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面是的‘镜妖’。”
苍星子说道:
“既然朱玉已判教,我不妨告诉你,这镜妖为双生,在你平日梳妆的镜子中也有‘一枚’,是她设法放入的,只是你看不到,这镜妖能告知朱玉,你每天都是如何打扮自己的。”
朱砂听完,缓缓点了点头,之后二话没说,突然抄起旁边的石椅扔向镜子。
瞬间这面封印着镜妖的镜子被砸的稀烂。
碎片与石凳同时落地,在这幽闭的空间中格外响亮。
同样响亮的,还有朱砂愤怒的喘息声……
许久,朱砂摇摇头,看过这些最“显而易见”的布置,便开始浏览其他繁杂的事物。
首先,是中间摆着的一张巨大的石桌,桌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满了瓶瓶罐罐。
有陶罐、琉璃瓶、铁盒、竹筒,甚至还有人头骨做成的容器。
每一个容器上都贴着标签,标签上的字迹歪歪扭扭,像是用指甲蘸着血写的。
这里灯光昏暗,朱砂也懒得去看,闻闻味道:
“腐骨草汁、噬魂花粉、凝血蛛毒、这是啥?天然的‘百足虫卵’吗?倒是稀奇。”
朱砂探过身看石桌的正中央,那里放着一只半掩盖的陶盆,盆中盛着一些还没有用完的糊状物,朱砂端起来,看那溶液表面不断冒着细小的气泡,气泡破裂时散发出刺鼻的酸臭。
而石桌的右侧,立着一只半人高的木架,架上挂满了各种工具:
骨针、铜钩、银刀、铁锯……
每一件都擦拭得锃亮,在幽绿的灯光下泛着冷光。
朱砂走过去,木架下方有一只木桶,桶中的东西同样难以辨认,她也就暂且搁置,移开目光,走向房间的另一角。
那里靠墙摆着一只铁笼,笼中放着几只小动物。
一只白毛老鼠,一条青蛇,一只蟾蜍,还有一只断了尾巴的壁虎。
它们全都死了,死得透透的。
但并没有腐烂,像是被什么东西控制了神智。
铁笼的上方悬着一只自动翻转的沙漏,沙漏中的不是沙子,而是某种粉末,正缓缓往下漏。
每转一圈,笼中的动物就会同时抽搐一下,然后再次恢复僵硬。
朱砂抬起头,看向沙漏上方的墙壁。
墙上贴着一张发黄的纸,纸上画着一幅人体经络图,但朱砂只看一眼,就发现那些经络的走向与正常的人体截然不同。
它们扭曲、交错、分叉、融合,像是一棵倒长的毒树。
图的下方,写着四个小字:
“毒道改命。”
朱砂冷冷一笑,转向笼子旁边的一扇小门。
门是铁铸的,表面锈迹斑斑,门缝处糊着厚厚的蜡,像是为了防止什么东西泄漏出来。
“这后面是什么?”朱砂问道。
苍星子走过来,用手伸到旁边,感受片刻:
“里面是死去的动物,要打开吗?”
“不用,既然是死物,她又用蜡封死了,强行破门,里面的毒气必然会扩散,等我准备好了再说。”
朱砂站起身,最后环顾了一遍这间暗室:
石桌上的毒药,木架上的工具,铁笼中的动物,墙上的经络图,潮湿的石床以及那面被自己砸了的镜子。
每一样东西都在无声地诉说着朱玉在此的生活。
朱砂深吸一口气,任由那股甜腥的腐臭味压进肺里。
这里已经有很多,甚至还有自己没有探索的,但冥冥之中,她依旧觉得不够。
“你觉得这些还不够吗?”苍星子问道。
“你会‘读心术’吗?”朱砂皱眉道。
苍星子并不理会,只是走到最里面的墙边。
抬起手。
朱砂顿时感觉,在这间屋的深处,刚才明明是墙壁的位置,好似现出另一处所在。
只是那里的火把,是幽蓝色的。
“前面是……”
朱砂走过去,发现自己被一道无形的墙隔开了。
“这两界坊的地宫隔间,其实就是冥界的一处处镜像,那里,就是朱玉在幽冥教中的居所,来人界前,她也曾在房中研究毒药,后来全搬到了这里。”
那里,确实已如苍星子所说,空空荡荡,简单的不能再简单了。
就好似没有存在过主人。
但看到朱玉在冥界的房间的朱砂,目光首先在一样东西上停留了很久。
她认出了朱玉床头的那个陶盆。
那是她们小时候一起用的药钵。
那时候她们还在一起研习毒术,朱砂总是嫌她配的药太温和。
直到现在也是。
(“要毒就毒到底,否则不如不配。”)
朱砂想着自己当年说的话:
没想到,她还留着这个。
朱砂摇摇头,又看到她在幽冥界空荡的桌上,放着一个看不清什么材质的盒子,盒子旁边有一只小瓷瓶,她习惯性的迈腿要走过去,却狠狠撞到了墙上。
“你想要什么?”
“这盒子和瓶子。”
她指着对面桌上说道:
“她留下的任何一件东西,都可能藏着她更改毒药的线索。”
苍星子点了点头,他抬手一挥,轮回杖现出。
紧接着他轻顿地面,幽冥界中那一瓶一盒,忽然冒出光芒,盘旋着汇入轮回杖中。
好似跨越阴阳。
朱砂正感慨间,发现那里的东西并没有少。
轮回杖下,自己身前的桌上,又凭空多出来一份。
“这是一样的吗?”朱砂手指轻点两边。
苍星子点点头。
朱砂忙抓起那只小瓷瓶,拔开瓶塞闻了闻,又放回去。
她复又打开那只铁盒,里面是几枚黑色的药丸,她捻起一枚,对着光看了看,也放回去。
“我还要我的药匣。”
这对于苍星子来说好似更容易,轮回杖都不用,凭空一张手,朱砂的药箱便出现在了这个身前。
“我不能在这里打开,会被污染的,你给我就近安排一个房间。”
“可以。”
苍星子走到门边,刚要开门,朱砂皱眉道:
“你什么都要亲力亲为吗?这里没有其他管事的?”
苍星子摇摇头:
“这件事能办成这样,我不再信任他们任何人。”
“那你可够累的。”朱砂摇摇头,跟着他走到门口,回头又看了一眼这两间朱玉的房间。
“走。”
朱砂这次转身,不再回头。
苍星子跟在她身后,轮回杖再次一顿。
火把和那盏悬在天花板上的铜灯熄灭了,房间再次彻底陷入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