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老五的声音,让东西屋的几个人全都一惊。
孟老四不是进去了,当劳改犯了吗?
他怎么会回来?
是不是老五认错人了?
付木匠第一个走了出来,他看着眼前瘦得像麻杆一样的孟老四,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他四哥当初是判了几年?
还没到日子,咋就回来了?
他这种人还回来干嘛,当初就差点害死二哥家的龙凤胎。现在他孟老五也有了孩子,可不能让他进屋。
杨知雾将孩子塞给曾小慧,大步从西屋走了出来。
她一眼认出,这人就是孟老四。
人瘦了,也黑了,一脸病秧秧的。特别是左手一直端在胸前,一直没动过。站立的时候,也是肩膀一边高一边低。
她猜测,应该是得了半身不遂之类的病。
“妈……”孟老四一看到杨知雾,眼睛就红了。
“别叫我妈,我没你这样的儿子!”杨知雾板着脸。
“四哥,你这手是怎么了?你这是刑满释放了?”孟老五试探着问道。
上次劳改农场往村里捎信,说四哥被掉下来的房梁砸断了胳膊。
这是还没好?
“五弟,我身子不好,申请了监外执行,被批准了。”孟老四说得一脸唏嘘。
一张口,才发现自己已经哽咽。
“五弟,我又冷又饿,能先让我进屋吗?”
孟老五一脸纠结,他想了一下自己家里的形势,他肯定是不能收留四哥的。
因为四哥坏得都冒水。
他不能让他的小宝有一点点的危险。
“五弟,我吃顿饭,暖和过来我就走。”孟老四眼中含着泪水,脸上灰呛呛的,瘦得颧骨都出来了。
下巴上也胡子拉碴的,这是都认识他。要是不认识的,还以为他是无家可归的叫花子。
“老五,你去做饭,吃完再让他走。”付木匠开口。
孟老五去厨房给孟老四做饭。
孟老四突然扶着墙壁,对着杨知雾的方向就跪下了。
“妈,从前是儿子不对,以后,儿子一定痛改前非,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他跪下的时候,身子一栽愣。
要不是于德手快,扶了他一把,他非摔倒在地上不可。
“你不用跪我,我心里,早就没你这个儿子了。”杨知雾声音清冷,说得字字清晰。
孟老四身子一晃,靠到墙上。
“妈,你要是不原谅我,我就跪死在你面前。”
“那你就跪到死!”杨知雾扭头进了东屋。
孟老四以为他是谁?还敢用这招来威胁她,以为她会在乎?
他真是想多了。
也把自己想得太过重要。
他死不死咋地,也不是她动手害的。
进去这么久,真是白改造了,竟然一点都没长进!
付木匠对着孟老四说,“你快起来,既然出来了,就好好生活。让生产队给你找点轻巧活,咋地也不至于饿死。”
孟老四脸色一白。
他有事还得求他妈呢,要是他妈不原谅他,他怎么开口求?
他必须修复好跟他妈的关系,让他妈心甘情愿帮他。
“付爷爷,我从前做了太多错事,我只想求得我妈的原谅。”孟老四的声音极低,带着哭腔。
进去之后,他才知道自由有多可贵。
为了重获自由,他不惜故意砸断胳膊。可惜那次的罪白受了,劳改农场说骨头断了还能再长上,不影响服刑。
等他胳膊长上之后,他被逼得实在没办法了,就跟人买了一种药,吃完能让人半身不遂,半个身子偏袒。
万幸的是,他在吃了一半的时候,一条胳膊就没知觉了。
腿稍好一点,就是有一条不太听使唤。
他不敢再吃。
就在里面装成半边身子瘫痪,走路时,一条腿在地上拖着。
一次又一次的,他摔倒在冰天雪地里。
摔得鼻青脸肿,满身是伤。
其实,这已经不是装了。因为胳膊瘫痪,他是真的掌握不好身体的平衡。
好在最后,他换来了监外执行。
他被人送到生产队,和生产队做了交接后,劳教所的人就走了。他打听了一下,知道二哥已经不住在村里。
他便来了老五家。
没想到,倒是有个意外之喜,竟然一回来就看到了他妈。
付木匠见他不起来,扭头随着杨知雾进屋。
剩下于德在旁边看了几眼孟老四,也要进屋。就在这时,孟老四身子一歪,栽到了地上。
脑袋磕地的时候,发出一声大响。
砰。
付木匠急忙从东屋出来,脸色大变,“这是怎么了?这咋还摔了?知雾,你用不用出来给他看看。”
“不用。”杨知雾的声音从屋里传出来。清冷,淡漠,毫无感情。
“要是死了,我现在就把他拽出去,埋道边壕沟去。”
孟老四其实没晕,虽然他有今天,都是他为了出来自己作的。但是,当他听到他妈这么绝情的话后,心里还是好难受。
他妈怎么可以这样对他?
他还是不是他妈的四儿子了?
好想哭。
他的眼泪也不争气的往下淌。
最后,还是于德和付木匠合力把他从地上扶了起来。他靠墙站好后,就看到孟老五正靠在厨房门框上,神色淡淡的望着他。
一点过来扶他的意思都没有。
他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
有种被孟老五鄙视的感觉!
同样是他妈生的孩子,凭什么孟老五就能混得这么好,连孩子都有了。他却一无所有,凭什么?
“五弟,饭做好了吗?”他压下心里的不快,轻声问。
“马上了,菜好就能吃。”孟老五又进了厨房,留给他一个背影。
“走,进屋。”于德轻轻推了他一下。
三人进了东屋。
屋里,杨知雾正站在窗前。他进来,她也没回头。
孟老四坐到四方的椅子上,才开口唤了一声,“妈?”
杨知雾没搭理他。
半天,她才回头,把盛丹瘫痪的事告诉了他。
孟老四听完,眼神平静,“妈,就算她不瘫痪,我进去了,身上有污点了,她妈也不会再让她跟我。”
他和盛丹之前,如果不是盛丹她妈一直掺和,也许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
从最初,盛丹她妈就没瞧得起他。
“老四,你以后有啥打算?”付木匠问。
孟老四眼中带着迷茫,然后,他的眼神忽然明亮起来,热切的看向杨知雾,“妈,我的病,你能帮我治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