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两道身影联袂而入。
当先一人,中等身材,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正是总务阁大长老卢渐清。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身形魁梧、浓眉大眼的中年男子,乃内务阁长老方阙。
两人步入殿中,目光一扫,便见下首左侧端坐着一人。
那人一身风尘,散发披肩,胡须杂乱,衣袍寻常,装扮近乎随意。
两人心中刚升起一丝诧异——这是何人,竟敢在议事大殿、宗主面前如此不修边幅?
然而下一刻,一股若有若无的金丹威压悄然拂过。
两人心神剧震,连忙垂下目光,再不敢直视。
他们快步上前,先向慧清真人躬身行礼:
“属下参见宗主。”
慧清真人心情大好,朗声笑道:
“不必多礼。本座召你二人前来,是为我宗大喜之事——丹阁弟子吴小阿新晋金丹,今日归宗!此乃阖宗之庆,当昭告内外,以壮宗威。你二位可依我宗礼制,将相关事宜妥善安排。”
此言一出,卢渐清与方阙齐齐愣住。
新晋金丹?丹阁弟子?
两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宗门竟又多了一位金丹真人?
心中虽翻江倒海,两人仍齐声躬身应道:
“谨遵宗主法旨。”
话音落下,终究忍不住飞快地瞥了那散发之人一眼。
只这一眼,两人再度震惊。
此人虽装扮随意、须发凌乱,却分明极为年轻!
金丹修士虽可驻颜,但那股骨子里的蓬勃生机与朝气,是瞒不了人的。
如此年纪的金丹……整个柠州千年难遇!
而且……这张脸,怎么隐隐有些眼熟?
卢渐清总管宗门庶务,他飞快地在脑海中搜索,忽然一个尘封多年的身影浮现出来——
那个当年在收徒大会时以怪异装扮示人的五灵根弟子;
那个被满宗嘲笑“痴心妄想”却最终拜入丹阁的倔强少年;
那个在宗门大比上一鸣惊人夺得第二,引得众人议论纷纷的黑马;
那个从风啸岭秘境为宗门夺魁后,却被离奇通缉、而后消失的名字……
吴小阿!
是他?!
卢渐清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那个当年被所有人视为废材的五灵根,竟然结丹了?这怎么可能?
可眼前这人的眉眼轮廓,分明与记忆中的那个少年重叠在了一起。
他下意识地又看了一眼,这一次,目光中满是难以置信,想起此子拜师时的怪诞,如今结丹后也是这般模样,倒也合了他的性子。
方阙亦是脸色凝重,隐约想起了什么。
当年自己的徒弟,可是与此人有过过节的。
嘶——这转眼间,就成了金丹真人?
两人不敢再继续揣度,更不敢失了礼数,当即转身,向着吴小阿深深一揖:
“属下卢渐清(方阙),参见吴真人!”
吴小阿端坐椅上,见两位长老行礼,连忙起身还礼。
他微微一笑,声音清朗:
“两位长老无需客气,晚辈虽侥幸结丹,却仍是宗门弟子,日后还需二位长老多多照拂。”
他顿了顿,又看向慧清真人:
“除按宗主法旨,择日昭告以扬宗威、震慑宵小之外,其余繁文缛节,一切从简便是。在下性子散漫,不喜太过铺张。”
慧清真人闻言,当即摆手:
“哎,吴师侄此言差矣!金丹归宗,乃阖宗盛事,岂能草率?自当大办特办,以彰我宗底蕴,更以此激励后辈弟子!”
吴小阿微微一笑,摇了摇头。
那笑容淡然,带着几分历经沧桑后的云淡风轻:
“宗主好意,晚辈感激不尽。只是晚辈在外漂泊多年,早已习惯了简单随意。况且——”
他目光微垂,语气中多了几分深沉,“晚辈心中尚有许多未了之事,待安顿下来,还需一一处理。盛典之事,点到即可,不必太过繁复。”
慧清真人看着他,目光中闪过一丝了然。
此子虽已结丹,却显得心事重重。
那“未了之事”,想必与他所说被竹虚重创未醒的亲人,或是其师姐相关,也与他这些年的颠沛流离有关。
他既不愿张扬,倒也不必强求。
思及此,慧清真人点了点头:
“也罢,既如此,便依吴真人所言,酌情从简。不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郑重:
“金丹归宗,终究是宗门大事,不可草草了事。我宗历经正邪大战,元气大伤,尚需不短时日方能恢复。此时你结丹归来,正是天赐良机——一则震慑宵小,令外界不敢轻举妄动;
二则激励后辈,让他们知晓,我宗传承底蕴之深,不可因资质而妄自菲薄,只要道心坚定,必有成就之日。”
他转向卢渐清、方阙二人:
“你二人可择选吉日,按我宗金丹归宗礼制,妥善安排。既要体面,又不可太过铺张,把握好分寸。”
卢渐清与方阙对视一眼,齐声应道:
“属下遵命。”
卢渐清躬身问道:
“敢问吴真人……您的身份令牌可在?属下需据此制作宝册、印信,择选吉日、拟定道号等也好尽快安排妥当。”
他说得谨慎,语气恭敬。
方阙也连忙跟上,话语中满是小心,生怕勾起对方对旧事的不满:
“还有真人的法袍、法冠,以及——”
他顿了顿,“真人既已结丹,按我宗规制,可于后山诸峰中自选一峰开辟洞府,以为清修之所。属下回去后便整理备选山峰图册,呈与真人择选。”
吴小阿闻言,微微颔首:
“有劳二位长老了。”
他看向卢渐清,目光坦然:
“吾乃丹阁长春真人弟子,身份令牌多年前便已遗失。卢长老可至丹阁核实,一切便知。”
卢渐清连忙道:
“真人言重了。此事易耳,属下调取丹阁旧档核对便是。真人既已归宗,身份确认不过是走个过场。”
他说得轻巧,心中却波涛汹涌——眼前这人,确定是当年那个怪异五灵根无疑。
那个五灵根,那个当初被人嘲笑的“小丑废材”,竟然真的结丹了!
方阙亦是心潮难平。
他偷偷打量着吴小阿,只见此人眉宇间虽有沧桑之色,却神光内蕴,气度从容,全然不似初入金丹的生涩。
这分明是底蕴深厚、根基扎实之象。
两人心思各异,再度躬身行礼,告退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