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小阿看着这些,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
他随江莫云走进内室。
床榻之上,张清芳静静躺着。
她的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那张曾经温婉柔和的脸,此刻瘦削得让人心疼,眼窝深陷,唇无血色。
她就那样躺着,一动不动,如同一个精致的瓷人,随时可能碎裂。
吴小阿站在床边,静静看着她。
结丹时心劫之中那张惨白的脸,那滴无声坠落的泪,此刻与眼前这张脸重合在一起。
他心中猛然一揪。
“到底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江莫云在一旁轻声道:
“阿芳她……是因为十年前筑基失败,导致道基崩塌,神魂受创,经脉寸断。”
吴小阿瞳孔微缩。
道基崩塌,神魂受创,经脉寸断——
这是筑基失败最严重的后果。
轻则修为尽废,重则性命不保。
“长春真人和清灵仙子用玉露续灵丹和镇魂定脉之法,强行吊住她一线生机。”
江莫云继续道,“但只能保命,无法苏醒。长春真人说,要想救她,必须有合适的丹药……和她自身的求生信念方可。”
吴小阿沉默良久。
他缓缓在床边坐下,伸出手,轻轻搭在张清芳的手腕上。
一缕灵力探入。
片刻后,他收回手,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
情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糟。
道基几乎完全崩塌,只余一丝微弱的根基之痕;神魂受创极重,识海几近枯竭;经脉寸寸断裂,全靠玉露续灵丹的药力勉强维系。
这样的伤势,换作旁人,恐怕早已……
可她还活着。
师尊和清灵师祖用尽了手段,只为了留住这一线生机。
吴小阿睁开眼,望着张清芳那张苍白的脸,心中涌起千言万语。
张师姐是双灵根天骄,性情温和,心思细腻,做事向来谨慎。
且身为丹阁真传,不缺资源,本该早早筑基成功,却最终落得这般下场。
而这一切,是因为什么?
她筑基之时是否心绪不宁?
是因为担心自己失踪多年、音讯全无吗?还是修为不稳、急于求成,才导致筑基失败?
吴小阿不敢往下想。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开始认真思索可能的救治之法。
道基崩塌,神魂受创,经脉寸断——
这三种伤势,任何一种都足以让一个修士万劫不复。
同时救治,更是难上加难。
不过……
他沉吟片刻,心中渐渐有了计较。
蚀月还神丹,可修复滋养神魂识海。
此丹他早已炼成,且有成功救治曹伯通亲友和叶欣然的先例。
准备给百花仙子炼制的九转再造丹,可重塑道基,修复本源。只是尚缺一味主药“赤精炎花”。
若这两种丹药能将人唤醒,再辅以地心玄青酿温养,便可稳固新生道基,滋养神魂。
若还不够……
他心中闪过一个念头。
混沌灵泉。
那生生不息之能,可焕发全身经脉生机,强化肉身,恢复伤势,必定能够奏效。
虽然混沌灵泉这等逆天神物,本该慎之又慎,不可轻易示人。
但这是张师姐。
是修仙路上第一个真切关心自己的人。
吴小阿目光一定,心中有了计较。
但眼下,还不能贸然行事。
张清芳的伤势,是师尊长春真人和清灵师父亲手处置,以玉露续灵丹和镇魂定脉之法吊住生机。
他们比自己更清楚她的状况。
师尊这些年在外面四处奔波,除了寻找自己的下落,也在寻找救治所需的灵植。
想必所需之物,与自己炼制九转再造丹的主药相差无几。
等他回来,商议之后再行救治,才是最稳妥的办法。
吴小阿站起身,又看了张清芳一眼。
那张苍白的脸,在昏暗中静静躺着,如同沉睡。
他轻轻道:“师姐,我回来了。你放心,我一定会治好你的。”
院中,石桌旁。
吴小阿与江莫云相对而坐。
江莫云乖乖跟着他出来,不敢出声。
她看得出来,这位从前的小师弟,如今的真人前辈,心情很不好。
吴小阿没有说话,只是望着院角那几株清心兰,望着那几丛宁神草。
这些都是张清芳亲手种的。
她向来心思细腻,喜欢侍弄这些花花草草。这小院虽简陋,却被她打理得温馨雅致。
他看着看着,忽然从怀中取出一只玉瓶,放在石桌上。
江莫云的目光立刻被吸引了过去。
那玉瓶通体晶莹,隐约可见其中盛着淡金色的液体。
一股若有若无的酒香从瓶口逸出,只是嗅到一丝,便让人神清气爽。
“这是……”江莫云咽了口口水。
吴小阿拔开瓶塞,给自己倒了一杯,又取出一只空杯,斟满,推到她面前。
“我自己酿的隐灵芝酒。请你喝的。”
江莫云盯着那杯酒,眼睛都直了。
她端起酒杯,凑到鼻尖轻轻一嗅,整个人都酥了。
那酒香,清冽中带着一缕灵芝的醇厚,闻之便觉浑身舒坦,灵力运转都顺畅了几分。
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小口,随即一饮而尽。
眼中闪烁着极其享受的光芒,忍不住赞叹道:“好酒!”
同时心中不由得涌起一丝得意。
能和宗门内的金丹真人一起喝酒,还是这般美酒,说出去都极有面子,够自己在师兄姐弟面前吹嘘好一阵了。
吴小阿看着她那副馋样和毫不掩饰的笑意,心中那点郁结倒是散了些。
他也端起酒杯,饮了一口。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喝着。
江莫云偷偷看他,见他虽已结丹,性情却依旧随和,与从前那个小师弟并无二致,这才渐渐放下心来。
她从荷包里又掏出一把七彩灵豆,放在两人中间,小心翼翼地问,
“那个,吴吴前辈,你吃吗?”
吴小阿看了一眼,拈起几颗放进嘴里。
清甜酥脆,确实不错。
江莫云见他吃了,胆子更大了些,趁着酒劲,终于忍不住打开了话匣子:
“你说你也真是的,一个五灵根,好不容易拜入丹阁,成为真传弟子,多好的条件,偏偏是个不安分的主。
又是在宗门大比上大出风头,之后又被邪修掳走,又得罪金丹真人,还被宗门通缉。
还有还有,你是不是还参与了天澜城之战?你说你,哪一件事让人省心?可把我阿芳担心坏了,耽误了修为不说,最后还……”
她喝了一口酒,又抓了一把七彩灵豆塞进嘴里,口齿不清地道:
“我常劝她,说你小子就是个跳脱古怪的性子,自有你的命途,既是如此,哪能担心这么多。也不怕心累,你猜她怎么说?”
吴小阿静静地听她说。
江莫云咽下灵豆,学着她记忆中的语气:
“她说:‘我偏要担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