整个过程,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
鲜血在地上汇成了溪流,顺着地势的低洼处流淌,染红了这片原本青翠的原野。
断肢残骸散落各处,有的还在微微抽搐,有的已经彻底没了动静。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气,混合着战马的汗臭和铁锈的味道,令人作呕。
这充满压迫力的一幕,令尉迟敬德与秦琼都下意识地握紧兵器,呼吸急促万分。
铁鞭在手,双锏在握,这两位从隋末乱世杀出来的猛将,此刻竟感到一股久违的寒意从脊背升起。
他们见过太多的大战,经历过太多的生死,可眼前这种纯粹的、一边倒的、高强度的屠杀。
还是让他们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陛下?”
尉迟敬德低声问道,声音里压着某种近乎爆裂的情绪。
他的铁鞭已经握得发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整个人像是一张拉满的弓,随时都可能射出去。
“等!”
李世民言简意赅。
只有一个字,却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知道,每等一秒就会有无数的唐军死去,每等一秒就会有无数的安史军死去。
尽管此时此刻他们是对立身份,但对他而言……
这些都是他的子民!是他引以为傲的子民!
他的心很痛,他想要阻止这场战争,但却无可奈何。
就像当初眼睁睁看着李承乾造反一样。
除了等,他再无别法。
手心已经被指甲掐出了血痕,他浑然不觉。
他的目光死死盯着战场,盯着那些在铁蹄下挣扎、倒下、死去的身影。
那些人中,有他亲手打造的府兵,有他引以为傲的将卒,有他治下最忠诚的子民。
而此刻,他们正在被另一群同样曾是大唐子民的人屠杀。
这是何等荒谬的场面。
这是何等令人心碎的场景。
大战仍在继续,精锐的将卒像稻子般成片成片倒下。
李世民的眼睛也愈发红润,他一手缔造的唐帝国……
曳落河重骑兵的冲杀更是如同一辆辆失控的马车,把唐军的阵线搅得了个七零八落。
第一道防线彻底崩溃,第二道防线摇摇欲坠,那些在盛世中养尊处优的边军,在范阳铁骑的冲击下,甚至连最基本的结阵都做不到。
溃兵四散奔逃,却被身后追来的骑兵一一砍倒。
那些弯刀在晨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每一次落下,都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有人跪地求饶,迎接他的却是马蹄的践踏;
有人转身逃跑,迎接他的却是背后袭来的箭矢;
有人拼死抵抗,却连敌人的衣角都碰不到,就被长矛贯穿了胸膛。
三万曳落河重骑就像三万个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他们的战术简单而有效,冲锋、碾压、砍杀,然后继续冲锋。
唐军的阵线在他们面前就像纸糊的一般,一捅就破,一碰就碎。
那些曾经在安西、在北庭、在陇右立下赫赫战功的精锐边军,此刻却连还手的机会都没有。
重骑兵的冲击力太强了,强到任何防御在它面前都是徒劳。
一名重骑兵连人带马超过千斤的重量,以极高的速度撞上来,那股力量根本不是血肉之躯能够抵挡的。
更可怕的是,曳落河重骑的冲击不是一波,而是连绵不绝的。
第一排撞上去,第二排紧随其后,第三排、第四排……就像海浪拍打礁石,一波接着一波,直到把所有的抵抗都碾成齑粉。
战场上到处是倒下的尸体和垂死的伤者,鲜血浸透了大地,泥泞中混杂着破碎的铠甲和断裂的兵器。
受伤的战马在嘶鸣,垂死的士兵在呻吟,空气中弥漫着死亡的气息,浓烈得几乎让人窒息。
唐军的阵线在不断地后退、收缩、瓦解,每一次重骑兵的冲锋,都会带走数百上千条性命。
那些年轻的面孔,那些曾经意气风发的将士,此刻都化作了大地上的泥泞,化作了空气中弥漫的血雾。
忽然,李世民目光一凝,眼中精光迸发。
在那片混乱的战场上,他忽然看到了什么!
曳落河重骑兵的冲锋势头,在经过两道防线的消耗后,终于出现了短暂的迟滞。
铁骑的洪流不再汹涌,冲锋的锋线开始散乱,那些不可一世的异族骑兵,此刻正陷入唐军溃兵的人海中,速度骤降。
战马开始喘息,骑士开始疲惫,那势不可挡的冲锋势头,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
“机会!”
他没有犹豫,当即策马杀出,而与他一同杀出的。
还有尉迟敬德与秦琼这两位门神,以及有着神通大将军之称的——李嗣业!
四匹战马几乎同时冲出,马蹄踏碎了脚下的泥土,带起四道飞扬的尘土。
在他们的身后,是早已等待多时的陌刀将卒!
四人一骑绝尘,就像是一柄尖刀,狠狠插进了曳落河重骑兵阵中!
且几人的怒吼,一个比一个大,声势也一个比一个大!
“挡嗣业陌刀者,人马俱碎也!!!”
“大唐鄂国公在此,乱臣贼子安敢放肆!!”
“大唐胡国公在此,贼寇焉敢伤我家殿下!!”
三人左右开弓,刀如霹雳,锏若惊雷,犹如一棵棵千年老树,硬生生站稳了脚跟!
其后身着重甲的陌刀队蜂拥而至,以血肉之躯扛住了骑兵绵绵不绝的冲击。
尽管很艰难,尽管死伤惨重,可终究是挡住了骑兵的攻势。
曳落河重骑兵愣神之际,只见一匹棕褐色的战马前蹄高高跃起。
一位身负长弓,手提步槊的精练身影,出现在所有人视野。
此情此景,亦如当年虎牢关时的天策上将!
那张脸,给了曳落河重骑兵无限冲击。
他们……愣住了。
口中不由自主地惊呼出声:
“太太太太宗皇帝?!!”
似乎是为了回应这些人,李世民猛吸口气,声如平地惊雷:
“吾乃天策上将李世民是也,谁敢拦我,谁敢阻我?!!”
轰!!
这声音犹如一枚巨大铁锤,狠狠砸进所有人心头,瞬间就把他们砸得七荤八素。
脑海只有一个念头。
‘叛军竟是我自己??’
而就在这时,一点寒芒却是从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猛然迸发!
“难道文正侯没有教过你…王不见王吗?!”
“给爷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