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翅 第99章 回到原点

一冯凌昀当然想回海洋馆工作，他很想告诉蔚十一那是他用尽半生都在追逐的梦想，抛弃梦想等同于抛弃自己的爱人，试问几人可以承受。

可想了想，冯凌昀还是没有说实话。

“也没有，其实现在挺好，跑外卖挣得挺多的，而且不花脑子，不是蛮好的。”

冯凌昀脸上的每一分表情都告诉蔚十一，他在撒谎。

“…”

“十一，你最近好吗？还行吧？”

冯凌昀见蔚十一不说话便赶紧转移了话题。

“带我去见见你爸妈吧，你们现在住哪？”

“额，不用了，我们过的真的挺好的。”

蔚十一没有理会冯凌昀的话，她看着他很坚定的说道：“你可以不告诉我，但我一定会去查，如果你不想我和你爸妈有什么冲突就亲自带我去见他们。”

“十一，你这又是何必呢。”

蔚十一不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冯凌昀，她脸上每一帧的表情都写着“没商量”三个字。

“哎。”冯凌昀重重地叹了一口气，“好吧，我带你去。”

一个小时候…

“好了，就把车停在这里吧，我现在住的地方不太好停车。”

蔚十一点点头，她停好车跟着冯凌昀一起下车。

后来她才发现那里不是好不好停车的问题，是过个人都难。

逼仄狭小的深巷里起初她和冯凌昀一前一后地走着。

两边都是平房，前面因为有高楼挡着，这里常年照不到太阳，走哪都能闻到一股子发霉的味道。

“…”

蔚十一感觉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冯凌昀虽然没有肖钦予那种财力，但至少也是小康家庭，他们家原来的房子是商品房，一百来平米，家里晒的到太阳，她犹记得他妈陆梅特别爱干净，家里总是打扫的一尘不染。

可看看现在，蔚十一想，若不是冯凌昀倒霉碰上了她，又怎么会被逼到这份上。

大概走了一百来米冯凌昀就停下了脚步，他站在门口神情有些犹豫，“要不还是不要见了吧，这地方太小了，我…”

“来都来了。”

蔚十一伸手敲门，很快门就被打开了，“儿子，回来了？”

来开门的是陆梅，本来她脸上是挂着笑容的，可是再看到蔚十一之后，那笑容渐渐被一种愤怒取代。

“你怎么把她带来了？你还敢和她接触，我们家被她害的还不够惨吗？”

“…”

陆梅话音刚落，里面就传来了冯唐辉的声音，“是谁啊。”

冯凌昀见缝插针式地说了一句，“爸，是十一来了，她来看看你们。”

“…”

数秒后，冯唐辉的声音再次传了出来，“进来吧，屋外头热。”

陆梅死死瞪着蔚十一，但一时半会也没有办法，这里人员住的密集，随便一个动静整条巷子的人就都知道了。

她好面子，这时候吵架势必会引来左邻右舍的关注与非议。

蔚十一跟着冯凌昀进去，说真的，一进门她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这里根本就不能称之为家，总共目测过去就十来个平方，被隔成两层，上一层的矮阁楼上放置着被褥以及一些杂物看样子应该是冯凌昀睡的地方。

下面还有一张床，冯唐辉躺在床上，大夏天的身上还盖着毯子，这屋子里没有空调，只有一个老式的电风扇当成解暑的工具。

蔚十一四处看了看，锅碗瓢盆堆在一张破旧的桌子上，旁边还放着一个红色的痰盂，以及一些塑料盆子，水桶。

可以看出来他们一家三口的吃喝拉撒睡都在这十多平米内解决了。

“快坐，十一。”

冯唐辉很客气，他伸手指着发霉墙角旁边的一张小木凳说：“坐吧。”

蔚十一没有坐，她盯着冯唐辉看，她印象中他原来并没有这么老，再怎么样也是个单位的干部，不至于说苍老成这样。

还有，她注意到他一直是躺着的。

“你爸的腿？”

蔚十一偏头对着冯凌昀问道。

“这…这…”

冯凌昀支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话，最后还是陆梅气不过直接把话都倒了出来。

“你还敢问，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家至于这样吗？蔚十一，我们原来待你不薄，可没想到你竟然是那么复杂的人。因为你，我们受人威胁，昀昀的爸爸被打断了一条腿，昀昀被人推下水昏迷不醒，我们几乎是倾家荡产给他治疗。还有，我们家也回不去，每天都是各种各样的人来威胁我们，泼油漆，拿刀坎门，逼的我们像过街老鼠，最后只能搬到这样的地方勉强维持生活。你说我们家到底是哪里对不起你了，让你这样对我们。”

陆梅没控制住，噼里啪啦全说了，她一边心酸地抹着眼泪一边数落着。

“蔚十一，我求你放过我们吧，我们只是普通人，真的没有办法和你比。我们昀昀也配不上你。”

“你看，他现在海洋馆的工作也丢了，整天风餐露宿，到处跑外卖挣钱给他爸爸看腿，真的，我们已经够惨了，你就不要来祸害我们了。”

陆梅越说越上瘾，这不怪她，换谁落到这个地步都会抱怨。

“好了，别说了，说这干嘛。”

冯唐辉还是那么平和，冯凌昀也是。

“妈，这事不怪十一，是我没用。”

“你们…”

陆梅气的更加放肆地哭了。

蔚十一什么都没说，她只是静静地看着，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姑娘，你看现在我们家条件有限，留你吃顿饭都不行，要不待会让昀昀带你出去吃。”

蔚十一没有理会冯唐辉的话，她待了一会然后便一言不发地走了。

“十一…”

冯凌昀追上去，陆梅拽住他，“你干什么去，不许去，你还想干嘛？你觉得就以我们家现在这个条件你还想折腾什么！”

“妈，我…”

冯凌昀低头叹气，他无奈地一拳打在霉迹斑斑的墙上。

他气自己就是个窝囊废。

当天下午五点左右，他们家就来两名救护中心的人。

冯唐辉莫名其妙被抬上担架，陆梅和冯凌昀也一并上了救护车去了九洲六院。

众所周知六院是全市最权威的骨科医院，冯唐辉被送到这里当然是治腿的。

“昀昀，这是怎么回事啊？”

陆梅不知所措，她看着这装修豪华的单人间病房一阵错愕。

冯凌昀起初也和陆梅是一样的想法，但没多久他就反应过来了，“这可能是十一的安排。”

“十一？”

陆梅惊呼，“她…”

冯凌昀：“我去问问清楚，妈，你先在医院陪爸爸吧。”

这间病房足够他们两个人住，很大，病床旁边还有个陪护床，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型的厨房，最主要的是这里光线非常好，不像他们以前住的地方，大白天还得开灯。

“昀昀…”

陆梅还来不及叫住冯凌昀他就跑出去了。

*

“先住着吧，原来你们的房子我已经找人帮你们在打理，这段时间就现在医院里将就一下，等你爸爸的腿好了，应该就可以搬回家了”

蔚十一淡淡地回应着冯凌昀，她没有看他，目光都在蔚恬恬的小脸蛋上，她轻轻地捏着她的小手指像是在和她做游戏。

“十一，你不用这样，我不需要。”

冯凌昀有大男子主义情节，他觉得男人就应该去保护女人，怎么能够去花女人的钱呢，这成什么样子了。

蔚十一抱起蔚恬恬然后抬头看着冯凌昀轻描淡写地说道：“这是你的钱，那家宠物店我卖了，刚好最近那块地涨的很厉害，所以刚好给你爸治病还有装修房子。”

“怎么可能，十一，你当我是白痴吗？就算再涨价也不可能涨成这样，而且，那是我送你的东西，我就不会再要回来。”

瞧瞧冯凌昀这硬气的模样，他都过成什么样了竟然还有勇气说这个话，逞这个强。

蔚十一：“回去吧，很晚了，我要睡了。”

她起身，周红很顺手地把恬恬接过去。

“十一，十一。”

冯凌昀一路追着蔚十一走到卫生间，可他还来不及开口就吃了一个闭门羹。

“十一，我…”

“先生，先回去吧，很晚了，小姐和宝宝都要睡了。”

周红一脸和气地劝着冯凌昀，“回去吧…”

最后无奈之下冯凌昀只能先回去。

他本来晚上还想回小巷子住，可房东就打电话来说让他尽快搬家。

冯凌昀知道这也是蔚十一的安排，可眼下又有什么办法呢，所以他收拾了一下便跟着住进了医院。

好在这是VIP病房，可以有两个家属陪护。

一个星期后，冯凌昀就接到了物业打来的电话，说是请他们去看看房子。

冯凌昀和陆梅到那套房子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熟悉的感觉迎面扑来，阳光晒进客厅，到处都是亮堂堂的。

两间卧室朝南，窗户很大，屋子里没有霉味，床上有太阳，被褥都是新的。

还有卫生间，有他们熟悉的抽水马桶，有淋浴房，还有洗脸台，再也不用去上公共厕所，上澡堂子，去巷口打井水擦身了。

陆梅走到厨房，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太好了，干净整洁的灶台上摆满了各种各样的调味品，还有锅具，崭新的碗筷。

陆梅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那台双门冰箱，声音颤抖地问道：“儿子，妈妈这不是在做梦吧，这是我们的家吧，我们回来了对吗。”

房子被整体翻新了，没有动大的装修，就是把原先被破坏的电器以及生活用品都换新了。

“是，妈，这些都是十一为我们做的。”

“十一？”

“嗯，妈。”

陆梅脸色难堪：“这…这好吗？会不会那些人又找上门啊，儿子，你快告诉我，如果是这房子我不要了！那些人都是魔鬼，我们惹不起啊。妈妈什么不求，只想一家人平平安安在一起。你也别想十一了，她和你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冯凌昀烦躁地拢了拢头发，“妈，你别说了，这房子先住着吧，爸马上出院了，我们也需要有个住的地方。”

“可…可万一…万一那些流氓又来了怎么办呢？”

陆梅是被吓怕了，那段日子她是一天都不愿意回想，现在想起都是胆战心惊。

冯凌昀没说话，他很烦躁，他知道如果自己今天心安理得接受这些，那么他和蔚十一的距离就更远了。

她一定会去找那个肖钦予的，他不想。

可他是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社会，冯凌昀对于肖钦予来说就像是空气里的一粒尘埃，根本不足以威胁他，甚至他还有可能分分钟被他给弄死。

“昀昀…”

“好了，妈，你别说了，让我静静！”

*

汇添集团办公大楼。

祁宴敲开肖钦予办公室的门，“老大，十一来了，她要见你。”

蔚十一平时和肖钦予虽然都在一幢楼办公，但汇添集团实在太大，想要见一面真心不容易。

“嗯。”

肖钦予坐在椅子上，神情专注地看着面前的电脑。

祁宴退出去，不一会儿蔚十一就出现了。

因为是上班时间，所以她穿的很正式，蓝灰色的职业小西装搭配白衬衫下身是及膝的工装裙配米白色的单鞋，这样的她有一种说不出的干练。

不过肖钦予还是喜欢蔚十一把头发散下来的样子，看了一眼她胸前的工作牌，他关心地问候了一句，“现在工作累吗？”

蔚十一顺着肖钦予的视线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胸前的牌子，莞尔一笑：“托你的福，累成狗。”

肖钦予闻言愣了片刻，旋即露出好看的笑容，“十一年轻是该多学点东西的年纪。”

两个反套路的人碰撞在一起就会有把画风带偏的能力。

“肖钦予，我今天来这里找你是想和你说件我私人的事。”

“好。”

肖钦予拿起桌上黑色的马克杯喝了一口水。

“我希望你高抬贵手放过冯凌昀一家。我和他真的没有什么可能，就是朋友，在我最无助的时候他给我很多帮助，所以我感激他，仅此而已。”

蔚十一一板一眼地把这些话说出来。

肖钦予：“把他爸送进医院以及重新装修他家，你应该花了很多钱吧！”

蔚十一：“…”

她没有想到不过短短几天肖钦予竟然对她的一举一动如此了如指掌，看来，她今天找他是对的。

“对，一共花了三十多万。这点钱对你来说可能没有什么，但对我来说就是有什么，所以，你能别再搞他了吗？让他回到原来的生活轨迹，他真的很喜欢海洋馆这份工作。”

肖钦予放下杯子，狭长的眸子浅浅地抬了抬，唇角微勾，“好，我答应你。”

“这么干脆？你不会是骗我的吧？肖钦予，只要你答应放过他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你不是想让我来你身边帮你吗，我现在答应你。”

蔚十一没有想过要留在肖钦予身边，这么说无非就是一种安抚，好了伤疤忘了疼这种事她做不出来。

肖钦予没有想到蔚十一竟然会如此把冯凌昀当一回事，他是见识过她的无情与冷漠的，怎么到了这样一个废物男人身上，她反而变的有些不太一样呢。

想了想，肖钦予说道：“我可以放过他。”

“嗯，你的条件是什么，到你身边给我安排什么职务？”

她话音刚落，肖钦予就追问：“十一就这么看我，如果我说没有条件呢？”

蔚十一冷笑，“不，你有，你也必须有，肖钦予你已经不值得我对你有任何信任了，我只有把自己当成筹码，你才有可能真正放过冯凌昀。”

见蔚十一这样聪明，肖钦予竟有些哭笑不得。

沉默了半晌之后他说道：“过几天我要出国一趟到时候你陪我一起去，到了那里你可以见一些人，也长一些见识，为以后做准备。”

蔚十一应的很干脆：“好。”

那时候的她单纯的以为肖钦予只是说漂亮话，殊不知他心里早就有了困住她的计划。

后来等她明白过来的时候，才知道这世上最大的牢笼就是肖钦予的心，他就是一个变态偏执狂，只要他不放，她到哪都是他的囚徒。

*

出国的时间定在了下个月一号，现在还是中旬，蔚十一还有大半个月的时间处理自己的事。

冯唐辉顺利出院了，他们搬回到了原来的房子，冯凌昀又回到了海洋馆工作，一夕之间生活又回到了原点。

陆梅很开心，她感觉生活有了盼头，单纯的她也以为其他很多事能回到从前。

“儿子，你看我们现在生活又变好了，是不是威胁我们的那些坏人都被绳之以法了？哎，以前都是妈妈的错，先前还责怪十一，儿子，要不这周六你带她回家吃饭，妈妈亲自下厨向她赔罪可以吗？”

“还有啊，如果你还喜欢她，妈妈是一万个支持你。”

陆梅也看开了，她生的儿子她自己最了解，在落魄的这段时间，冯凌昀对蔚十一还是念念不忘，感情这事也没有什么替代品可言，该谁是谁，她也认了。

可冯凌昀却不这么想，他知道自己能回到今天这个生活一定和肖钦予有关，不难联想，他一定是拿什么条件威胁蔚十一了。

见冯凌昀发呆半天，陆梅伸手碰了碰他，“儿子，想什么呢？”

“啊，妈，你说什么？”

“我说让你这周六带十一回来吃饭。”

冯凌昀想了想点点头：“好，我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