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
就在朱赤高昂的头颅缓缓低下的刹那,阵地山顶方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喊杀声!
只见参谋长张柏亭,率领着几十个残兵,以及四五百伤员,从山头上疯冲下来!
十几分钟之前,后方营地里伤员们,听说中岗阵地快要守不住了,就连参谋长张柏亭也都上了战场厮杀。
于是,伤员们只要是腿能动的,就全都冲上了阵地。
山田常太一看又来了这么多华夏士兵,当场脸都吓白了。
要知道,现在他的周围,仅剩下了一百多士兵,且还是疲惫不堪,根本不是这么多华夏士兵的对手。
“八嘎,撤退!快撤退!”山田常太咬牙切齿大喊,再也顾不上去破坏朱赤的尸体,转身就朝阵地下面跑去。
“快跑……”
小鬼子纷纷一哄而散,狼狈溃逃。
“杀……”
张柏亭带着战士们,一路追杀出去几百米才止步。
“参谋长,朱旅长他……阵亡了……呜呜呜!”一名战士大声哭喊着跪倒在朱赤脚边。
“什么?”
张柏亭脸色瞬间惨白如纸,猛地转身,疯了一般冲回阵地,来到朱赤身旁。
他凝视着朱赤死不瞑目的双眼,两行热泪滚滚而下,“老朱,你放心去,只要我没死,阵地就一直在!”
这位七尺高的铁血儒将,已然泣不成声。
周围的战士们,也全都默然流泪。
张柏亭缓缓摘下军帽,轻轻给朱赤擦净脸上的污血,又帮他合上双眼。
“脱帽、敬礼!”
“唰唰唰……”
战士们齐齐摘下军帽默哀。
数息后。
张柏亭擦干眼泪下令,“来人,给朱旅长收殓遗体,就在这山顶最高的地方,用军旗包裹下葬。”
“是,参谋长。”
十几名战士立刻上前,小心翼翼把朱赤遗体放倒。
日暮低垂,残阳如血!
战壕里,尸横遍野,血流成河。
张柏亭一步步走在血泥里,目光扫过每一张面孔,眼中再次流下热泪。
忽然,他发现一具鬼子的尸体翻滚了一下。
紧接着,一张满是血污的侧脸,缓缓抬了起来,又重重落下。
“快,有弟兄还活着!”
张柏亭赶紧踉跄着跑了过去。
几名战士也跟着跑过去。
张柏亭跑到战士身边,才发现一把刺刀直没入柄,插在了战士的腹部。
战士的身体下,一汩汩鲜血正在往外冒。
张柏亭赶紧俯身听了一下战士心脏。
战士的心脏传来轻微的跳动。
“快,卫生员,拿急救箱来,这个弟兄还有救。”张柏亭大喊道。
“是,我来了。”
一名正在帮朱赤清理遗体的战士赶紧冲了过来。
片刻后,卫生员给这名战士拔出了刺刀,又紧急止了血。
四名战士立刻用简易担架,把这名战士快速送到后方医院。
只要这名战士的伤不是很重,没有伤到重要脏腑。
只要他自己能挺住一晚,应该能活下来。
张柏亭缓缓起身,对战士们吩咐道:“弟兄们,快,一个个排查,看还有没有活着的兄弟。”
“是,参谋长。”
战士们纷纷散开,去检查每一具战士遗体。
张柏亭深吸一口气,目光环视一圈阵地,用尽全身力气大喊:“262旅的,还有活着的没有……”
他沙哑的声音,喊了一遍又一遍,久久回荡这片死寂的战场上。
但回应他的,只有风卷着硝烟回响。
无一人应答。
“262旅的,还有活着的没有……”
渐渐,张柏亭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颤抖,带着哭腔,充满了绝望!
可至始至终,还是没等来哪怕一声呻吟。
只有寒风呼啸,以及活着战士们的悲痛呜咽。
日落西沉,天边最后一缕残阳也消失不见了。
中岗阵地的最高处,战士们选了一处浅坑,又搬来很多石头,给朱赤筑好了一个简陋墓地。
张柏亭亲手用染血的军旗,将朱赤的遗体包裹好,小心翼翼安放在墓地内。
没有墓碑,没有祭品,只有一把带血弯曲的刺刀,陪着这位死守阵地的旅长,永远留在了中岗阵地。
所有战士垂首肃立、脱帽敬礼!
没有哭声,只有一片压抑的沉默。
张柏亭站在坟前,默哀片刻后,大吼道:“鸣枪,送朱旅长最后一程!”
“砰砰……”
三通枪响,震彻山谷。
不但惊飞了枝头的乌鸦,也吓得远处的鬼子,齐齐朝这边张望。
“八嘎,你们都是废物,整整一天了,居然拿不下华夏军队的阵地。”114师团长末松茂治脸色铁青,躲着山田常太和其它鬼子军官怒吼。
山田常太和一众鬼子军官,全都低头躬身,大气都不敢出。
可末松茂治的怒火已经到了顶点。
他目光落在山田常太的身上,抬手就是狠狠两耳光。
“啪啪……”
“八嘎,尤其是你山田,你这个废物,一群伤员就把你吓跑了,帝国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说完,末松茂治一脚踹在山田常太小腹上。
“啊……”
山田常太惨叫一声,一屁股坐倒在地,头都不敢抬。
他心里现在也非常后悔。
当时他被朱赤杀得有些吓破胆了,骤然看见一大群华夏士兵冲下来,就毫不犹豫拔腿就跑。
等他跑回来后,才反应过来那是一群伤兵。
而师团长末松茂治刚好用望远镜看到了这一幕。
于是,山田常太这家伙就倒霉了。
“八嘎,你怎么不说话?”末松茂治红着眼睛大吼,又抬手指着雨花台中岗方向,“你听听,华夏人完全无视我们的存在,居然还在阵地上鸣枪送葬。”
“他们这样做,是对我们大日本帝国陆军的羞辱。”
“而你,害得我们跟你一起蒙羞,你就应该自裁谢罪。”
末松茂治实在是气坏了,恨不得拔出武士刀砍了眼前的废物。
山田常太一听,差点吓尿了,连忙磕头如捣蒜求饶,“师团长阁下,请给我一次戴罪立功机会,洗刷我……不,洗刷114师团的耻辱。”
“八嘎!”末松茂治猛地拔出军刀,搁在他脖子上,“好,明天上午我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要是还拿不下对面的中岗阵地,不用你自裁,我亲自砍了你的脑袋祭旗。”
“嗨,谢师团长阁下。”山田常太重重叩首,冷汗浸透后背。
这时,114师团参谋长矶田三郎轻叹一声劝道:“师团长,我觉得,明天不能再像今天这样进攻了。”
“哦,说说,你有什么想法。”末松茂治收起武士刀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