓逼近,与吴小阿相距不过十丈。
他背负双手,周身气息升腾,声音陡然拔高,怒喝道:
“那你告诉本座,你此前为何事被宗门通缉?为何易容更名在外逃窜?为何数十年不归?哼!你与竹虚真人的恩怨,本座早已调查清楚。难道……”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但那未尽之言,已是昭然若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