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殿下大婚,整个长安城戒严。
距离婚期只剩有三日时,孟舒禾梦到了她于三年前嫁给沈谦时。
那日里,她在新房之中等到深夜,等着沈谦前来。
等啊等,一直到子时都不见沈谦进屋内。
按照孟舒禾之前的脾气而言,她定然不会忍受的,只是那时候刚回长安,面对的是镇国公府,她只能忍下来。
第二日,顶着镇国公府奴仆的笑话前去敬茶。
彼时,镇国公府的沈老夫人还在人世,沈老夫人倒是个慈祥的老人家。
老夫人劝说自己,沈谦总有一日会发现自己的好,会接纳自己的。
孟舒禾也就此信了沈老夫人之言。
直到沈老夫人临终,孟舒禾在镇国公府再无人所护,她想着还是找爹娘哭诉一番,和离回平远侯府。
只是,沈谦说出的理由是不进她屋内是为了给祖母守孝。
孟舒禾本倒是愿意相信沈谦这一回,可谁知这三年只是为了可以名正言顺写下休书。
如若是一对怨偶,当时明明也可和离……
孟舒禾醒来时,也还是替自己过去的三年感到不甘,她人生之中最为美好的三年时光,在镇国公府之中虚度了过去。
“娘亲,娘亲,您是不是做噩梦了?”
孟舒禾轻点头道:“嗯,梦到沈谦了。”
“这要是被陆璟知晓,他不得被气死吗?”
孟舒禾淡然一笑,离婚期只有三日,她大婚之日所需的礼服已由尚宫局之中送来,耗费绣娘无数心思的深青色翟衣通体织翟纹,甚是精致。
领袖衣襟处以红色缘边,带有着织金五彩云龙纹,可见这身衣裳所耗费不少心思。
孟舒禾这几日都在与孔嬷嬷学如何走路。
不过令孟舒禾庆幸的是,这几日孕吐好了不少,基本上都不怎么吐了。
大婚前一日,太子殿下行及冠礼。
孟舒禾倒也不能去参加,只是听得谢清安说东宫及冠礼甚是庄重热闹。
谢清安坐在孟舒禾的边上,摸着孟舒禾的脑袋道:“舒禾,这一次嫁到东宫之中,爹娘是当真护不了你了,但你若是受了委屈,还是可以宣娘亲入宫去陪陪你的。”
孟舒禾点头道:“嗯,娘亲,您若是想我了,也可前来东宫寻我。”
谢清安拿出来了一本避火图道:“你上回出嫁时,虽已看过了……但时隔数年……”
谢清安略带不好意思道:“舒禾,你还是再看看,伺候太子殿下也是不一样的,再疼都不得喊出来……”
孟舒禾没吃过猪肉也就罢了,她已是知晓,听得谢清安这般说她羞红着脸道:“娘亲,我知晓,您别说了。”
孟舒禾可还得顾忌着腹中的小崽崽。
谢清安看着孟舒禾害羞的模样笑着道:“这事也不必害羞,嫁人之后总有这一遭的,你明日若是真的太疼,也只能求殿下怜惜些,不可扰了殿下的兴致……”
孟舒禾脸颊越发得羞红,“娘,我知晓了。”
谢清安轻咳了一声道:“入宫后,趁着殿下还不选秀时,多留殿下在你房中,有子嗣要紧。”
孟舒禾都不敢与谢清安说她已有子嗣,送走了谢清安之后,孟舒禾拿着避火图都觉得烫手。
“娘亲,这避火图是什么图?我怎么从来没有见过?”
“这避火图是一些用来避免宫中失火的,是一些关于走水失火的小图……”
“哦。”陆修也没有怀疑孟舒禾。
孟舒禾轻咳了一声,幸好她的小修不曾怀疑。
入夜时分,因着明日大婚,孟舒禾很难入睡,自明日起她便将在宫中待上一辈子。
霜降入内点燃了香炉道:“太子妃,太子殿下怕您今夜紧张睡不着,特意送来了安眠香。”
孟舒禾淡笑道:“太子殿下有心了。”
霜降道:“太子殿下甚是疼爱您的。”
有了安眠香,孟舒禾的眼皮变沉入睡了过去。
翌日一早,孟舒禾是被宫女们给唤醒的,外边天色还未曾大亮,才不过寅时。
孟舒禾穿着便服随着平远侯夫妇去了孟家宗祠里面,拜祭先祖,因着孟舒禾如今身份不同,在孟家众人跪拜下时,她无需跪拜,只是站着上了香。
祭拜完先祖后,孟舒禾便回房梳妆。
梳头发请的是长安城之中的全福娘子梅夫人,梅夫人父母公婆皆在,夫妻和睦,有儿有女,乃是全福之人。
谢清安在一旁瞧着孟舒禾眼神之中既是欣喜又是担忧。
孟舒禾光是梳妆就用了两个时辰,戴上了九龙九凤冠后,又换上了深青色翟衣,她望着铜镜之中的女子端庄高贵,一时间也都不敢认是自己。
门外鞭炮作响。
礼乐声传来。
不多时,孟舒禾便听到了院门口传来了表兄弟们让着陆璟做催妆诗的起哄声。
谢清安皱眉道:“哎呀,我这些侄儿也真是,怎能让殿下作催妆诗呢?”
孟舒禾拿过一把绣着龙凤的团扇遮面,淡笑道:“母亲,您放心,陆璟他……”
谢清安看了一眼孟舒禾,“还叫陆璟?进宫之后可不许这么没有规矩了。”
孟舒禾小声道:“知晓了,太子殿下他作诗厉害着呢。”
孟舒禾话音刚落,就听到了门外边传来了陆璟的声音。
“舒眉笑颜贺佳期,禾秀满堂庆吉时,良辰莫待成妆早,共结良缘连心丝。”
孟舒禾抬眸望向院中,只见陆璟今日穿着一身绣着金龙的红袍,他迈着大步前来,孟舒禾忙是用着喜扇遮面。
“什么乱七八糟的诗,陆璟这首诗也配被放进来?”
小修崽崽甚是不服气道。
陆璟入内听得小修崽崽这声音,微微皱了皱眉头。
陆璟这一皱眉头,落在旁人眼里,则是浮想联翩。
陆璟将手伸到了孟舒禾跟前,声音温和,“太子妃,孤来接你回东宫。”
孟舒禾将一双涂着蔻丹的手指搭在了陆璟的手上,喜扇遮住了她的一张脸,她只能低头看着两人的手。
陆璟握紧了孟舒禾的手道:“不必慌张,一切都有孤在。”
孟舒禾听到陆璟这话,倒是放心了许多。
孟舒禾随着陆璟一路到了厅堂内。
平远侯夫妇站着叮嘱了一些孟舒禾话,不过都是嫁做人妇当以辅佐夫君不可善妒之言语。
孟舒禾只将这些教诲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女儿谨遵父亲教诲。”
吉时到,陆璟牵着孟舒禾的手出了平远侯府的大门,他紧了紧孟舒禾的手。
小陆修叹气道:“重活一世,还是难以改变让我娘跳进火坑之命运,娘亲还是得去东宫的龙潭虎穴。”
陆璟见小陆修这时候还想着挑拨离间,剑眉越发紧蹙,他只等着这臭小子生出来之后,好好教训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