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潮湿的临时寝室里,一股淡淡的硝烟味与草药味混杂在一起。李三手里紧紧攥着一个粗布包裹,脚步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养伤的大师兄。他一进门,目光就立刻落在大师兄青肿不堪的脸上,眼眶瞬间就红了。
他快步走到床边,将包裹小心地放在床头木桌上,声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心疼与焦急,微微发颤:
“师哥,你没事?我看你跟神田那老鬼子交手的时候,结结实实挨了他好几拳,现在脸都肿得不成样子了,我看着心里跟针扎一样疼,太难受了。”
李三说着,连忙打开布包,露出里面一瓶贴着旧标签的黑色药膏,还有一小包用白纸包好的白色药片。
“这是咱们师傅传下来的上好跌打药,活血化瘀最管用,我特意给你留着的。这些消炎药片,是我托我妹妹去周军医那儿软磨硬泡求来的,你吃上两片,再把药膏抹上,脸上的肿很快就能消下去。”
大师兄靠在斑驳的土墙上,脸色虽有些苍白,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他轻轻摆了摆手,嘴角勉强扯出一丝宽慰的笑,声音低沉却沉稳:
“三儿,别担心,我这点伤不算什么。不过是挨了神田那老鬼子几拳罢了,死不了。说实话,那老东西还真有两下子,手底下硬得很。他带的那支队伍,也确实是鬼子里数一数二的精锐,跟他们拼刺刀的时候,我能明显感觉到压力,每一招都不能大意。”
李三重重地点头,拳头不自觉攥紧,指节发白,语气里满是愤恨:
“师哥说得没错,这些鬼子个个都跟疯狗一样,太强悍了,下手又狠又毒。”
大师兄轻轻咳嗽了两声,抬手轻轻碰了碰自己肿起的脸颊,语气坚定地拒绝了李三递过来的药:
“药你先收起来。现在咱们队伍正处在和鬼子相持的关键时候,前线多少战士缺医少药,重伤的、流血的比比皆是,这点药先留给更需要的弟兄们。我就是脸肿了些,皮肉伤,不碍事,养两天就好了。”
说到这里,大师兄眼中骤然闪过一丝冷厉的光芒,语气也冷了下来:
“倒是神田那老小子,别看他捡回了一条命,可也没讨到好。我们合力,已经把他打残了。我那一脚,直接踢断了他两根肋骨,更致命的是小师妹甩出的那块玻璃碎片,正正钉在了他的脊椎上。我估摸着,这老鬼子下半辈子,多半是站不起来了。”
李三听得眼睛一亮,随即又被浓烈的恨意填满,他猛地攥紧拳头,狠狠砸在自己腿上:
“活该!我恨不得亲手宰了他!这老鬼子丧心病狂,把牛山屯全村老少全都杀光了,一个活口都没留,全成了他们练刺刀的活靶子!还有牛排长一家,只剩下小顺子还活着,其余亲人全遭了毒手……如果能杀了他,才能告慰全村百姓的在天之灵!只可惜,最后还是让这老鬼子跑了!”
大师兄轻轻拍了拍李三的肩膀,目光望向窗外漆黑的夜色,声音沉稳有力:
“三儿,别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以后有的是机会。等下次执行任务,咱们找准时机,一定把神田这颗毒瘤彻底拔掉。”
李三却重重叹了口气,脸上写满了担忧:
“师哥,你想简单了。神田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小鬼子现在肯定把他当成宝贝一样护着,守卫层层森严,咱们再想靠近他,怕是比登天还要难啊。”
大师兄缓缓点了点头,眉头微蹙,却依旧没有半分退缩:
“你说得对,难度确实大了。但我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只要咱们还在,就一定能等到机会。”
李三看着大师兄坚定的眼神,心里稍稍安定了些,忽然想起了战场上的一幕,压低声音,带着几分打趣又认真的语气:
“师哥,我可都看在眼里了,师姐那是真心疼你啊。当时你一受伤,她冲过来抱着你就不肯松手,眼睛都红了,生怕你出一点事。”
大师兄闻言,脸上难得露出一丝柔和,轻轻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释然:
“我又何尝不担心她。当时就是因为分心护着你师姐,才错过了一举击杀神田的最好时机。但我一点都不后悔,人活着比什么都强。只要你师姐平安无事,杀神田,早晚都来得及。就算现在鬼子防备再严,总有露出破绽的一天。”
就在两人说话间,寝室的木门被轻轻推开,一道利落的身影快步走了进来,正是小师妹韩璐。
她一身短打,身上还沾着些许尘土,一进门就快步冲到床边,一双明亮的眼睛紧紧盯着大师兄的伤处,语气里满是焦急与关切:
“师哥!你怎么样?伤得重不重?我们在外面都担心坏了,听说你被神田狠狠打了几拳……”
大师兄看向韩璐,眼神瞬间温和了许多,轻轻摇头:
“小师妹,放心,我没事,都是小伤。现在咱们不能只顾着养伤,必须立刻商量一件大事。”
他顿了顿,神色变得严肃起来,声音压低,字字清晰:
“第一,继续想办法牵制鬼子,把他们一步步引到薛将军提前布好的口袋阵里;第二,伺机而动,找机会除掉神田这老鬼子。这两件事,必须周密计划,不能有半点差错。”
韩璐用力点头,眼神坚定,没有丝毫畏惧:
“好!师哥,我们听你的,一定制定一个最周密的计划!”
话音落下,李三立刻搬过一张破旧的木凳,韩璐也在床边坐下,三人围聚在一起,在昏暗的光线下,低声商议起接下来的行动,目光坚定,战意凛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