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了药王谷,陆晨并未再遭遇伏击。或许暗影议会此番损失惨重,暂时无力组织新的截杀;又或许他们在酝酿更大的阴谋。
一路无话,十日后,陆晨带着三名护卫,风尘仆仆地回到了大夏京城。
巍峨的城墙在望,熟悉的繁华与肃穆气息扑面而来。
但陆晨敏锐地察觉到,京城上空的氛围,似乎比半月前他离开时,更加凝重了几分。
城门口盘查的士兵数量明显增多,且神情严肃,对往来行人车马的检查也格外仔细。
“看来,我不在的这半月,京城也不太平。”陆晨心中暗忖。
他亮出镇国公令牌与金龙令,守城将领自然不敢阻拦,恭敬放行,但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复杂。
入得城来,陆晨并未先回镇国公府,而是直接前往龙骧旧营——镇魔军的筹建地。
尚未到营门,远远便听见里面传来震天的操练呼喝声,间或有兵器碰撞与教官的严厉斥责。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肃杀与朝气并存的气息。
营门守卫认得陆晨,激动行礼:“国公爷!您回来了!”
陆晨点头,快步走入。
只见校场之上,黑压压一片,至少有三千人正在分阵列队,进行着基础的阵型变换与攻防演练。
虽然动作尚显生涩,队形也偶有混乱,但那股精气神,却与半月前初见时的散漫混乱截然不同!
赵铁鹰与顾明轩正在高台上监督操练,见到陆晨归来,急忙飞身而下,单膝跪地:“参见国公爷!”
“起来说话。”陆晨虚扶一把,目光扫过校场,“我不在的这些日子,辛苦你们了。进展如何?”
赵铁鹰难掩兴奋,汇报道:“回国公爷,托您的威名和莫司主、齐王殿下的照拂,兵部第二批、第三批北疆有功将士的调令已陆续到位,加上我们自行招募筛选的良家子,目前营中实有兵员四千二百余人!已初步完成编伍,正在加紧操练基础战阵与军纪!”
顾明轩补充道:“粮饷方面,户部虽仍有克扣拖延,但齐王府暗中资助了一部分,加上国公爷您留下的灵石,暂时足以维持。军械甲胄,工部拨付了三成,缺口很大,我们正通过其他渠道私下采购。另外,雷霸那小子,还真有点本事,把先登营那百来个刺头训得服服帖帖,如今已是全营训练标兵。”
陆晨微微点头,这进展比他预想的要快。
看来他离京后,莫千秋和齐王确实出了大力,赵铁鹰二人也极为得力。
“莫司主可在营中?”陆晨问。
“在。正在后营静室疗伤,他老人家伤势已好了七八成。”赵铁鹰道。
“带我去见莫司主。另外,传令下去,今夜加餐,肉食管够,就说本国公回来了,与将士们同乐!”陆晨下令。
“是!”赵铁鹰大声应诺,脸上露出笑容。
国公爷一回来就施恩,这最能收拢军心。
消息很快传开,校场上顿时爆发出更大的欢呼与操练声,士气肉眼可见地高涨。
后营静室,莫千秋正在打坐调息,感应到陆晨气息,缓缓睁眼,露出一丝笑意:“回来了?药王谷之事,老夫已听闻大概,干得漂亮!痛快!”
陆晨行礼坐下,将药王谷发生之事,简略告知了莫千秋,略去一些自身细节,重点讲了沈秋叛变、暗影议会图谋、血瞳陨落以及药王谷的谢礼与盟约。
莫千秋听得神色变幻,最终长叹一声:“暗影议会……手伸得越来越长了。龙脉之事,非同小可,需尽快禀明陛下。药王谷的盟约是好事,有他们提供丹药,镇魔军战力可期。”
他话锋一转,脸色微沉:“不过,你离京这半月,朝中可不太平。”
“愿闻其详。”
“三皇子一党,弹劾你的奏章就没停过。说你擅离京城、贻误军机;说你私设刑堂、滥杀无辜;更有人捕风捉影,说你与药王谷暗通款曲,有不臣之心……虽然都被陛下留中不发,但舆论已被他们搅得有些浑浊。”
“更麻烦的是,”莫千秋压低声音,“北疆那边传来消息,天狼宗虽败,但其太上长老似乎有出关的迹象。西荒亡灵君主那边暂无动静,但绝不可能就此罢休。而根据镇妖司秘密线报,近期京城内,疑似有暗影议会和万蛊教的残余分子活动迹象,似乎在打探你的消息和镇魔军的虚实。”
陆晨眼神微冷。果然,树欲静而风不止。
“兵部、户部、工部对我镇魔军的刁难,可还继续?”陆晨问。
“明面上的克扣拖延少了些,毕竟有齐王盯着。但暗地里的使绊子没停,比如该拨付的优质兵甲以次充好,该划拨的营地附近出现地痞流氓骚扰,后勤采购渠道被人暗中警告等等。”顾明轩在一旁接口道,显然这些日子没少受气。
“跳梁小丑。”陆晨淡淡道,“不必理会。兵甲不足,我从药王谷带回的资源中,有部分珍稀金属和灵石,可设法兑换或定制。后勤问题,可尝试与京城一些信誉良好的大商会合作,亮出镇魔军和我的名头,只要利益足够,总有人敢做。至于地痞流氓……让雷霸带先登营去清理一下,下手狠点,杀鸡儆猴。”
他语气平静,却透着铁血与果决。
莫千秋赞许地点头:“就该如此。你如今是镇国公,手握实权,又有陛下信重,该强硬时就要强硬。一味忍让,只会让那些宵小觉得你好欺负。”
“我明白。”陆晨点头,“明日我便进宫面圣,禀报药王谷之事及暗影议会动向。同时,也该让某些人知道,有些心思,最好收起来。”
正说着,一名亲卫匆匆来报:“国公爷,营外有天使到,传陛下口谕,宣国公即刻入宫觐见!”
陆晨与莫千秋对视一眼。
“来得正好。”陆晨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我这就去。”
养心殿。
夏皇夏弘依旧坐在那张宽大的书案后,批阅着奏章。殿内龙涎香静静燃烧,气氛肃穆。
陆晨行礼后,夏皇放下朱笔,抬头看向他,目光深邃,仿佛能洞彻人心。
“爱卿此行辛苦了。药王谷之事,朕已收到密报。你做得很好,不仅挽救了药王谷,更挫败了暗影议会的阴谋,扬我大夏国威。”夏皇开口,声音平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赞许。
“臣份内之事。”陆晨恭敬道,随即将药王谷之行的详细经过,以及木天青关于暗影议会图谋龙脉的推测,和盘托出。
夏皇静静听着,面色无波,只是眼中偶尔闪过一丝凌厉的光芒。
待陆晨说完,他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暗影议会……亡我大夏之心不死。龙脉关乎国本,此事朕会亲自处理,加强防范。爱卿不必过于忧心。”
他话锋一转:“你组建镇魔军,进展朕已知晓。不错,颇有章法。朕已下旨,将京畿西郊铁血马场及周边三处皇庄,划拨为镇魔军永久驻地及练兵场,一应建造费用由内帑支取。兵员额度,朕准你扩至一万。粮饷军械,朕会责令兵部、户部、工部,按最高标准,足额按期拨付,不得再有拖延克扣!”
这是极大的支持!
铁血马场占地广阔,设施完善,远非龙骧旧营可比。
兵额一万,已是堪比一支主力军团的规模。
更有夏皇亲自督促后勤,三皇子党再想使绊子,就得掂量掂量了。
“臣,谢陛下隆恩!”陆晨躬身谢恩。他知道,这是对他药王谷之功的酬谢,也是对他本身的进一步倚重。
“不过,”夏皇语气微沉,“朝中近日颇有些关于你的非议。说你年轻气盛,专权跋扈,擅杀大臣,结交外藩……朕虽不信,但人言可畏。明日大朝会,你需上殿,自陈药王谷之功,并回应某些质疑。朕会为你做主,但有些话,需你自己去说,去驳!”
这是要他在朝堂之上,正面反击了。
“臣遵旨。”陆晨毫无惧色。论嘴皮子,他或许不如那些文官,但论事实、论功劳、论底气,他无惧任何人。
“还有,”夏皇目光落在陆晨身上,似乎不经意地问道,“朕观你气息,比离京前更加沉凝浑厚,似有精进。看来药王谷造化灵池,名不虚传。”
陆晨心中微凛,夏皇的眼力果然毒辣。他恭敬道:“托陛下洪福,侥幸有所收获。”
夏皇点点头,没有再追问,只是淡淡道:“青龙秘境,两月余后便将开启。此秘境关乎上古青龙传承,机缘与风险并存。爱卿既获资格,当早做准备。朕期待你从中获得更大造化,早日踏足长生,为国栋梁。”
“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陛下期望。”
从养心殿出来,已是华灯初上。
陆晨走在出宫的甬道上,心中盘算着明日的朝会。他知道,那将是一场没有硝烟,却同样激烈的战争。
突然,前方转角处,一行人迎面走来。
为首者,身穿亲王蟒袍,面容俊朗,眉宇间却带着几分阴鸷与傲气,正是三皇子萧景宏。
他身后跟着几名心腹官员,其中就有曾在龙骧旧营刁难陆晨的兵部郎中孙继业、都察院御史李严等人。
双方在狭窄的甬道相遇,避无可避。
萧景宏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陆晨身上,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功臣陆国公吗?听说国公爷在药王谷大展神威,诛杀叛逆,真是劳苦功高啊。怎么,这是刚从父皇那里领了赏出来?”
语气轻佻,带着明显的讥讽。
陆晨面色平静,拱手道:“见过三殿下。为国效力,分内之事,不敢言功。倒是殿下,夜深还在宫中行走,真是勤勉。”
萧景宏脸色微微一僵,陆晨这话绵里藏针,暗指他深夜还在活动,不知在谋划什么。
他冷哼一声:“陆国公倒是伶牙俐齿。不过,身为朝廷重臣,还是要注意些影响。听说国公爷的镇魔军,招募了不少来历不明、甚至有前科的兵痞?还擅自与江湖宗门缔结盟约?这些事,明日朝会上,本王倒想听听国公爷的高见。”
这是**裸的威胁了。
陆晨抬眼,目光平静地直视萧景宏:“镇魔军招募兵员,皆按朝廷法度,经兵部核准。与药王谷盟约,乃为对抗暗影议会、万蛊教等邪魔外道,保境安民,已禀明陛下。殿下若有疑问,明日朝会,臣自当一一解答。只是,”
他语气转冷,上前一步,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殿下身为皇子,当以国事为重,明辨忠奸。若听信小人谗言,一味党同伐异,阻挠建军抗敌大计,恐非江山社稷之福,亦非陛下所愿见。殿下,以为然否?”
萧景宏被陆晨气势所慑,竟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脸色阵青阵红。
他身后孙继业、李严等人更是噤若寒蝉,不敢与陆晨对视。
“你……你好大的胆子!”萧景宏恼羞成怒。
“臣胆子大小,取决于所做之事是否对得起陛下信任、对得起天下百姓。”陆晨淡然道,“殿下若无事,臣还要回营处理军务,先行告退。”
说罢,不再看萧景宏难看的脸色,径直从其身边走过,扬长而去。
萧景宏盯着陆晨的背影,眼中怨毒之色几乎要喷薄而出,拳头捏得咯咯作响。
“殿下息怒……”孙继业小声劝道。
“息怒?”萧景宏咬牙低吼,“明日朝会,本王定要让他好看!还有老六……哼,你们给我盯紧了镇魔军和陆晨的一举一动,但凡有半点错处,立刻弹劾!”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