潭木槿很少说话这么干脆、直接,不给一丝情面。
潭月溪愣住了,少顷才轻笑了一下,只不过那笑容多了份苦涩,“木槿,如果我说是,你会怎么样?”
话落,手掌忍不住蜷缩了一下,那被玻璃碎片划破的手心此时传来密密麻麻的痛,可手心的痛丝毫抵不住心中的苦涩。
她盯着那张和自己有几分相似的脸。
对方没有因为这个而表现出别样的情绪,而是坦率地盯着自己,好像自己在她眼神下无处可逃。
”不会怎么样,只是觉得寒心,寒心你因为你口中的私心而不惜一切代价也要伤害我。”
潭木槿的语气里藏不住失望和难过。
水晶吊灯迸射出的光彩映在女孩的瞳仁里,在她眼底铺开一层细碎的亮,那层水光被照得晶莹剔透,一眨便似要滚落。
“姐姐……”
“我真的搞不懂,我们是仇人吗?”
潭木槿忍不住自嘲道。
潭月溪听到这句话心脏猛然收紧几分。
“你们这样……”潭木槿的笑容敛得一干二净,声音冰冷而又带着讥讽,“搞得我很像个小丑。”
潭月溪的肩膀止不住抖,她像是用尽全身力气从喉咙深处挤出一句苍白的话来,“你别这样说自己。”
“不是的。”
“不是这样的。”
潭木槿身子笔直,她站在比自己高半个头的潭月溪面前,气场丝毫不输对方,甚至直接碾压。
“不是这样的,又是什么样子的呢?”
“不管你是因为什么目的,但你利用外公而伤害我,这个难道不是事实吗?”
“你知道我最重要的人就是外公,所以你拿他来逼我放手。”
字字句句,充斥着事实的不堪。
潭月溪闭着眼,眼泪毫无预兆从脸颊滚落下来,她偏着脑袋,轻声道:“是姐姐的错,姐姐对不起你。”
“是姐姐伤害了你。”
潭木槿冷笑,“不,你对不起的人不是我,而是被你当成棋子的外公,你有没有想过万一当时外公没有抢救回来,会是什么样子。”
“还有乔莲娜,她怀着身孕去找你,你反手通风报信,我不信你不知道原厉御是什么人,她因为你大出血,早产。”
“我真的想不明白,我们真的是亲人吗?你们口口声声说爱我,可到头来,毫不留情的背刺着我。”
“我到底是怎么你们了?让你们这样对我?”
潭木槿越说越激动,越说越愤怒。
她怎么可能不愤怒呢。
她最讨厌的就是被自己亲近的人从身后捅一刀。
潭月溪被一声声质问,问得不知所措。
到了最后,换来的便是双方的泪流满面,一个不敢直视,一个面红耳赤,充满愤怒。
潭木槿本来就是内敛的人,突然爆发出歇斯底里的怒吼,着实让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就连赶来的谈楚墨和白文两兄弟,都不知道要不要拦。
“给潭伽止打电话。”
谈楚墨无奈道。
忽然一道清软的嗓音从身后传来。
“不许打。”
谈楚墨愣住,转过身来,看着温知念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自己的身后。
温知念脸色有些冷,“你还想维护潭月溪到什么时候?”
谈楚墨否认,“我没有。”
温知念拽住谈楚墨的衣领,一把往墙上按,力道大得吓人,顺带将包厢门关上了。
“你没有?你敢说你没有?”
“潭月溪做的那些事你明明知道,你为什么不给我或者容离谌说?你为什么不说?”
“都什么时候了,你还想着维护她?”
“你知不知道木槿这三年来过的什么生活吗?”
温知念双目猩红,仔细看,她攥着谈楚墨衣领的手都在发抖。
“我知道你和潭月溪关系好,毕竟相处了那么多年,没人能比得上你和潭月溪的情谊。”
谈楚墨喉结滚动,沙哑着嗓音:“知念……”
“可是,可是……”
温知念的视线一片模糊,她垂眸,泪珠就落下来了。
“可是你们能不能不要欺负木槿了。”
“三年前的木槿,连大学都没有毕业,因为你们的种种,她差点就活不过来了,你知道吗?”
“她真的已经很努力在活下去了,为什么你们非得要这样,非得要将一个活生生的人逼死才算吗?”
里面和外面的人都能听到温知念的嗓音。
难以掩饰的哭腔声。
忽然。
一道阴影笼罩着温知念。
熟悉的雪松味,让她抬起眼眸。
她看到,容离谌正站在不远处,灯光落在他脸上,却照不进半点温度,面色阴沉得吓人,薄唇抿成一条冷硬的直线,周身气压低得让人窒息,眼底翻涌着暗潮,连眉峰都压着化不开的戾气。
温知念心里只有一个想法:遭了!
这时包厢里的门重新被打开了。
潭木槿低着头,看起来奄奄一息的。
她往前走了几步,伸手抱住了容离谌。
声音软软的。
“哥哥,我们回家。”
容离谌挣扎了几秒,揉了揉潭木槿的脑袋,“好,我们回家。”
“等一下。”潭木槿从男人的怀里挣脱。
她来到温知念面前,皙白的手捧着她的脸颊,用指腹拭去她脸上的泪,“念念,不要因为我而伤心好吗?”
“我喜欢看你笑起来的样子。”
她抱了抱温知念,明明自己都已经崩溃成那个样子,但在朋友面前像一个小大人似的,安慰着对方,不想朋友因为自己而伤心。
容离谌牵着潭木槿的手带她回了自己的公寓。
一路上潭木槿都很安静。
像是哭累了。
闭着眼睛在车上睡觉。
容离谌一路上开得缓慢。
到了公寓,潭木槿就进浴室洗澡了。
当她出来,发现容离谌已经做了一桌子的菜。
都是她喜欢吃的。
潭木槿虽然没胃口,但知道容离谌是在哄她,她没有拒绝,坐下来吃了一口菜。
随即顿住了。
容离谌紧张地问:“怎么了?”
潭木槿抬眸,眼睛水灵灵的,说不上来是眼泪还是其他的,“和以前的味道竟然一模一样,好神奇。”
神奇眼前这个人,都失忆了,都不记得她了。
怎么还会像以前一样,做一模一样的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