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趵吃了一碗又一碗,馒头吃了三个,粉条捞了好几筷子,肚子都鼓起来了,才舍得放下筷子。
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叹气:“好久没吃这么饱了。”
胡大雷还在捞盆底,粉条捞完了捞酸菜,酸菜捞完了捞肉渣,最后连汤都喝了半碗。
沈星阑把最后一个馒头掰成两半,一半递给钱瑶,一半自己吃了。
钱瑶把馒头接过来,没吃,放在桌上,看着他们三个。
钱趵靠在椅背上打嗝,胡大雷在舔碗边上的油,沈星阑安静地坐着。
盆里的菜见了底,只剩几片酸菜叶子漂在汤上。
“熊掌明天晚上才能好。”钱瑶说。
“正好,”钱趵说,“明天晚上再聚一顿。”
“明天叫上卫哥,把孩子们也接来,”钱瑶站起来,把工分卡收好。
三个人点头。
钱瑶把包背上,看了一眼走廊。
灯还亮着,人少了,安静下来了。
她转头看着他们:“散了,回去早点睡。”
胡大雷把飞镖收起来,站起来伸了个懒腰:“姐,明天我去集市上问问獠牙的价格,顺便打听打听西市那边的事。”
“别太明显,”钱瑶说。
“我知道,”胡大雷摆摆手,转身跑了。
沈星阑站起来,把凳子归位,看了钱瑶一眼,点了点头,转身往大通铺的方向走。
钱瑶和钱趵往研究员宿舍走。
钱趵扛着斧头走在前头,步子比平时慢,肩膀上的伤让他不敢走太快。
钱瑶跟在后面,看着他肩膀上那圈绷带在灯光下一晃一晃的,皱了皱眉。
进了宿舍区,走廊里安静多了。
钱趵推开自己那间屋的门,把斧头靠在墙角,一屁股坐在床上。
他歪着脖子看了看肩膀上的绷带,伸手摸了摸,疼得龇牙。
钱瑶跟进来,把包放在桌上,转身把门带上。
她从柜子里翻出一个小铁盒,里面装着药粉和干净的布条。
这是技术部发的,每人一份,她一直没用过。
“把衣服脱了。”她说。
钱趵愣了一下,然后嘿嘿笑:“姐,不用了,就肿了一点。”
“脱了。”
钱趵缩了缩脖子,把棉衣解开,慢慢褪下来。
里面的保暖内衣被汗浸湿了,贴在身上,肩膀那块鼓起来老高,青紫色的一大片,从肩头一直蔓延到胳膊。
绷带已经被他蹭歪了,歪歪斜斜地缠着,有几处勒出了红印。
钱瑶把小铁盒放在床上,拉过凳子坐下来。
她先把那些歪掉的绷带拆下来,动作很轻,但钱趵还是疼得直抽气。
绷带拆完,她按了按肿起来的地方,钱趵“嘶”了一声,肩膀缩了一下。
“骨头没事,”钱瑶说,“就是肿了。”
她从铁盒里倒出药粉,撒在肿起来的地方,又拿干净的布条重新缠上去。
这回缠得紧了一些,但没勒着,一圈一圈绕过去,最后在腋下打了个结。
钱趵乖乖坐着,一动不敢动,只有疼的时候缩一下肩膀。
缠完了,钱瑶把布条塞好,拍了拍他的胳膊:“行了,三天不许干活。”
“三天太久了。”
“两天。”
“那还是三天!”钱趵赶紧把衣服拉上来,生怕她改主意。
穿好衣服,他又摸了摸肩膀上的绷带,嘿嘿笑,“姐你包的比我好多了,我自己缠的那个,走两步就歪了。”
钱瑶没理他,把小铁盒收好,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早点睡。”
“姐你也早点睡。”钱趵已经躺下来了,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今天累死了。”
钱瑶把门带上,站在走廊里。
隔壁就是她的房间,门关着,灯没开。
窗外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通风口的风声,呜呜地响。
她躺下来,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
她翻了个身,把被子裹紧。
隔壁传来钱趵的呼噜声,隔着墙,闷闷的,像很远的地方在打雷。
她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大通铺里,胡大雷和沈星阑一前一后掀开棉帘子进去。
热气扑面而来,混着几十个人挤在一起的汗味和脚臭味。
床铺挨着床铺,过道只够一个人走。
有人已经睡了,打着呼噜。
有人还在聊天,声音压得很低。
胡大雷摸到自己那张床,把飞镖塞到枕头底下,棉衣也没脱,直接躺下来。
床板硬邦邦的,被子薄,但他累了一天,沾枕头就困了。
沈星阑的床在靠墙的位置,比胡大雷的安静一些。
他躺下来,把地图从兜里掏出来,展开看了一眼,今天画的那些标记还在,西市北边的山,孙队长走的路线,那些人说话的位置。
写完之后,他把地图折好,塞进最里面的兜里,贴着心口。
闭上眼睛,耳朵还醒着。
他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听着隔壁床的翻身声,听着远处食堂关门的声音。
了望塔上,有人在换岗,铁梯子嘎吱嘎吱响。
再远处,什么都听不见了。
他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他隔壁床的卫刚已经睡下了,被子盖得整整齐齐,呼吸很轻,像醒着又像睡着了。
沈星阑没叫他,也没说话。
沈星阑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耳朵。
风从通风口灌进来,呜呜地响,像很远的地方有人在哭。
他闭上眼睛,听着那个声音,慢慢睡着了。
同一天,西市北边的深山里,姜薇正在收今天的猎物。
三只变异鹿,两只野猪,还有一条不知道从哪儿跑出来的变异的狼。
她把兽核一颗一颗挖出来,在雪地里蹭了蹭,扔进空间。
得宝趴在她脚边喘气,丧彪蹲在她肩上舔爪子。
狼群散在周围,有的在舔伤口,有的在啃猎物剩下的骨头。
这已经是她在西市附近打猎的第五天了。
兽核攒了不少,变异兽的肉也囤了一堆。
但今天她总觉得不对劲。
从中午开始,就有人在跟着她。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他们跟得很远,藏得很好,但她就是能感觉到。
大概是西市基地的人,上次那个探路队回去之后传开了,有人想来摸她的底。
姜薇没回头。
她把最后一颗兽核收好,站起来,拍拍身上的雪,“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