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得不错。用不了两天,你就等着听好消息。那么小的孩子,挺不过来就死了。”男子眼中带着一抹快意。
孟晨光却没注意到,他朝男子伸手。
“我都按照你说的做了,你答应给我的钱呢?”
男子也不吝啬,从衣兜里掏出两个一毛钱,递了过来。
孟晨光急忙接过钱,放进衣兜里。
然后又喜笑颜开的看着男子,“武舅,你说那个孩子真能让我给传染上吗?”
“不能,你就再去一次。”
孟晨光说,“那倒也行,反正我也不白去,还能混一顿饱饭吃。”他边说边伸出胳膊,撸起棉袄的袖子,露出他瘦成麻杆一样的手腕。
“你看我瘦的,全身都是骨头。当初要不是你拦着我,我都去我奶家享福了,也不至于吃了上顿没下顿。”
“我还能害你不成?难道你就不想要你奶家的大房子?”男子一脸算计。
孟晨光想了想,”村里的房子再好,还能有镇上的好?我更想要我奶镇上那个房子。”
“你做啥美梦呢?干啥能一步到位?你也不想想,你二叔都搬过去了,你小弟也去了。那房子咋轮也轮不到你头上。你得慢慢来,先得到村里的再说。”男子说完,起身要走。
孟晨光拦住他。
“你不能走,你只给我二毛钱,会饿死我的。”
他爸活着时,虽然干不了活,但好歹还能张罗点寒牙缝的粮食回来。就算是喝粥,他一天也能喝上两碗。
自从家里只剩他一个,他真的是喝西北风都跟不上溜。
哪天要不刮,他就得饿着。
生产队给他安排那个活计,他就没去几次。大冬天的,冻手冻脚的,谁愿意去挑那个破黄豆。他不去。
他就不信,生产队能眼看着他饿死不管。
别以为他是个孩子,就好哄。
他精明着呢!
“我给你带来了十斤玉米面,放厨房了,你去看看。”男子说完,推开他出门,骑上自行车离开。
屋里,孟晨光跑厨房看了一眼。
见灶台上放着一个粗布口袋,他打开一看,真是玉米面。他撇了撇嘴,才十斤,够吃几顿的。
他其实心里后悔了,就应该先跟他二叔去镇上。
他能住多大地方。
算了,先将就着,等哪天坚持不下去,就去找二叔。相比于去找二叔,他更希望这个武用靠得住!
武用可是跟他说了,只要他听话。
他奶手里的东西, 最后全是她的!
他有点冷,钻进了被窝。没一会就发起了高烧,他把手伸进前胸和后背摸了一圈,发现又起了好几个水痘。
武用说,这是水痘,传染。
可能还会发高烧。
他天天在外面疯,也不知道在哪传染回来的。今天,他去他五叔家,特意接触了五叔的小儿子。
他想传染给那个小东西。
凭啥,他就没人疼。那个小东西却那么幸福,有爹有妈还不算,还有付老头和曾老头疼着。
他好嫉妒。
他把自己蒙在被子里,红了眼睛。
孟小六回到宋老头家。
刚一进院,就听到屋里好像在吵架。
他沉着脸进屋,见他奶正扯着他妈头发打骂,“你一个穷鬼,你还能丢钱?我看你就是想冤枉我。你还有钱,你也不怕让人笑掉大牙!”
李卫华用两只手反抗,奈何才一动,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你放开我!你个老死太太,那钱是我卖血卖的。我怎么就不能有钱?”
“呸,你说谎你也不害臊。血谁没有?我咋就没听说过谁的血还能值钱?”孟老太太根本不信李卫华的话。
她觉得李卫华就是在跟她找事,故意冤枉她。
一天到晚,要死不活的,伺候还伺候出错来了。
李卫华要有钱,她跪下管她叫妈!
“奶,你放手!”孟小六把孟老太太拉到一旁。
孟老太太气得胸口直喘,“六,你回来得正好,你这个死妈,非说钱丢了。就说让我拿去了,奶是那样人吗?”
李卫华一看到孟小六,顿时就掉眼泪了,好像找到了主心骨。
“六,你终于回来了,你妈都要让你奶欺负死了。”她哭得泪如雨下。
“妈卖血的事,你是知道的。钱一直放在妈身上,突然就不见了。我这屋,就她来过,不是她还能是谁。”李卫华哭得这个伤心。
因为卖血,她身子骨都废了。
那是她的买命钱啊!
孟老太太她是怎么忍心的!
“六,还有妈那红糖,你一走就让这个老死太太抢走了。就回来那天,你给妈冲了一碗,再妈是一口都没喝到。”李卫华对着儿子控诉孟老太太。
孟老太太用手一捂嘴巴,又马上放下,“奶没吃红糖。六孙子,你别听她瞎叭叭,奶咋能干出这种事,奶可不是那样人。”
孟小六脸色一沉,“奶,把钱和红糖全交出来!”
孟老太太感觉自己都要冤枉死了。
红糖确实是她抢的。
钱她可真没看到。
“六孙子,奶承认没听你的话,把红糖拿走了。钱奶真没拿,一定是这个小贱人在胡说八道。六孙子,你可得给你奶做主。”
宋老头从东屋走过来,脸色阴沉,手里拿着包红糖的纸包。
“云库,是不是这个?”
纸包瘪瘪的,就剩下一个底,里面的红糖一口都不到。
孟小六这脸啊,直接就沉了下来。
她奶也不怕齁死!
“奶,把红糖赔给我妈,要不然,你马上收拾东西走人!”
孟老太太就怕孟小六赶她走。
她能上哪去?
老大死了,老六不知道搬到哪去了。其他四个儿子,这些年都跟她不来往,她能上哪去?
谁能要她?
在孟小六家,好歹能挂上宋老头,也算是有个家。
她都快哭了,一把抓住宋老头手,“老宋头,你快点跟我去供销社,买一斤红糖赔给小贱人。”
“奶,我妈不是小贱人。你再对我妈不尊重,你也要走!”孟小六冷声。
孟老太太见孟小六脸沉得像要滴水,赶紧往自己嘴上扇了一巴掌,“对对,你妈不是,是奶嘴上没个把门的。奶以后肯定尊重你妈,再不骂她了。”
宋老头不去,被孟老太太生拉硬拽带走。
“六,妈的钱呢?你奶还没还给我。”李卫华声音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