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松泉老泪纵横,喃喃道:“天傲,老夫果然没有看错你……”
他忽然转过身,正对着女儿。
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泪水与释然交织,声音苍老却坚定:
“素师,你马上跟这位吴真人去柠州。青竹岛以后不会有段家了,从此不踏足岛上一步。好好在柠州生活,记住爹的话——”
段素师脸色煞白:“爹,您说什么——”
吴小阿见状,一把抓住两人手臂:“两位,事情紧急,离开再慢慢说,得罪了!”
话落,他足下灵光乍现,踏风而起。
才刚升空数丈,独眼鲨刚被长孙无哲全力一击逼退,眼见长孙家众人穿透光幕成功退去,正恼羞成怒,忽察觉这边的动静,便如疯虎般扑来,一掌拍向三人!
“想走?都给我留下!”
吴小阿眼神一凝,九纹金钟罩、混元护罩接连激发,将三人笼罩其中。
“轰!”
黑雾掌风拍在金钟罩上,吴小阿被震得气血翻涌,却死死护住身后的段家父女,借着掌力向前快速飞遁。
独眼鲨暴怒,再次扑来,黑雾掌风如影随形。
吴小阿眼见带着两人飞遁难以脱身,急声道:“二位,你们先朝柠州方向走,待我拖住此人便追上来!”
说着便要将两人推出去,助他们强行遁走——
“吴真人!”
段松泉忽然一把将他拉住,声音出奇地平静。
吴小阿一愣,回头望去,只见段松泉脸上挂着释然的笑容,浑浊的老眼中满是决绝。
“小女就拜托您了。请您务必将她安全送到柠州,交到赵天傲手中。”
他猛地一把推开吴小阿的手,借着力道急坠而下,竟是朝着独眼鲨的方向扑去!
“爹!”段素师惊恐地尖叫,拼命去抓父亲的手,“您要干什么?!”
段松泉没有回头。
他苍老的声音在风中回荡,平静得让人心碎:
“素师,好好和天傲一起。段家传承,就靠你们俩了。记住了。”
他的手中,不知何时多了一只方方正正的铁盒。
铁盒通体黝黑,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符文,缝隙间隐隐透出暗红色的光芒,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气息。
随着段松泉注入灵力,铁盒发出嗡嗡的低鸣,仿佛一头沉睡的凶兽即将苏醒。
这是他毕生心血的结晶——他将种种禁术、邪术等毁灭性的力量尽数封印于这方寸铁盒之中。一旦引爆,方圆百丈之内,一切尽成飞灰。
他为这件大杀器取名为:段家审判。
这是他为自己,也为段家准备的最后手段。
威力虽惊天动地,却也是一件极为悲壮的同归于尽之物。
“独眼鲨!”
段松泉转身,面对扑来的独眼鲨,将铁盒高高举起,苍老的声音响彻战场:
“此盒乃老夫毕生之作,专为毁我段家之人准备!哪怕你是金丹,今日,也得给我段家陪葬!”
独眼鲨看到那铁盒,瞳孔骤然一缩。
他虽不知此物来历,但那铁盒散发出的气息,竟让他这金丹中期的强者都感到一阵心悸。
不好!
他猛地止住身形,想要后退,却已来不及了。
段松泉双手用力一拧,铁盒上的符文骤然亮起,刺目的红光从缝隙中射出,如岩浆般灼热。
他连人带盒,用一种极其诡异的身法,猛地扑上前去,一把抱住了独眼鲨!双手死死箍住他的脖子,双脚扣住他的腰间。
“不——!”
独眼鲨发出绝望的嘶吼,两记重锤狠狠拍在段松泉背上,掌力透胸而过。
段松泉口中鲜血狂喷,但那双手却如铁箍一般,死死不肯松开。
下一瞬,独眼鲨忽然感到胸口一热——那铁盒射出的高温光线,竟如利刃般洞穿了他的护体毒瘴,在胸前烧穿了一个大洞。
然而,他已来不及感受疼痛。
“轰隆隆——!”
铁盒在两人之间炸开了。
天地失色。
一道刺目的白光从铁盒中迸发而出,瞬间将两人的血肉溶解,继而将整个段家老宅笼罩其中。在场所有巨鲨帮弟子以及倒地不起的伤者,全都在白光中化为灰烬。
白光中夹杂着赤红的火焰、幽蓝的雷电、漆黑如墨的魔煞、惨绿如鬼火的邪术……
各种毁灭性的力量交织在一起,形成一道摧枯拉朽的冲击波,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巨响震天,大地剧烈颤抖,方圆数十里的地面都在晃动。
段家老宅在冲击波中化为齑粉,又被气浪掀飞,漫天飞舞。
周边一棵棵古树被连根拔起,在空中便燃成灰烬。
远处的山石也被震裂,滚落而下,发出隆隆的轰鸣。
远处的半空中,吴小阿紧紧揽着段素师,风之踏舞术全力施展,拼命远离那片毁灭之地。
段素师拼命挣扎,撕心裂肺的哭喊声被爆炸的巨响淹没:“爹——!!!”
吴小阿没有说话,只是将她揽得更紧,拼尽全力向远处飞遁。
身后的冲击波追了上来,热浪裹挟着碎石残骸,如咆哮的巨龙般扑向他们。
“轰!”
冲击波撞在金钟罩上,吴小阿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丝鲜血,身形却被这股力量推得更远,如同一片在暴风中飘零的落叶。
他借着这股冲力加速遁走,终于冲出了爆炸的中心范围。
回头望去,段家老宅所在的位置,只剩下一片焦黑的废墟。
一个巨大的深坑取代了那座传承数百年的宅院,坑中还在冒着滚滚浓烟,漫天尘雾弥漫。
段素师呆呆地望着那片废墟,脸上已没有一丝表情,像是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空壳。
吴小阿落在一座远处的山头上,轻轻将段素师放下。
他抹去嘴角的血迹,心中震撼久久难平。
段松泉决意与段家祖业共存亡,而自己的到来,更让他没了后顾之忧。
只是这结局,太过惨烈。
山头上,吴小阿收回目光,看向身旁的段素师。
她依然望着废墟的方向,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中渐渐恢复了清明。
悲伤深埋在眼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的坚韧。
“段姑娘……”吴小阿开口,却不知该说什么。
段素师听到他的声音,缓缓转过身,微微欠身一礼,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带着一种破茧重生的坚定:
“多谢吴前辈救命之恩。家父遗愿,素师不敢辜负。定当好好活下去,传承段家器道,不负家父所托。”
吴小阿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他祭出铁木舟,两人登舟后,破空而去。
将青竹岛上的那些厮杀与恩怨,都被远远抛在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