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鸮崽转过身看着顾圣恩,他呼吸急促,目光困惑,轻声询问:“你怎么了?”
顾圣恩移开眼睛,攥紧拳头,转身奔跑到顶层露台。
风很大,他靠在栏杆上,上气不接下气,猛地掏出那半本日志,翻到之前看过的那几页,纸张在风中簌簌作响。
【人体实验第二阶段记录】
【配型眼药水可使宿主逐步适应……】
【信息素可导致接触者免疫力下降……】
【蓝色斑点出现于接触者皮肤,形似莲花……】
他掏出手机,翻到韩冬青号码,拨出去。
响了三声,接通了。
“顾总啊,您好您好!”韩冬青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意外道,“您身体最近如何?”
“韩医生,”顾圣恩声音有点抖,深吸一口气,“有事劳烦您。”
“您客气,我要感谢你送我的义肢。”
顾圣恩没接这个话茬,翻开日志,盯着上面的文字道:“我想问您几个问题,希望您能保密。”
电话那头沉默一秒。“息壤菌?”韩冬青声音变得谨慎起来,“许鸮崽来找我们买治疗产品,给您的?”
“您知道,我就直说了。”顾圣恩攥紧手机,“我身上有原始菌,没有劣化。”他顿了顿,“今天我们做了一个实验,给我一个朋友输血。”
“这实在是危险之举,效果如何?”韩冬青道。
“她目前状况改善。”顾圣恩盯着日志上密密麻麻的字,手指按在“孢子繁殖”那四个字上,“我想问,我的血献给另一个人,那个人会因孢子无限繁殖而死吗?”
“宿主孕育孢子是需要极端条件的。”韩冬青清清嗓子,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宿主免疫力要极弱,甚至对息壤菌免疫耐受才可能孕育孢子。”
“嗯”韩冬青在电话那头沉吟,“举个例子,比如你直接感染许鸮崽,许鸮崽身体会有强烈的免疫反应。除非……”
“除非什么?”顾圣恩呼吸停了一拍,喉咙酸涩 胸口发闷。
“如果你身上的息壤菌曾经接触过许鸮崽干细胞或者脐带血……”韩冬青压低声音,“那么许鸮崽免疫系统就不会对入侵真菌攻击。真菌可以从他体内获取能量无限繁殖,直到宿主死亡。”
顾圣恩嗓子哽咽说不出话来。
韩冬青补充道:“但这种实验不可能发生。世界没有一个地方允许。而且后期需要持续减弱宿主免疫反应,宿主从婴幼儿需要不断接触信息素,进一步免疫适应。像脱敏治疗,反复接触,免疫系统会学会‘这个人是安全的’”
顾圣恩看了一眼露台的门,小声道:“许鸮崽身上,出现了蓝色印记。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韩冬青沉默了很久:“在东海疗养院,我们观察畸变菌感染者,也发现了类似现象。感染者可扰乱看护者的免疫功能,导致其身上出现各色斑点。蓝色居多,像莲花。
对于畸变菌来说,这具有极端迷惑性,说明宿主具备孕育孢子的条件。感染者会感受到信号召唤,飞蛾扑火般引发强烈攻击倾向,所以我们会进行轮班制,严禁长期单一看护。可能原始菌也会有类似的情况,但我们没有案例。”
风从露台的四面八方撞来,撞在栏杆上发出呜咽的啸声,撞在顾圣恩身上把他衬衫下摆掀起又落下,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撕扯着他,想把他从这楼顶拽下去。
顾圣恩站在风口,任由风把自己吹透。他看着远处的城市灯火。那些灯一盏一盏的,像无数只眼睛,在夜色里看着他。
“顾总?”韩冬青声音从听筒里传来,“顾总,您还在吗?如果您发现不可控,一定要及时”
“谢谢。”顾圣恩打断对方的话,立刻挂断电话,攥紧手心里的半本日志。
风在咆哮,像荒野上迷失的兽,找不到出路,只能一遍遍撞向虚空。风把手上那点残留的温度全部吹走。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月光下,那双手泛着青白的颜色,刚才就是这些手指,描摹过那朵花的每一片花瓣。他把手翻过来,又翻过去,像是在看一件陌生的、危险的、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他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直到身后的门被推开。
“顾圣恩,”许鸮崽靠过来,从身后抱住他,声音贴着他后背传来,闷闷的,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出什么事了?为什么让我跑?”
风在耳边尖叫,顾圣恩没说话,风灌进肺里,把他从里到外都吹空。他深吸一口气:“你小时候视力不好,许景炎给你治疗过吗?”
“没有。他给我买了眼药水。”许鸮崽说,“不管用,越用视力越差。”
“是正经眼药水吗?”
许鸮崽叹了口气,苦笑道:“没准是假冒伪劣产品。都过去了,不重要。”
顾圣恩攥紧拳头,知道自己不能继续了,是他让那朵花开出来的,可这不是爱情的花。
他想起刚才那个瞬间。
他的手,他的嘴,不受控制地靠近那朵花。
是他自己的身体,但他控制不了。
如果再发生一次呢?
如果他没能吼出来呢?
现在他看不见那朵花,但他知道它在那里。
盛开。
等他。
不能再等了。
顾圣恩扯开许鸮崽的手:“我们以后保持距离。”
“顾圣恩,你真奇怪,我不理你,你嫌我冷淡。我理你,你又”许鸮崽拉住顾圣恩的手,凑到他面前,温柔的看着他,“洛梵稳定多了,我们回酒店休息?”
顾圣恩撇过脸,抽出手,插到口袋里,攥紧丝巾,冷语道:“我今天回国。”
“这么着急?”许鸮崽又扯了扯他的袖口。
顾圣恩喉结滚动,手指蜷了一下:“许鸮崽,你是对的。”
许鸮崽踮起脚,眼睛亮晶晶的仰视他:“哪里对?”
“是息壤菌,让我们相互吸引。我们不是一路人。我们都不是真爱对方。你是对的。”
许鸮崽脸色一滞,很快眼睛又带上了笑意,他抬手摸摸顾圣恩额头:“抽血抽多了,你不舒服,是不是?”
顾圣恩拨开许鸮崽的手,正面对视,坚决道:“我和你,今天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