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铜炉还没落地,青黛又回身劈开左右半截车厢上不承载机关的钢板,紧接着对着它们几掌挥出。
铜炉和钢板裹在涅火之中,夹着劲风突然向魔尊的傀儡疾飞而去,傀儡等它们撞到自己的前一刻才消失,巨大的冲击砸在他刚刚站立之处,瞬间形成了一个深坑,激起漫天烟尘。
“呼……也回敬他点儿礼物。”
青黛习惯性的左右拍拍手,看看现在有些简陋的马车,招呼其他两人:
“来!上车继续走!”
龙铭重新备马拉车,这回正常多了,朱砂抱着药箱再上来,看看现在前后都敞开的“门”,和左右两边刚由青黛打开的“窗”,撇撇嘴:
“好……起码现在不那么挤了。”
三人重新上路。
龙铭在前面驾车。
青黛在车尾垫后,一柄赤红长剑横在膝上,此时她闭目养神,周身隐隐有热意流转。
朱砂居中,摊开那只檀木药箱,对着箱中摆放的整整齐齐的瓶瓶罐罐,朱砂再数一次,一个不少,这才舒一口气。
而随着马车的行进,朱砂从两边的窗口望出去,此时的天气一直灰蒙蒙的,似乎压得她有些喘不过气来。
龙铭侧过头,感觉到她的情绪,轻声说道:
“别害怕,就算真的魔尊来了,我也能拖住他,给你逃生的机会。”
“我不是怕死。”朱砂轻声说道,“我怕的是,我死之前,没能亲手解开那贱人下的毒。”
龙铭看着朱砂此时眼中透出的“兴奋”,不禁皱起眉,他着实想不通“姐妹”间究竟有什么仇怨,哪怕已“阴阳两隔”,都不能释怀。
不过龙铭知道这毕竟是她的“私事”,便不多问,不过有一件事倒是和自己有关:
“所以当初在凤鸣镇那晚,‘广浩鹏’是朱玉杀的对?你当时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我和她有约定,可以‘不择手段’的去害对方,当然包括冒充对方‘陷害’,接招的那一方不能告知外人,就凭自己本事解决问题。”
“都那情况了,我还算外人?”
“你当然是外人,你只是她或者她们计划里的一环,利用你可以,利用你们镖局其他人也可以。”
这在她所谓的“不择手段”框架下倒也说的通,毕竟当时的自己,包括铁马镖局,都只是个棋子:
“好,既然人不是你杀的,等邺城安定下来我去转转,如果没有,几时我去岭南或苗疆,再赔你一个‘鼎’。”
“拉倒,你自己有钱先置办把‘剑’……”
提到剑,龙铭难掩失落,便不再言语,继续驾马车在这灰蒙蒙的天气中行进。
这大年初四,乡野路上本就没什么人,偶尔看到两三个人,也都匆匆经过,不过龙铭也不敢懈怠,处处提防,为此行车速度并不快。
由于四周没有什么景致,又没有人跟她说话,朱砂觉得甚是无聊:
“这周围多安定啊……你能快点儿吗?”
这时,一阵风吹来。
“小心。”青黛忽然睁眼,赤剑已在掌中。
而龙铭,早在她说话前就停下了马车。
前方的一座黄土丘上,透出阵阵邪气。
看那山坡上插着的歪歪扭扭的石碑和木牌,便知此地是一处乱葬岗。
龙铭知道,刚才的风不是寻常妖兽的气息,而是那种冰冷、腐朽、带着浓重凶煞意味的“浊气”。
龙铭静等片刻,没有什么动静,和青黛对望一眼,便沿着土丘一侧的小路继续驾车。
走了没有多远,光秃秃的丘陵上,忽然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
那不是风吹泥土或石块儿的摩擦。
而是某些硬物破土而出的声音。
龙铭不再前行,而选择向远离土丘的一侧催马加鞭,瞬间拉开战场。
而土丘上无数惨白的手骨从泥土中探出,紧接着是头骨、肋骨、脊骨……
一排排、一具具骷髅从地下爬出,眼眶中燃着幽绿的鬼火,逐渐向三人围来。
粗略一数,不下百具。
“邪灵附骨。”朱砂抱着箱子低声道,“鬼族的法术。”
青黛轻哼一声,炽羽出鞘。
她在逍遥林和云兴斗的多了,剑身上烈焰暴涨,一剑横扫,赤红剑光所过之处,三排骷髅被斩成两截,断骨处燃起火焰,烧得噼啪作响。
可那些骷髅却浑然不退,就算只有上半身,甚至只有腿,依旧前仆后继地涌上来,幽绿的鬼火在火焰中反而烧得更旺。
不过面对青黛的涅火,鲜有能近马车一丈之内。
但他们数量太多,百余具无名尸骨,身首异处后还能行动,可谓杀之不竭。
龙铭皱起眉,看着青黛,想她如此太耗灵力。
“定是有人在作怪!”
龙铭说道:
“有人通过鬼火控制它们,是从不远处渡过来的,剑借我下!我去源头——”
“闭嘴!你管好朱砂就行!”
龙铭眉头一皱,而朱砂也被青黛这句怒吼吓了一跳,只见青黛屏息凝神倾听片刻,突然化作一束红光飞上小丘。
果然,在那坡顶,有一团极淡的幽绿光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呼吸”。
青黛刚刚听的,便是这微弱的“呼吸”之声。
就见青黛身形一动,火光凝剑,直取那团光晕,剑锋刺入的刹那,光晕炸开,化作漫天绿焰。
绿焰中心,是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通体幽绿,表面布满裂纹。
青黛毫不迟疑的又一剑刺向那珠子。
珠子应声炸裂。
山坡下的骷髅同时僵住,眼眶中的鬼火齐齐熄灭。
碎骨哗啦啦散落一地,再无声息。
好似转瞬间,青黛又回到了马车旁:
“是颗‘邪灵珠’在捣鬼。”
青黛收剑入鞘,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这种下等货色,也敢拿出来?”
说罢,青黛看向龙铭,目光中甚是冷峻,就如两人在杉达山庄第一次见面一般:
“云兴那个老鬼跟帮主商议过,应该也嘱托过你,这一路上你不要出手!就负责抵挡魔尊的‘突袭’,其他情况都交给我,听不懂吗?!”
龙铭深吸口气,狠狠攥攥拳。
可冥思片刻,他终究没再说话,或做其他回应。
龙铭从身居在塞外,到来邺城当了镖师,所受的教化全都是保护别人。
将别人挡在身后。
现在让他这般成为“旁观之人”,他当真有些难以适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