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曙光你说啥?”孙春波是真以为自己听错了。
她弟刚才说啥?
说她妈说这个钱让她出?
她妈没钱为啥不早点跟她说?现在整这一出,是啥意思?把她架在火上烤,让她吃哑巴亏?
孙曙光有些难为情,依旧低着头不敢看她。
“你们结不结账啊?不结就让开,我们着急。”后面有人催促他们。
镇上供销社东西比较全,各个生产队有结婚的,基本上都是到镇上供销社购买,只有极少数条件好的,才能去起县城。
“我问你话呢,你是不是聋了?”孙春波见自家弟弟这个死出,就知道,她根本没听错。
她这火气真的是再也压制不住,将孙曙光扯到旁边,给后面的人倒地方。
感觉到所有人都在看着她们,孙曙光的脸,也红得跟个猴屁股似的。感觉丢死人了。
今天他姐要是不拿这个钱,他以后可就没脸再上供销社来了。
都怪他妈。
五百五十六块三毛七,那是小钱吗?
“我问你,你到底带没带钱?”孙春波又问弟弟一次。
孙曙光猛的抬头,瞪大眼睛一脸无辜的对她说,“是妈说的,让你出这个钱。姐,家里是真没钱,你就帮帮我还不行吗?如果你不帮我,我就真的娶不上媳妇了。难道你忍心看着我打光棍吗?”
他边说边红了眼眶。
他也知道这样,是逼他姐。可是不这样做,他根本买不起什么三转一响。
“我没钱,你能娶就娶,不能娶你就打光棍!”孙春波说完这句话,感觉全身的力气像被人卸掉了一样。
她忽然觉得好冷。
哪怕是在酷暑,她也觉得从毛孔里散发出来一种寒意。
她妈把她当什么了,怎么可以这么对她。
很久以前,她妈不是这样的。
“姐,你不能不管我。咱爸死的早,要是爸还在,我也不用为难你。”孙曙光拉住他的手,眼中满是哀求。
“曙光,你好自为之!你姐我有四个孩子要养,我已经在外面给你们借了一千块钱,我对得起你和妈。东西,你爱买不买。”
她甩开孙曙光,朝着供销社大门口走去。
这边这么大的一个新鲜事,供销社里的人马上全知道了。
孟老二赶了过来。
他追上孙春波,“春波,怎么回事?我听说曙光来买三转一响,没带钱?”
“对,他没带钱。我妈打的主意是,让我出这个钱。”孙春波一脸自嘲,说话时,眼泪顺着眼角往下流。
结婚这么多年,她第一次感觉自己在孟老二面前无地自容。
“云银,对不起,让你跟着我丢脸了。”
孟老二听完,也是气得不轻。
他以前咋没发现他丈母娘这么能算计,要是发现了,他当初肯定不能把他们母子户口迁到大杨树村。
他心疼媳妇,忙伸手替她擦去腮边泪水,“那你打算咋办?”
“凉拌。这事我不管了,她儿子愿意结不结婚。大不了,我就当自己没这个娘家。”孙春波狠狠抹了两下眼角。
“云银,你回去上班,你不用管我。”
孟老二说,“我有个主意,你可以去试试。”
“什么主意?”
“你去找罗姨姥,直接告诉她彩礼的一千块钱张罗不到,只有五百。她要同意,就用省下的五百回来买三转一响。要是再买点零碎八碎的,差多少,咱们给补上。”
孙春波听完,犹豫都没犹豫,直接就说,“行,我现在去找她。”
“嗯,你去试试。”
供销社里面买东西的人很多,孟老二说完,又匆匆进去卖货。
路过孙曙光时,见他还站在挑好的东西旁边,整个人杵在那,跟个电线竿似的。满脸通红,也不说不要,也不离开。
他把人拉到一旁,“我让你姐去找张彩霞她大姨了。要是同意把彩礼降到五百,你就能有钱买三转一响。要是降不下来,你这婚就不用结了。”
“啊?”孙曙光大吃一惊,拔腿去追他姐。
孙春波还没等走到罗姨家,就被孙曙光追上。
他一把拉住她,“姐,你什么意思?你不愿意出这个钱,你也不能搞破坏啊?要是把彩礼降下来,彩霞肯定不能同意。”
孙春波回头看着他,眼中满是失望。
他这个弟弟太自私了,只想着难为别人,成全自己。
她冷笑。
“那你告诉我,除了这个办法,你还有别的招吗?你要是有,我就不去。你以为我真愿意管你的闲事?你跟你那个妈一样,就会算计!你今天挑了多少钱东西,你心里没数吗?我家钱是大风刮来的?我说给你出就给你出。我首先得有,我没有,我拿啥给你出!”
“可是,我都答应彩霞了,现在再往下降彩礼,彩霞会瞧不起我的。”
“她要瞧得起你,她能要这么多彩礼?孙曙光,你就是个大傻子!”孙春波气得直接骂人。
孙曙光没还嘴,挡在她前头也没让开。
她气得脸色铁青,怒道,“孙曙光,我再问你一遍,你让不让我去找她大姨?要是不让,你的事,我以后都不管了。”
孙曙光犹豫了一下,试探着开口,“姐,要不,你再问问你家我大娘呢?我大娘买了好几个房子,还能开诊所,她手里肯定有钱。你帮借借,等我以后挣钱我就还给她。”
孙春波忍无可忍,抡起胳膊,一巴掌重重打在孙曙光脸上。
直接就给他印上五个通红的手指印。
“孙曙光,你要脸吗?你说你会还,我问问你,你拿啥还?”
“姐,你凭啥打我?你不帮我问就不问,你打我干啥?”孙曙光捂着脸,冲着她喊。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瞧不起我。不只你瞧不起,连我姐夫也瞧不起我。你凭什么说我还不上借的钱,我有手有脚,我结婚以后,我就好好去生产队干活,我怎么就还不上?”
“好,你那么能干。你告诉我,你这些年攒下多少钱?你说!”
孙曙光无言以对。
他一分没攒下。从前刚搬到大杨树村时,他还天天去生产队跟着干活,后来他看上了盛丹,就开始不务正业。活也不干了,天天沉迷于男女之事。
再后来,盛丹走了。
他心就野了,开始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见他不说话,孙春波气得又问他,“你说你姐夫也瞧不起你,你从哪看出来他瞧不起你的,你今天最好给我说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