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月后,除夕清晨。天刚蒙蒙亮,许鸮崽醒来发现大衣纽扣崩掉两颗,便索性把顾圣恩羽绒服顺走了。
他驱车驶向城东,心想顾圣恩药物治疗初见成效,年前需再买一批药提前备着。
东海疗养院位于城市边缘半岛上,三面环海,被外国企业收购后,目前以昂贵私立康复服务和顶尖神经医学研究着称。劳伦斯博士的实验室就设在主楼顶层。
许鸮崽停好车,走向白色流线型建筑。初冬海风带着咸腥寒意,吹得疗养院花园里那些精心修剪的常绿植物瑟瑟作响。
主楼前厅明亮温暖,许鸮崽在前台做完登记,护士递给他一张临时通行证;“劳伦斯博士在实验室,许医生您直接上去。不过……”
护士迟疑一下:“三楼特殊观察区今早有点状况,如果听到什么动静,请不要靠近,快速通过就好。”
许鸮崽道了谢,心中升起一丝不安。电梯平稳上升,在二楼停一下,进来两个穿着白大褂的研究员,低声交谈:
“……样本b-7的皮质醇数据又爆了……”
“……早上那场面你看到了吗?保安队差点没按住……”
电梯到达三楼,两个研究员快步走出去。
许鸮崽瞥见门外走廊里隐约有骚动过的痕迹。一辆推车歪倒在墙边,地上有零星水渍,空气中飘着一股类似动物园猛兽区的骚臭味。
他猛地按下关门键,电梯继续上行,心中不安越来越浓。
到达顶层,走廊安静。实验室自动门识别通行证,无声滑开。
实验室里空无一人。窗外,灰蓝色海面在晨光下起伏,一台精密仪器发出低沉的运行声。
许鸮崽正想用内线电话联系劳伦斯,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咆哮,那像是大型猫科动物受伤后的怒嚎。
许鸮崽全身汗毛倒竖。下一秒,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喊叫,由远及近。
“拦住他!堵住b区出口!”
“镇静剂!谁去拿镇静剂?!”
“他往主楼梯去了!”
许鸮崽直觉不妙,转身冲出实验室,沿着环形走廊跑到主楼梯间,推开防火门。
下方楼梯转角处,一个穿着蓝白条纹病号服的身影正以诡异的姿势四肢着地,趴在台阶上。
这人背部弓起,病号服被绷紧的肌肉撑得撕裂,没有右手。
许鸮崽瞳孔骤然收缩,认出这人,试探道:“alex?”
alex缓缓抬起头,脸扭曲变形,颧骨突出,鼻梁塌陷,嘴唇向后缩,露出过度生长的黄牙。喉咙发出一串咕噜声:“吼——!!!”,震得楼梯间回声隆隆。
“退后!许医生退后!”下方追来的医护人员大喊。
alex四肢发力,像一头野兽,顺着楼梯朝上扑来!
alex扑到许鸮崽眼前,斜刺里突然冲出来三个穿防护服的安保人员。他们手持防暴盾牌,“砰”一声,将alex撞回楼梯转角。
alex嘶吼,转身扑向离他最近的一个医生,张口就咬。
“啊啊啊!拉开他!快!”年轻医生手臂被咬住,吓得魂飞魄散,“镇静剂!注射镇静剂!”
一个安保人员从腰后抽出高压注射器,狠狠扎进他alex颈侧,迅速推入透明药剂。
药效发作,alex松开嘴,身体一僵,剧烈抽搐起来,发出一连窒息般的“嗬嗬”声,身躯软倒地,安保人员迅速用束缚带捆住,抬上担架。
被咬的医生捂着手臂,鲜血从指缝渗出。旁边的人匆忙给他处理伤口。
许鸮崽深吸一口气,转身快步回到顶层。
劳伦斯博士站在实验室门口,这位年近六十的意大利裔神经生物学家穿着熨帖的白大褂,银发一丝不苟,金丝眼镜后的眼神锐利疲惫。他声音平静:“许,你看到了?”
“教授,”许鸮崽跟着他走进实验室,靠在操作台边,“阿历克斯怎么了?半个月前我来的时候,他还有改善。”
“东山防空洞的事,给了我们极大启示,我们一直研究叶片毒素,忽视叶面附着物。银冠茶树叶子的银边,是一种伴生特殊真菌。
我们推测,阿历克斯在茶叶采摘过程中,直接接触高浓度真菌。菌丝通过呼吸道、皮肤伤口进入体内,释放神经毒素。
我们做了基因测序显示,这种真菌核心结构和地球真菌同源。昨天晚上我们咨询古生物学家,他们称它为‘息壤菌’。真正的问题在于,它是高度特化的雨林顶级共生体。”
“雨林顶级?”许鸮崽反问。
劳伦斯调出几张勘探照片,雨林中扭曲的古茶树树干上,覆盖着幽蓝色的菌丝网。
“在原始森林地,这种真菌、茶树、以及周围的特定植物、昆虫、微生物形成了一个完美闭环的能量和物质循环。
真菌帮助茶树在贫瘠岩缝中汲取水分和稀有矿物质,茶树提供光合产物,其他生物各司其职,维持着极度脆弱的平衡。
顾氏集团挖走茶树样本后,用基因剪刀粗暴地切掉了他们认为‘无用’的片段,接上了高产、抗病、速生的商业基因。
他们成功了,茶树在人工环境下长得更快、叶子更肥厚。然后,失衡开始了。
失去了雨林独有的湿度、温度梯度、土壤微生物群落和伴生植物的化感调节,和茶树共生的真菌失去了约束。
它开始疯狂增生,代谢通路紊乱,产生大量在原生环境下不会产生的次级代谢产物,毒素侵入叶片。”
许鸮崽全身紧绷的瞧着劳伦斯,一言不发。
“这和上次疫情源头其实无异,人类侵略自然边界,自然会反噬。”劳伦斯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我详细和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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