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松泉身旁,一个身穿素色长裙的女子紧紧扶着他的手臂,正是段素师。
她生得端庄秀丽,眉如远山,目若秋水,一头青丝松松挽起,斜插一支碧玉簪。
那双原本沉稳平静的眼眸,此刻却盈满了泪水。
她哽咽道:“爹,别说这些了……咱们还是快逃!”
段松泉缓缓转过头,目光温柔地落在女儿脸上,眼底满是心疼与愧疚。
他轻轻摇了摇头,声音苍老而平静:
“素师,今日段家遭此大劫,爹寿元无多,已决意与段家祖业共存亡。”
他伸出手,颤巍巍地替女儿拭去脸上的泪痕。
那只满是老茧、常年握铁锤的手,此刻却轻得像怕碰碎了什么。
“你就是爹唯一的牵挂。爹万不该把你从柠州再带回来……委屈你了。”
段素师拼命摇头,泪水如断了线的珠子滚落:“爹,您别说了……”
“你听爹说完。”
段松泉打断她,语气温和却不容置疑,浑浊的老眼中渐渐泛起一丝光亮:
“你二叔松鹤之所以与爹背道而驰、心存芥蒂,是因为段家核心炼器秘法未传给他。
他却不知那秘法需要极高的心性与天赋——他急功近利,心性浮躁,根本驾驭不了。”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
“爹半生阅人无数,颇有识人之明。那柠州赵天傲,为人忠厚善良,才华横溢,更对炼器之道有着极高的天赋与赤诚的热情。更重要的是,他对你一片真心,毫无半分虚情假意。”
“你们虽相处短暂,却已彼此倾心、情投意合。这份志同道合的默契,是天赐的缘分,你万万不可辜负。”
段松泉紧紧握住女儿的手,仿佛要将最后的牵挂都传递过去:
“你快逃。拿着爹给你的东西,想尽一切办法回柠州,去投靠天傲。日后与他一同钻研炼器之道,把咱段家的器道技艺好好传承下去。这样,爹就算死,也能瞑目了……”
“爹!”
段素师泪水汹涌而出,死死攥着父亲的手不肯松开:
“您别说了!我怎能扔下您独自逃跑?要走我们一起走!就算是死,我也要陪在您身边!”
话音未落,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一道猛烈的灵光在院中轰然对撞,狂风瞬间掀起两人的衣袍与发丝,瓦片飞溅如雨,尘土漫天飞扬,呛得人难以喘息。
只见独眼鲨与长孙无哲正面硬撼了一记。黑雾与剑芒正面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
周围的墙壁纷纷开裂,本就摇摇欲坠的屋舍轰然倒塌,瓦片如雨点般飞落。
长孙无哲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身形踉跄着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显然已受了不轻的伤。
“三叔!”长孙芊雪惊呼一声,起身便要冲上前,却被一只手按住。
吴小阿将她稳稳放下,目光紧紧锁定战场,语气凝重而急切:
“你自己小心,待在安全之处。你三叔撑不了多久,我去助他脱身。你立刻带着他和长孙家族人撤退,切记,不可恋战。”
长孙芊雪咬了咬下唇,用力点头:
“你也务必小心,救了段家父女就立刻脱身。我这边你不用担心,记得一定要来找我。”
话音未落,吴小阿身形已如鬼魅般掠出,绕到了独眼鲨的侧后方。
一道凌厉的指劲破空而出——幻星指!
指劲如流星赶月,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取独眼鲨后心!
独眼鲨背后劲风袭来,身形猛地一侧,那指劲擦着他的衣袍掠过,只在肩头留下一道浅浅的血痕。
他独眼一眯,眼中杀意暴涨,转身冷笑:“藏头露尾的鼠辈,也敢偷袭?找死!”
说罢,一掌朝吴小阿拍来。
掌风裹挟着腥臭的黑雾,那雾气凝而不散,在空中化作一只狰狞的黑色大手,兜头盖下。
吴小阿不敢硬接,身形急退,同时指尖连弹,数道幻星指劲如暴雨般射出。
独眼鲨冷哼一声,独眼中绿光大盛,周身黑雾暴涨,在身周形成一层护体毒瘴。
幻星指劲射入毒瘴,如泥牛入海,发出“嗤嗤”的腐蚀声,灵光迅速黯淡。
“金丹初期也敢在我面前放肆?”
独眼鲨一步跨出,身形如炮弹般射向吴小阿,一掌拍下!
吴小阿眼神一凝,九纹金钟罩瞬间激发,一层金色光罩笼罩全身。
“轰!”
独眼鲨一掌拍在金钟罩上,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
吴小阿连人带罩被拍飞数丈,在地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沟痕,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三叔!快掩护族人撤退!”
长孙芊雪一声清喝,从袖中取出一枚巴掌大的铜镜。
她咬破指尖,一滴精血滴在铜镜上。
铜镜骤然亮起,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冲天而起,旋即如伞盖般铺展开来,将整个战场覆盖。
顿时,长孙家修士精神大振。
“长孙家修士听令!速速穿过光幕撤退!”
长孙家众修闻言,纷纷摆脱对手,朝光幕通道奔去。
而巨鲨帮众在光幕之中,眼神骤然涣散,脚步踉跄,竟在原地打起了转,仿佛陷入了最深的梦魇。
“这是……迷幻阵法!”
一名巨鲨帮头目惊醒过来,惊恐地大喊,“大家不要靠近那道光幕,快退!”
长孙无哲见有支援,精神大振,剑光暴涨,剑诀纷飞,连杀两名逼近的巨鲨帮众,为身后的族人开辟出一条撤退通道。
独眼鲨修为高深,只是一瞬的踉跄便已挣脱迷幻,见状勃然大怒,转身朝长他扑去,厉声咆哮:“长孙无哲,敢坏我大事,先宰了你!”
长孙无哲咬牙迎上,两人再次战作一团。剑光与掌影交织,灵力激荡,碎石纷飞。
吴小阿知道机会稍纵即逝,不再纠缠,身形一掠,朝段松泉父女所在之处疾驰而去。
他落在两人身侧,低声道:
“二位,在下吴云,来自柠州青云宗,受赵天傲所托,特来寻二位。若是愿意,请马上跟我走!”
段松泉浑身一震,浑浊的老眼中闪过难以置信的光芒——赵天傲竟能请动金丹真人前来,可见其用心之诚。
段素师也是满脸震惊,泪水瞬间涌出。
她紧紧抓住父亲的手,声音颤抖:
“爹,他派人来救我们了……我们快跟这位吴前辈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