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向执法部、一级行政机关、市执法局、文化局……都举报了。]
[楼上,你这是有枣没枣,打一杆子试试?挺好,我也这么干的!这么多部门,总有一个能管到这事儿?]
[我也举报了。阿姨,你放心,有我们这么多人在呢!他不敢再乱来了!]
[之前就听说过,有一些“两个口”,就跟黑社会似的。我现在信了!]
[口口相护啊!人情社会,这个弊端太明显了。]
[……]
陈秀芬认真地看着那些文字。
这两年来,儿子在学习,她也在学习。
如今的她,已经能认识很多字了。
也能完整地读完每一条评论了。
这些文字,让她刚才已经停下的眼泪,又再一次落了下来。
她捂着嘴,不让自己哭出声,一边不停地说着:
“谢谢!谢谢!”
温游并没有报警。
全村人都知道,郑国强如此肆无忌惮的靠山,可不仅仅只是县一把手。
所以,当看到郑国强进门的时候,他就第一时间开启了直播。
甚至花钱买了流量。
在如今这个网络发达的时代,流量是不容忽视的存在。
温游的直播间,观看人数高达五万人,在直播行业中,虽算不上顶尖,却也已经是一个不小的流量了。
他直播的内容,经过各种剪辑、解说、二创,开始在互联网上传播。
等郑国强收到消息的时候,这件事已经在网上发酵,甚至上了热搜。
“老郑,这……怎么办啊?”
刘翠娥往日里借着郑国强的势,常在村里耍威风,仿佛她这个村长的妻子,也是这村里的领导,不允许任何人违背她的意愿。
哪怕郑国强被撤职,她也没担心过。
可现在,事情闹得那么大,她在村子里行走,已经开始有人嘲讽她了。
哪怕她当时怼了回去,可心里的不安,还是种下了。
回家后,知道了郑国强上热搜的事,刘翠娥差点儿当场晕过去。
他们家条件一直很好,她每天没事做,不是玩手机刷短视频,就是出门瞎逛。
自然也明白,郑国强以这样的方式被挂在热搜上,必定不是什么好事。
郑国强没说话,只坐在家里的皮质沙发上,脸色发沉。
郑家的房子,占地面积约莫一亩地,盖成了两层高的别墅。
整个客厅格外宽敞,光是沙发,就放了整两套,看上去就透着奢华。
这是市执法局的执法员来到郑家后的第一印象。
郑家的保姆听到门铃声去开的门。
进来的五个穿着执法员衣服的人,却都是陌生人,这让她一时有些不知所措:
“村长,有执法员来了。”
不等郑国强说话,刘翠娥便烦躁地吼了一声:
“来就来了,都是自己人,喊什么喊?!一天天的,也……”
刘翠娥的声音,在看到进门的五个执法员时,戛然而止。
她张着嘴,看到这五人的肩章,刚才还担忧的心,一下子仿佛重重落了地,却不是放下心,而是一种尘埃落地的无力。
“你好,我们是市执法局的,这是我们的工作证,现有一桩案件需要请郑国强同志配合调查,请你跟我们走一趟。”
这五人说话听起来很客气,可话语里的不送拒绝,却是那么清晰。
刘翠娥下意识看向郑国强。
看到这五人时,郑国强心里就已经有了底。
听完五人的话,他没试图反抗,直接起身,很是配合:
“走。”
事情发生的太过突然,刘翠娥几乎没反应过来。
眼见着那五人给郑国强戴上手铐,带着郑国强往外走,她惊呼一声,朝郑国强扑过去:
“老郑!”
执法员将她拦住,不让她靠近。
刘翠娥挣扎着,伸长手臂,仿佛这样就能离郑国强更近一点。
眼泪哗啦啦的往下流,她的心仿佛破了洞。
郑国强回头看她。
少年夫妻老来伴。
两人结婚二十多年,从没拌过嘴,没打过架。
平日里的生活平平淡淡,没觉得彼此的存在代表着什么。
可此刻即将分离,郑国强不由想到这么些年来妻子的温柔体贴。
他眉眼柔和下来:
“翠娥,好好生活。”
“不!”
看着郑国强转身离开的背影,刘翠娥大叫一声,整个人突然晕了过去。
郑家一片兵荒马乱的时候,温游已经踏入了高考的考场。
试题对他来说并不难,但他并没有掉以轻心,每张试卷做完后,都会利用剩下的时间检查一遍又一遍。
高考下午,似乎成了每年的定律。
雨后的城市,街道湿润,空气中属于夏日的燥热,也都被雨水带走。
偶有轻风拂面,还带着一丝微凉的水汽和泥土的气味。
陈秀芬是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来市里。
温游找了家旅馆,安顿她住下。
这会儿,她也如其他送考的家长一般,站在雨后的湿润中,等待着她的孩子。
她的衣裳虽然洗得很干净,但看起来依旧灰扑扑的,在周围一众穿红戴绿的家长中,竟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她有些不自在地拽了拽自己衣服的下摆,有些后悔同意跟儿子一起来市里了。
她本不打算出门的。
奈何儿子说“别的孩子都有人送考,我却没有”。
她心疼了。
陈秀芬低垂下头,小心地往人群边缘挪动,不想让其他人注意到自己。
一会儿儿子出来,要是被别的孩子知道,他有这样一个妈妈,会不会看不起他?
陈秀芬心里有些难受。
更多的却是自卑。
她这个当妈的,没能给儿子争脸面。
“妈!你躲这里干什么?我找了好一会儿才看见你!”
耳边,突然响起儿子的声音。
陈秀芬猛地抬起头:
“你,你考完了?”
她下意识朝四周看去,生怕看到一道鄙夷、不屑的眼神。
“嗯。”
温游拉着陈秀芬的胳膊,从人群里往外走,
“咱们先去吃饭。等吃了饭,回旅店休息一会儿,我准备一下下午的考试。妈,你上午在外面做什么了?不会就那么干站着?”
儿子的声音,驱散了陈秀芬心里的紧张和不安。
她的情绪平和下来,与儿子说笑着。
看着母亲脸上渐渐出现的笑容,温游欣慰地笑了。
母亲方才的表现实在太过明显,他就算是想不注意到都难。
好在,母亲在意他。
但他希望,将来,母亲可以不只在意他,还能学会在意她自己。
母子俩刚走出考场所在的路口,天空便再次飘起了雨点。
两人忙各自将自己的伞撑开。
整条路上,各色的小圆伞就像是一朵朵好看的小花,开在路面上缓缓移动。
各家饭馆里都挤满了人。
母子俩简单吃了点饭,便回到了旅馆,养精蓄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