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卫华颤颤巍巍的扶住墙头,把另一只手朝杨知雾递过去。
杨知雾看着她毫无血色的脸,眼睛倏地睁大。
一个想法在她脑子里冒了出来。
她飞速的抓住李卫华的手,将三根手指搭向她腕间。事实正如她所想,李卫华被抽了好多的血。
人体有多少血液是有数的,突然大量的被抽走,人不虚弱才怪。
就是不知道,抽血是不是李卫华自愿的。
她把完脉,说,“你失血太多了,已经伤了根本。你想养回来,很难。”
“你说啥?这怎么可能?”李卫华瞪大双眼,眼中满是不相信。
卖血的时候,那个胖女人可是说了,养几天就能好。
“信不信由你。你被孟小六抽血了?”杨知雾问。
李卫华站在那里,弱不禁风的,好像风刮大一点,就能将她刮飞。她不满的说,“你胡说啥呢,是我自愿的,卖血给钱。”
杨知雾一愣。
觉得李卫华还真是可怜。
她敢打包票,李卫华一定是被孟小六算计了。要不然,好端端的李卫华懂什么叫卖血。她待的环境,根本接触不到这个层面。
她冷笑,“你那么自愿,咋不把血全卖了,你还留点干啥。让我猜猜,你在哪家医院抽的血。”
李卫华身子一僵。
她现在都感觉要死了,要是都卖了,她都得死在省城,当孤魂野鬼。
这个杨知雾,说话是真不好听。
她还来猜猜,她能猜到个屁。
她说,“那你猜,我去的是哪家医院?”
“省城中心医院!”
李卫华震惊。
杨知雾是怎么知道的?她跟踪她了?
杨知雾从她脸上的表情,就知道自己猜对了。她说,“你回想一下,孟小六是不是对那家医院特别熟悉?”
话落,她扭头回屋。
李卫华张了张嘴,
等杨知雾进屋,她才将身子靠到冰冷的墙上。
脑子里不断回响着杨知雾的最后一句话,你回想一下,孟小六是不是对那家医院特别熟悉。
熟悉吗?
好像是。
如果是第一次去,肯定哪都找不上。可孟小六到了中心医院,就跟回家一样,挂号,交钱,根本不用问路。
她心底升起一丝恐惧。
难道她今天卖血,是被孟小六算计的?
可能吗?
他有那么大本事?
“妈,你怎么站在那?”孟小六从屋里一出来,就看到李卫华站在边界墙那里,脸色都变了。
他慌忙看向东院。
还好,东院没人。
他还以为杨知雾出来了。
“六,妈想去一趟茅房,走到这里走不动了,就靠这站一会。”李卫华说谎。
杨知雾的话,到底在她心里扎下了一根刺。
孟小六快步走过去,把她扶进屋。
“妈,你以后离东院的人远点,东院没一个好人。”
“妈知道。妈现在除了我儿子,妈跟谁都不亲近。”李卫华坐到床上后,回了一句。
“妈,我放寒假了,你想不想回兴隆镇?你要想回,这两天我就找车咱们一块回家过年。”
“我才不回去。”李卫华一想到回去,就会看到皮大勇,心情再也平静不了。
孟小六说,“妈,你都这样了,你不得补养补养吗?你要听我的,咱们就回去。我跟皮大勇给你要点钱出来,你跟他过一回,可不能就这么光手出来。”
李卫华突然感觉被她缝在身上的那三十块钱,变得滚烫。
皮大勇对她还算够意思。
还给她送了三十块钱分手费。这钱,她可得藏好了。
“六,妈坐不住了,妈先睡一会。”李卫华往里一栽,虚弱的闭上眼睛。
听着她睡过去的声音,孟小六的眼神,渐渐变得冰冷。
上辈子,他过得水深火热时,他妈跟他爸带着他那个二胎弟弟正在省城穿金戴银,吃香喝辣。这辈子,他只让他妈遭点罪怎么了。
不是她妈应得的惩罚吗?
他又捏着鼻子来到东屋,见他奶要死不活的躺在床上,没来由的一阵心烦。
不等他说话,宋老太太先开了口。
“六,你宋爷爷说,你们回来时拿了红糖,你去给奶冲一碗,给奶补补。”孟老太太要不是两腿发软,早去西屋抢红糖了。
孟小六眼神一冷,“奶,那红糖是我妈的。你不准吃!”
孟老太太冲他撇嘴,“六,你是不是说反了?在这个家里,我才是老的,红糖有我吃的,还能有她李卫华吃的?”
孟小六认认真真,一脸严肃的看向孟老太太。
“奶,你收拾收拾,我领你去县里找找我六叔。你有儿子,给你养老也轮不到我这个当孙子的。”
孟老太太心下一紧,把脸一扭,“我不去。”
她怕孟小六又要把她骗出去,把她扔了。这大冬天的,她就得冻死。
“不想去,就给我好好的。我妈吃的东西,以后都没你的份。”李卫华这次血抽的有点多。要是再不好好补养,万一哪天再死了。
他得让她活着。
旁边宋老头愣愣的看着孟小六,他咋不知道云库啥时候跟他亲妈关系这么好了?
“宋爷爷,我得去一趟县里找云舒。”本来他到县里就不该回来,可李卫华太虚弱,不送回来不行。
宋老头也赶紧说,“云库,爷爷跟你一块去。再怎么说,王老头跟我也是发小。”
晚上,孟老二从供销社下班回来。
他一进屋,就看到高云和孙曙光在。问道,“曙光这手受伤了?”
“姐夫,我手让带洋钉的木头给砸了。没啥事,你家我大娘给我包上了。”
“赔偿没有?”孟老二问。
“赔了十块钱药钱。”孙曙光说。
老二媳妇看了她妈一眼,到现在才知道,人家还给了药钱。她这个妈啊!到底是跟她藏了心眼。
“老二,你看曙光都受伤了,你家老五那钱,能不能再往后缓缓?”高云本来想回出租屋的。后来一想,回去干啥。
回去今天找不到回村子的车,她还得烧屋子做饭。
还不如厚脸皮在姑娘家住一晚。
顺便再跟姑爷苦苦穷,看看能不能把那七十块钱给抹了。就算抹不去,能让孟老二揽过去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