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子谦点点头。
随后,两人走进一个蒙古包。
里面和普通的家庭摆设并无二致。
三百平的空间被分成好几个区域。
选择在一个明显像会议室的地方坐下,摊开地图和剧本。
桑林指着地图上标出的几个点:“叶总,这些地方我都看过了。
这个位置,有一片废弃的古城遗址,可以做锦衣卫驻地的外景。
这边,是一片围起来的草原,四周有树丛分布,可以做追杀戏的场地。
还有这里,有一座废弃的土城,有些凌乱,稍微修葺一下,可以做最后决战的地方。”
叶子谦看着地图,越看越满意。
“桑导,您选的地方,比我预想的还好。”
桑林摆摆手:“叶总别夸我,我是拿钱办事,明天我就带叶总去看看,我相信您一定会满意的。
不过说实话,这剧本我看了,喜欢。”
他顿了顿,目光里带着几分认真:“现在很多人拍武侠,都是飞来飞去,特效满天飞。
但您这个本子,有刀光,有剑影,有人心,有江湖。
这才是真正的武侠。”
叶子谦点点头:“所以我才请您来。我要的,就是您这种硬桥硬马的真实感。”
桑林笑了。
“叶总,冲您这句话,我会拼尽全力的。”
第二天一早,一行人开始看选好的外景。
桑林带着团队在前面开路,叶子谦和陈昆跟在后面,韩菱纱默默走在最后,肩上背着叶子谦的包。
走到一处土坡上,桑林忽然停下脚步,回头喊:“叶总,您来看看这个!”
叶子谦快步走上去,顺着桑林指的方向看去。
眼前是一片开阔的谷地,四周是连绵的土山,谷底有一条干涸的河道,河道里散落着大大小小的石头。
阳光从山脊上照下来,把整片谷地切割成明暗两半。
“这个地方,做最后决战怎么样?我当时第一眼就相中了这个地方。”桑林的眼神里带着兴奋。
“沈炼和赵靖忠在这里对决,阳光从山顶照下来,两个人站在明暗交界线上—。
一个是锦衣卫,一个是叛徒;一个守规矩,一个破规矩。
光影就能讲故事。”
叶子谦站在土坡上,看着那片谷地,脑子里已经开始过画分镜了。
沈炼站在暗处,赵靖忠站在明处。
两个人对峙,谁都不动。
风从山谷里吹过,扬起一片尘土。
然后沈炼拔刀,刀光一闪,阳光被刀刃劈成两半。
画面感很强!
“好。”叶子谦转头看向桑林。
“就这里。”
听到叶子谦的肯定,桑林也露出满意的笑容。
虽然他很中意这里,但是毕竟电影还是得叶子谦说了算。
接下来,一行人又分别去看另外的取景地。
桑林团队不愧是徐老怪的御用班底,几十年的从业经验对取景很有理解。
基本都符合叶子谦的标准。
等到看完这边的最后一个外景地,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桑林招呼团队收拾东西,准备回驻地。叶子谦站在一处高地上,最后看了一眼这片草原。
十一月的草原,草已经黄了,风也硬了。
但那种辽阔苍茫的感觉,反而比夏天更浓。
没有绿草如茵的温柔,只有天地之间的空旷和肃杀。
说实话,现在正适合武打的《绣春刀》,可惜时间上来不及。
不过来年开春的时候,这里的景色和现在也不遑多让。
春草开路,会多几分名叫“希望”的东西,届时更适合带着电影主题的《绣春刀》。
他心里还是更喜欢希望的,心中有所持的人不应该落得荒唐的下场。
回到蒙古包的驻地,众人一起吃完了饭。
之后叶子谦独自坐在驻地的院子里,看着满天繁星。
这时候,陈昆突然走了过来,席地而坐在旁,问道:“叶总,您说这电影,能成吗?”
叶子谦沉默了几秒,然后说:“肯定能。”
“为什么这么肯定?”
叶子谦想了想,说:“因为该做的,我们都做了。
剧本打磨好了,演员选对了,武术指导是顶级的,外景也找到了最合适的。
剩下的,就是好好拍。”
“我们付出了诚意,观众们就能看到我们的诚意。”
他顿了顿,看着陈昆。
“昆哥,你练了两个月,我看了,很满意。
到时候拍起来,你就是沈炼。”
陈昆点点头,没再说话。
但那双眼睛里,多了些什么。
他也早就想转型了,要不然自己的经纪团队也不会给他推掉了半年内所有的工作,所有时间全部留给了《绣春刀》。
看重的不就是好剧本,好导演么。
夜风从草原上吹过来,带着一丝初冬的寒意。
陈昆裹了裹外套,目光还停留在那片星海上。
他出道这些年,演过古装,也演过现代,演过翩翩公子,也演过深情男主。
但沈炼这样的角色,他是第一次碰。
不是那种一出场就光芒万丈的英雄,也不是那种从头到尾都在谈情说爱的男主。
沈炼身上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他不是规则的制定者,也不是规则的破坏者,他是规则里挣扎求生的普通人。
“叶总,我有个问题。”陈昆忽然开口。
“你说。”
“沈炼这个人,他最后到底图什么?”陈昆皱着眉。
“他不是为了钱,不是为了官,也不是纯粹为了周妙彤。
那他拼了命去斗,图什么呢?”
叶子谦没有立刻回答。
他抬头看着远处无尽的茫茫,沉默了好一会儿。
“图一个‘说得过去’。”他缓缓开口。
陈昆一愣:“说得过去?”
“对。”叶子谦转过头看他,眼神在星光下显得格外认真。
“沈炼这个人,不是什么大侠,只是一个系统中的某一个段落,
他从来没有想过要改变世界。
但他心里有一杆秤,有些事情,他做不出来。
比如杀兄弟,比如出卖朋友,比如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去死。
他最后拼了命,不是因为想赢,是因为他输不起那杆秤。
所以是‘说的过去’。
只要在那条线以上,他可以忍,可以让。
可是一旦越过了那条线”
陈昆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所以他的结局,不是胜利,是‘没输’。”
叶子谦继续说,“他没赢过魏忠贤,没赢过朝廷,没赢过这个吃人的世道。
但他保住了自己心里那点东西,那就够了。”
“嗯”
接下来的时间,一个导演,一个男一,在无垠的星空下,在跃动的篝火旁,畅聊剧本,畅聊电影。
一夜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