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语气里满是认真,还有几分怕礼数不周的忐忑。
“啊?这些礼品还多啊?
我昨儿个去供销社挑的时候,还嫌买得不够多,不够好呢!
头一回见玛依的爹娘嘛,我就怕礼带得少了,显得我诚意不够。
更怕她家里人觉得,我不重视他们家姑娘。
把我当成随便糊弄事儿的人,那可就坏了大事了!”
他这话一说完,旁边的姜宁忍不住笑出了声。
眉眼弯弯的,语气里满是笃定的宽慰。
“福贵哥,你这礼真不算少了,实打实的全是好东西!
这份沉甸甸的心意,玛依姑娘的家里人,肯定能看得真真儿的!”
说着,姜宁便站起身走了过去。
挨着福贵站定,一件件仔细瞅着,他带来的这些礼品。
目光先落在了那两匹布上。
是时下最时兴的蓝布,颜色鲜亮,布面厚实。
在供销社里算是紧俏货,绝对是拿得出手的好礼品。
送布等于送实在,丈母娘准高兴。
姜宁的目光从蓝布上挪开,又落在了两个方方正正的纸包上。
伸手拎起来掂了掂,笑着跟屋里人说道。
“这还有两包糖呢,你们瞧着,一包是红糖,一包是白糖。
每包都足足一斤重,分量还挺实在。”
这年月物资紧缺,啥都要凭票供应。
糖这东西更,是实打实的稀罕物。
寻常人家平日里,根本舍不得买。
只有逢年过节,或是家里有红白喜事。
才会舍得用几张宝贵的糖票,去供销社买个几两糖,给家里的小娃解解馋。
尤其是那包红糖,在大家伙眼里可不是普通的吃食。
大家认为这东西,最是补血养人。
不管是老人身子虚,还是姑娘家平日里气血不足。
吃点红糖都顶用,是实打实有营养的好东西。
这两包糖拿出去,可比送啥都体面。
送这样的礼,足见福贵的用心。
再往旁边看,桌沿还摆着两块四四方方的砖茶。
块头规整,看着沉甸甸的。
在他们这云南地界,不管苗族,傣族,还是傈僳族。
平日里都爱煮上一壶茶喝,又解腻,又暖身子。
除了这些,福贵还特意拎来了两瓶,用玻璃瓶装着的白酒。
玻璃瓶身锃亮,贴着简单的标签。
这年月,大家伙平日里喝的,都是打回来的散装酒。
用酒壶装着,便宜实惠。
这种瓶装的白酒,那价钱就比散装酒贵出不少。
一般人家都舍不得买。
就这么一瓶,在供销社里差不多就要卖到三块钱。
再看福贵脚边,还放着两个鼓鼓囊囊的大包袱。
打开来一瞧,里头的东西,更是让人挪不开眼。
先不说别的,光是那一堆皮货就亮眼得很。
都是福贵平日里上山打猎,凭着一手好本事打来的野物。
自己鞣制而成的,皮子摸上去软乎乎的。
铺在床上,做成护膝或是裹在身上,定是又舒服又暖和。
包袱里还裹着好几大块,油光锃亮的腊肉。
红里透白,看着肥瘦相间。
这腊肉自然也不是外头买的,全是福贵自己上山打的。
然后切成大块,用盐细细腌了。
再挂在房檐下,靠着柴火慢慢熏制而成的。
肉质紧实,不管是蒸着吃还是炒着吃,都是难得的荤腥好菜。
这么一堆礼品摆下来,满满当当地堆了小半桌。
福贵为了这一趟上门拜访,是真真切切下了血本。
每一样都挑得用心,每一份都给得实在。
没有一样是糊弄人的,足见他对玛依的真心。
一切收拾妥当,三人便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
脚下不停地往隔壁村赶去。
说是隔壁村,可在这山连着山的地界。
村与村之间,隔着坡地和潺潺溪流,压根算不上近。
脚下的土路坑坑洼洼,走起来颇费脚力。
从姜宁家到玛依姑娘所在的傈僳族村寨,足足走了快一个小时。
又往前紧走了几步,穿过一片矮矮的竹林。
福贵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指着前方不远处,山坡上的一处房子和院子。
声音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激动,又藏着些许紧张,开口说道。
“你们看,那里就是玛依家了。”
周安顺着福贵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目光落在了那座,依坡而建的屋子上。
这屋子和苗族吊脚楼,着实有所不同。
眼前的建筑,是傈僳族人特有的竹篾房。
他仔细打量着,把这竹篾房的模样看得真切。
竹篾房建造时,先在斜坡上竖立几十根木桩。
上铺木板,四周围以竹篾篱笆,屋顶覆茅草或木板。
一旁的福贵,自打说出那是玛依家开始。
就肉眼可见地紧张了起来,满心的忐忑。
他双手不自觉地搓了搓,一会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生怕头发乱糟糟的,显得不精神。
一会儿又抬手,在脸上胡乱抹了两把。
举止间带着几分手足无措,整个人都透着一股紧绷的劲儿。
磨蹭了片刻,福贵终于忍不住转头看向周安。
语气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地问道:
“小安兄弟,你快帮我瞧瞧,我这样行吗?
头发乱不乱?脸干不干净?会不会看着太邋遢?”
周安瞧着福贵这副,紧张得手足无措的模样。
忍不住笑了起来,伸手重重拍了拍福贵的肩膀。
语气爽朗又带着十足的安抚意味。
“福贵哥,你这纯属瞎紧张,你就这么着挺好的!
瞧瞧你这高高大大的模样,肩宽腰圆的。
一看就是能干力气活,能养家的实在汉子,多俊啊!”
顿了顿,周安又伸手帮福贵,轻轻捋了捋衣角。
“你啊,啥都不用改!
就把后背挺直了,拿出精气神来就行!
其他的方方面面,都好得很,玛依爹娘见了,指定得喜欢。”
姜宁也在一旁跟着附和,笑着说道。
“是啊福贵哥,你这模样精神得很,又带着这么多实在的礼品。
心意和本事都摆在这儿了,只管放宽心,咱大大方方进去就行!”
被两人这么一安抚,福贵心里的紧张,总算稍稍褪去了些。
他深吸一口气,用力挺了挺后背。
带着两人往玛依家的院子走去。
三人紧走几步来到院门前,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没一会儿就听见院里传来了,轻快的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紧接着就见门从里头被拉开。
来开门的不是旁人,正是福贵心心念念的玛依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