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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老张，你们少年班还有名额吗？……一个十四岁的孩子……他刚开始学习，天份真的不错，你们的年龄别卡那么死嘛……真的不能商量？……行。”
家里的三合门挡不住陈为民极力压低的声音。
自从陈校长说他“天份不错”后，这已经是他打的第八通电话，也是他第八次被拒绝了。
而所有被拒绝的原因，都只有一个。
十四岁！
一个十四岁的孩子，哪怕刚刚开始接触学校教育，显露出与众不同的天份，也没有进入那些顶尖教育的资格。
少年班……
英才班……
雏鹰班……
半个月以前，对他来说，还是极为陌生的词汇。
“这些地方的入学挑选，都是有条件的。让他们破例，这么些年，你见过吗？”
“唉……我是真的为这孩子可惜。以他的天份，如果没有被耽误……唉……”
这几天，温游常常听见校长叹气。
他知道校长在为他的前途忙碌，他做不了什么，只能更加努力、拼命的学习。
“好了，别叹气了。我看，就算走另外一条路，也未尝不可。以温游现在的学习进度，三四年内，说不准能赶上高三的英培计划。”
“你说的这个，我不是没想过，可这三四年，我总担心耽误了他。你知道的，天才的培养模式，与普通学校是不一样的。他已经错过这么多年了……唉……罢了，现在说这些也没用了，只能走这条路了。”
“老师。”
陈为民的叹气声，让温游心里很不是滋味。
这几天，每天空闲的时候，他也会想自己的未来，想到自己想做的事。
那个念头突兀地闯进他的脑海，自此不肯离去。
随着校长一次一次被拒绝，那个念头也越来越深。
直到此刻，他拉开半掩的书房门，来到客厅，站到校长面前。
陈为民立刻收敛了脸上的表情，微笑面对温游:
“小游，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懂？走，老师给你讲。”
说着，便要站起来。
却见面前的少年轻轻摇了摇头，那双澄澈的眸子里，不知何时，多了些更坚定的东西:
“不是。老师，我知道你为了我辛苦了。这几天，我也认真想了一下自己将来想做什么。”
陈为民重新坐回沙发上，看着眼前身材单薄的少年，有些期待，又有些好奇:
“那你想好了吗？”
“嗯。”
少年用力点头，两只手紧紧攥在一起，为第一次将自己的梦想宣之于口而感到紧张。
陈为民夫妻俩没有催他，只是眼含鼓励地看着他，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良久，少年终于下定了决心般，缓缓吐出四个字:
“我想当兵。”
这个答案，是陈为民和林英都没想到的。
其一，温游在学习上的天份并不低，若是能一直学下去，以后进科研院也未尝不可。
其二便是，这十几年来，他的身体亏损显然很大，以至于已经十四岁的少年身高还不足一米二，实在太过瘦小。
但陈为民并没有打击他，而是问:
“你想好了吗？你可知道，当兵的身体条件要求很高？”
“我知道。”
他那天借张浩哲的电话手表查了一下当兵的条件，
“我会努力的！”
少年的眼睛里是满满的坚定和执着。
这半个月，也足够陈为民了解温游的家庭情况。
心里也隐隐明白，这孩子想当兵的原因。
“既然如此，以后可不能拒绝在老师家吃饭了。”
温游愣了一下。
话题怎么突然转到吃饭上了？
“你身体需要的营养，必须好好补充。不然，到时候，光是身高你就不合格。”
陈为民故作严肃地强调。
说出来的话，却让温游的眼眶忍不住发热。
知道自己的想法后，校长没有责怪他让他浪费精力，一次次被人拒绝，反而立刻为他打算起来。
他忍不住再一次想，他这样的人，连亲生父亲都常拳脚相加的存在，怎么就有如此幸运，遇到这样好的老师呢？
“好了，既然有了目标，咱们就要为之努力了。你师母是营养师，这方面就不用我操心了。身体素质提升方面，我帮你找人问问。最重要的一点，学习不能落下，知道吗？”
“嗯！”
半个月的时间，他第一次如此清晰地对自己的未来有了期盼，而不是像往日那样，畏惧着不知何时会落下的拳脚，也不敢去想所谓未来，因为他不确定自己什么时候会被打死。
为了温游的梦想，陈为民夫妻俩不遗余力地为他补充营养，又按照专业健身教练的建议，让他做一些基础的训练。
这番举动，自然瞒不过其他人。
学校的很多老师，都有所耳闻，对于温游也更关注了几分。
就在温游为未来而拼搏的时候，县教育局宋建国的办公室，气氛却有些僵持。
摆在茶几上的茶水早已经冷了，但茶几两边的两个人，却都没有尝上一口。
嫩青色的茶汤，一如两人的脸色。
机械手表的滴答声清晰可闻。
墙角的一盆绿萝悄悄地朝太阳伸展着叶片。
一切都仿佛静止了一般。
“当当当。”
一阵敲门声猝然闯进这片宁静中。
茶几两侧的人，终于有了动作。
“进。”
宋建国依旧面无表情。
秘书开门进来，注意到两位领导之间的诡异气氛，暗自懊恼，却只能硬着头皮禀报:
“宋局，上面的紧急公文。”
文件夹递向宋建国。
宋建国伸手接过，却没急着翻开，而是看向茶几另一侧的人:
“领导，卑职还有公事要处理，请恕卑职招待不周。”
这是下逐客令了。
秘书的眼睛不敢置信地瞪大。
卧槽！
他们宋局这么刚的吗？！
这可是县里的一把手！
谭复眸光深沉地盯着宋建国:
“看来，宋局长是不肯给我谭某人这个面子了？”
宋建国没有回应，只是对秘书道:
“蒋秘书，代我送送领导。”
蒋秘书心里紧张得不行，面上却依旧一副专业可靠的样子，做出“请”的手势:
“领导，我送您。”
谭复看看宋建国，又看看蒋秘书，冷笑一声:
“不必了！我谭某人可不敢劳动你们连续剧的人！”
甩袖而去。
“砰！”
门被用力带上。
蒋秘书被吓得身体一颤。
他拍拍胸口，有些后怕:
“宋局，您这么得罪那位，就不怕他报复吗？人家毕竟是县里的一把手，管着您呢！”
宋建国将那份文件夹递回给蒋秘书，起身:
“不必理会。我依照规章办事，他要是想寻我错处，我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蒋秘书没接文件夹，反而将文件夹朝宋建国推了推:
“宋局，真有文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