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夫人也是没想到孟舒禾会如此不给自己颜面。
秦夫人脸上的笑意微顿,“太子妃,这……这两个孩子终究是离不了亲娘的。”
孟舒禾道:“您要是觉得您两个孩子离不了亲娘,可以将两个孩子交给林厨娘去抚养,想必林厨娘定会很乐意的。”
秦夫人为难道:“这终究是我们秦国公府的血脉,怎能把我们秦家的孩子交给一个厨娘去抚养?”
孟舒禾轻抿了一口茶道:“你们若是真将这两个孩子当做是你们秦家的孩儿,又怎会舍得两个孩子从嫡出变成了庶出?”
秦夫人微皱眉道:“哪里就是从嫡出变成了庶出?这两个孩子本就是庶出。”
孟舒禾缓缓道:“林洛在江南时,可是以为自己嫁给秦樾是做正经夫人的。”
秦夫人低声道:“她也是太高估了自己,一个厨娘岂能嫁给知府为夫人?”
孟舒禾看了一眼秦夫人道:“林洛在永兴时可是满江南有名的厨娘。
饶是我恩师万和书院的贺院长,想要请林厨娘来置办一场宴席都不容易。
林厨娘自立女户,全江南有名响当当的女儿家,凭借着自个儿的手艺富庶得很。
江南商贾人家多,办宴席也是讲究颜面的,哪一场酒席若是得了林厨娘去做主厨,那是顶顶有颜面的。
且不说别的,我这百味轩得了林厨娘之后,生意也可谓是一座难求。
如此有手艺有能耐的女儿家,处于如今河清海晏的盛世里,又何需要嫁于人为妾?
可见林洛当时嫁给秦知府就是求着正妻位置去的,满江南不论是何家族都捧着的厨娘,为何就不能嫁给知府大人?”
秦夫人道:“即便是有名的厨娘,说到底也是厨娘,林洛这身份,实在是太低微了些。
且我家樾儿也早已与武安侯府千金楚婕定了亲,待今年年底就要迎娶楚姑娘入门了,这林厨娘如今要闹着做正妻,实在是太不懂事。”
孟舒禾看向秦夫人道:“夫人何以觉得林厨娘只是为了闹着做正妻?如若没了两个孩子,想来她根本就不屑于秦樾的世子夫人之位。”
秦念棠小声道:“这可不见得。”
孟舒禾又将目光看向了秦念棠:“秦小姐若是满怀骐骥嫁于一个郎君为妻,为他生儿育女,有朝一日,你的夫君却说你是妾室,而不是正妻,你当如何?”
秦念棠小声道:“婚姻大事父母之命,林姐姐都没有三书六礼父母之命,就跟了我兄长,她应该也知晓那不是娶正妻,而是纳妾而已。”
“林厨娘父母早逝,又何来的父母之命?”孟舒禾看向了秦念棠道,“她乃是一介孤女,又何以知道这么多的礼仪规矩?
林洛是满江南有名的厨娘,做永兴城知府的夫人哪里不够格?
她只是不曾想到秦樾竟然会是英国公世子外任。
秦樾未曾将纳妾与娶妻明说,这些年任由林洛在永兴城之中以知府夫人自居,他也不加以指正。
下属叫着林厨娘为夫人时,秦樾难道不知情?他也是默认林厨娘是他的夫人。
秦樾竟然还说是林洛误会为正妻,简直可笑!
若不是秦樾给了林厨娘错觉,林厨娘岂会这般误解?”
秦念棠听着孟舒禾之言,不知该说什么,只看向了秦夫人。
秦夫人道:“太子妃殿下,事已至此,就念在两个孩子的份上,你也该劝劝林洛回来秦国公府,楚姑娘是一个明理贤惠大度的,定能好好容下林洛的。”
孟舒禾放下茶盏道:“我还没有作孽到去劝人做妾,如若秦夫人只是为了此事而来的,我就不留秦夫人了,大婚在即,我还有要事忙着。”
秦夫人闻言,只得起身告退道:“太子妃殿下,我且先告辞了。”
秦夫人拉着秦念棠的手离了孟舒禾的房中。
出了侯府大门,秦念棠便皱眉道:“娘亲,孟舒禾即便是太子妃,可您也是太子殿下的舅母,她怎就一点都不给您颜面呢?”
秦夫人道:“原以为乡下来的姑娘,即便是成了太子妃也没有多少能耐,她倒是个不卑不亢有手段的。
如此看来,她做了太子妃,你日后入了东宫,娘亲倒也不发愁了。”
秦念棠小声羞赧道:“娘亲,这孟舒禾都没有将您放在眼中,不给我们秦家颜面,您怎么还夸她不卑不亢呢?又说不愁女儿在东宫之中的处境了呢?”
秦夫人道:“东宫后院之中,有一个能管事的太子妃,尤为要紧。
你乃是殿下的亲表妹,姑母是皇后,你在东宫之中用不着争抢什么,该有你的都少不了你。
太子妃若是个难以管事的,乡下长大当真上不得台面唯唯诺诺的,其他那几个侧妃良娣就会有别的心思。
日后你入宫后,东宫没个管事的,这些侧妃良娣说不定就会将你当做眼中钉,后院争斗不休。
有了太子妃坐镇,你只要对太子妃恭敬些,做足了礼数,摆好姿态,尽可以你在东宫之中过你的舒适与世无争的日子。
娘亲也不求咱家再出一个皇后,只求你富贵安稳一生,日后若是得幸生个小郡王,长大后做个富贵闲散王爷也未尝不是好事。”
秦念棠道:“可是太子妃连林洛姐姐这点小忙都不愿帮,还与我们秦家为敌……”
秦夫人道:太子妃虽是不愿意在林洛的事情上帮忙,但并非是与秦家为敌。
林洛这事说到底,的确也是你兄长做得不道德,也难怪太子妃不帮衬,她未必就是不将秦家放在眼中或针对我们秦家。”
秦念棠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秦夫人道:“难怪你太子表兄非要娶她不可,这太子妃的确是要比长安侯府教养出来的千金大方仁义些。”
秦念棠又是不解:“娘亲,您怎么又夸她了?我反倒是觉得表嫂她分不清是非,明明可以做一个顺水人情,也不会得罪我们秦家。
她偏要为了林洛姐姐为难我们秦家,虽不是与我们家为敌,但总归也是会有龃龉。”
秦夫人道:“念棠,长安城之中趋炎附势之辈太多,能为女子抱薪者甚少。
若非你兄长是我的儿子,就他这所作所为,我都鄙夷。
竟然这么多年都没有明说是妻子还是妾室。
任由下属叫夫人,任由孩儿叫娘亲,却在心里认定她是妾室。
不懂是非的是你兄长,害得我来平远侯府喷一鼻子灰。
只是自己生的孽障,我又能如何呢?”
秦夫人叹了一口气道:“今日太子妃能护着无亲无故的林洛,来日里也能在东宫里护住受了委屈的你,左右她并不是传言之中一朝得势的乡下村妇。”
秦念棠小声道:“听静乐郡主说,表嫂乃是在万和书院里念过书的,她与太子表兄就是在书院里认识的。”
秦夫人了然道:“这倒也难怪了,平远侯府老夫人一心一意只为教导出适合做世家勋贵的当家主母,手段尽数都用在后宅之中。
以至于平远侯府与镇国公府的婚事如此不光彩。
反倒是乡下长大的孙女,在书院里念书才能有这般大造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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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夫人走后,霜降拿着一碟牛乳糕到了孟舒禾跟前,“太子妃……”
孟舒禾抬眸看向了霜降欲言又止的模样道:“有事尽管说便是。””
“殿下,恕奴婢大胆,您刚才拒绝相帮秦夫人,这不是得罪了秦国公府吗?秦国公府说到底也是皇后娘娘的母族。”
孟舒禾轻笑了一声道:“我也并非是有意得罪秦国公府。
只是既然我成了太子妃,自然也是瞧不得秦家仗着家世显赫,逼人家正经姑娘为妾。
此事就算皇后娘娘日后怪罪于我,我也要护着林厨娘,这也是为了皇后娘娘着想。
毕竟皇后母仪天下,家中子侄强逼江南城赫赫有名的厨娘为妾,于皇后也是名声有失的。
秦家想要林洛为侧室,也得拿出诚意去,如今还是高高在上的施恩模样,林洛又岂会甘愿为妾。”
孟舒禾将手放在小腹上道:“你们退下。”
“是。”
孟舒禾在丫鬟退下后,问着腹中小崽崽道:“小修,后来秦樾与林厨娘如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