断翅 第142章 只愿清风不曾遗忘

肖钦予坠入观音海不久之后，警/察就赶到了，一同赶来的还有祁宴和宋芳。

“姑娘，你没事吧！”

宋芳将一件宽大的毯子披在她身上。

“…”

“姑娘，怎么抖成这样，你的手好凉。”

宋芳赶紧把珅珅从蔚十一手里接过。

“芳姨，芳姨，肖钦予死了，他死了。”蔚十一语气有些激动。

“你说什么！”

忽然祁宴来到蔚十一面前，他语气不善，嗔怒地吼着。

“蔚十一，你他妈的最好不要开这种玩笑！”

祁宴竖起手指在肖钦予面前指了指，然后转身跟着警/察到处寻找肖钦予的踪影。

“姑娘，我们先回去吧，走吧。”

蔚十一没有回应宋芳的话，她盯着肖钦予坠海的地方看了许久。

“姑娘，走吧…”

蔚十一就像被吸了魂一样的人直勾勾地看着前方，不一会儿，她就感觉眼前天旋地转，海天相接连在了一起。

海变成了天，天成了海，海不是海，天不是天，蔚十一眼皮越来越重，就在她即将倒下去的时候，一名警/察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

“快来个医生！”

“姑娘，姑娘！”

宋芳在一旁焦急的呼唤，然而蔚十一还是一点反应都没有。

十分钟后…

蔚十一在救护车上醒来，“姑娘你没事吧。”

她摇摇头，干涩的没有一丝血色的唇瓣微微张启，“珅珅呢。”

“他没事，你看，刚才护士给他打了一针营养液，现在睡着了。”

蔚十一视线慢慢偏移最后定格在了珅珅那张几乎是肖钦予复刻版的脸上。

他睡的很不安，长睫一颤一颤的，小手紧紧握着宋芳的食指就是不肯放手。

蔚十一低头吻了吻珅珅的额头，然后徐徐起身，“芳姨，我刚才好像做了一个梦，我梦见肖钦予死了。你说我是不是太恨他了。”

蔚十一扯了扯唇角，笑的有些不自然。

宋芳读出她的心思，心里浅浅地叹了一口气，“姑娘，这不是梦，他坠海了，警方正在寻找，但那个断崖太高了，又恰逢涨潮，搜救工作有些困难。所以…”

宋芳眼眶有些湿润，她没敢在说下去，其实就在她刚才那番描述的功夫蔚十一已经把之前的是想起来了。

“哦，所以死了。”

“唉。”宋芳哀叹。

蔚十一把头别向窗外，她视线一抬正好望向了肖钦予坠海的那个断崖。

光影中，隔窗相望，半生烟雨，一世情牵，就这么潦草地终结在了这里。

“芳姨。”

“嗯，在。”

“…”

“姑娘怎么了？”

宋芳见蔚十一半天不说话赶忙追问一句。

“芳姨，你说人死后真的会去投胎吗？”

闻言宋芳顺着蔚十一的视线望去，她看了看那个断崖，酝酿了一会说道：“会，死即是新生，这辈子的这一页翻过去了，下辈子就是新的命运。”

“…”

宋芳说完这句空气突然安静下来，直到良久之后，蔚十一才开口接话。

“好，那我祝他再来时一尘不染，岁岁年年，年年岁岁，一生被爱。”

蔚十一说的很平静，可宋芳却从里面听到了另一种情感，瞬间她的眼泪就从眼眶流出。

…

一个月后。

蔚十一一身正装坐在会客厅的沙发上与一名英/国客户正在进行交流。

突然，会客厅的大门被暴力推开，祁宴闯了进来，新来的秘书跟在他身后，一脸歉意地看着蔚十一。

“蔚总，抱歉，我已经告诉这位先生您在会客，可他还是要闯进来。”

“我这还有客户，带祁先生先去休息一下。”

蔚十一话音刚落，祁宴就把手机朝她脚边砸去，“蔚十一，你他妈的有没心，肖钦予死了，你还有心思在这谈生意？”

蔚十一视线微微下垂落在了那个支离破碎的手机上，停留了一会，然后重新把目光移向自己的英/国客户，“抱歉，今天我这边有件急事需要处理，我们下次再约可以吗？”

“没问题。”

英/国客户起身离去，蔚十一给新秘书使了一个眼色，她点点头跟着离去。

不大不小的会客厅里只剩下蔚十一和祁宴两个人，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硝烟味，争吵一触即发。

蔚十一起身来到祁宴面前，淡然地看着他说道：“那我应该怎么办？要不然我待会就去东山岛跳海？陪他一起死，可以吗。”

她并非没心没肺，毫无触动，只是她没有时间去悲伤，人活着有很多很多的事要做，小到要吃饭喝水，大到蔚氏这么多人需要她去养活。

祁宴皱了皱鼻，他简直不敢相信。

“蔚十一，你真的太冷血了，我以前觉得你是受害者，现在看来肖钦予才是最受伤的那个。你为什么这么恨他？就因为他对你做的那些事吗？”

“这还不够？”蔚十一挑眉，她想自己只是运气好，不然以前肖钦予对她做的那些事，随便一件都可以将她置于死地。

“蔚十一，你知不知道其实肖钦予并没有你想的那么坏，对，我承认，以前你受的那些事确实是非常人能忍受。可是你也不应该这样联合马映南一起杀了肖钦予啊！”

“为什么不应该？那我外婆就应该成为牺牲品，她就不是人命了？冯凌昀，他一家人的三条命就轻如鸿毛了？”

冯凌昀的事祁宴是不知道的，那段时间他在安哥拉，那次去南特肖钦予也没有交代，但是蔚十一外婆的事，他是知道的。

“你外婆根本就不是因为肖钦予死的好不好！当年那场大火来的突然，事后肖钦予让我去查，火是你舅舅放的，因为那时候蔚氏面临危机，他们给你外婆买了一份巨额的意外险。那火还有你外婆的命都是他们骗取钱的工具！懂不懂！”

闻言，蔚十一愣了一下，这事确实挺意外的，一时半会她也没有去调查，自然是不能这么轻易的就去相信。

蔚十一漠然，半晌之后她开口，“然后呢？就算这事不是肖钦予做的，那其他事和他也没有关系吗？”

祁宴舔舔唇：“不是，但是肖钦予死了，你不能这样无动于衷吧，你至少…至少…”

“至少什么，殉情吗，你觉得我像是那样的人？”

“操，你的心到底是什么做的！太冷血了。”

“对，我就是冷血，我要是不冷血，早就死在无数个孤立无援的夜晚了！”

蔚十一突然拔高声音，她上前一步，祁宴被逼的后退一步。

“你…你果然是个精神有问题的人！蔚十一，我今天来不是和你吵架的，肖钦予已经死了，有件事你恐怕不知道吧，他去南特不只是陪孟语初治病，他自己也生病了，肺癌晚期，在你们儿子被绑架前，他本来是正准备做手术换肺的。你知道那东西有多难找吗，你又知道他有多想活着和你在一起吗？你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祁宴情绪高涨，他从裤子口袋后面抽出一份文件摔在蔚十一身上，“你看，他不管在哪都想着你！你知道这是什么吗？这是他毕生的心血，他把自己一大半的财产都留给了你，上次我去南特他嘱咐我如果有一天他走了，一定要护你们母子周全，让你们一生无忧快乐！还有你不是想把他送进监狱吗，他也成全你，看看，这都是他给自己准备的罪证，现在你可以拿着去公/安局举报他了！蔚十一，你去啊！去啊！！！”

蔚十一看着地上凌乱的文件，密密麻麻的文字中，她第一眼就看到了肖钦予那行云流水的签名。

他的字还是那么好看，只是，以后都看不到了。

“蔚十一，你根本就不值得肖钦予那么爱你，你没有心，没有爱，你活该摊上这样的命运，因为你本身就是一个没有感情温度的怪咖！”

怪咖？

从祁宴嘴里听到这个形容自己的词汇时，蔚十一突然笑了出声，是啊，她就是一个冷血的怪咖，所以别人都是无辜的，别人犯的错都可以被原谅，只有她不行，她就只有承受的份。

“说够了吗？”

蔚十一笑着看向祁宴。

“所以是不是因为我没有得癌症，没有死，我受过的那些伤害在你们眼里都成了轻描淡写的矫情。我冷血，我无情，我有罪，我应该下地狱，他们都是无辜的。”

“我就应该不把那些事放在心上，不管肖钦予怎么虐我，我都应该原谅他。因为他在伤害我之后为我做了很多事，他给了我很多钱，我就要舔他，这是不是你们要的结果呢？”

祁宴：“不是，我只是觉得你心里没有他。”

听到这话，蔚十一唇边的笑容更灿烂了，她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是，我心里没有他，我不爱他，我就是利用他帮我搞垮蔚家，我爱上他就是一场阴谋，因为我要他的钱。我和马映南一起合伙杀了他。你说的都对，我承认，那么说完了吗？骂够了吗，如果觉得爽了，就滚吧。”

蔚十一故作坚强装出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真是太让人厌恶了，祁宴也相信了。

“蔚十一，总有一天你会后悔的。”

“滚！”

祁宴皱眉，一股怒火瞬间从两肋一下窜了上来了，“蔚十一，我就看看以后你会有什么下场！”

说完，他摔门离去。

祁宴走后，蔚十一坐在沙发上发呆了很久，过了一会，她捡起地上那堆文件将它们一一塞进碎纸机里。

下午，蔚十一像没事的人一样处理了工作，晚上准时准点回家。

“姑娘，回来啦？”

宋芳抱着珅珅站在门口迎接。

“妈妈。”

珅珅已经会叫妈妈了，他很着急地往蔚十一身上扑去。

“宝宝。”

蔚十一吻了吻珅珅柔软的小脸蛋，然后紧紧抱在怀里。

“先吃饭吧。”

“好。”

蔚十一把珅珅交给宋芳，吃完饭她陪珅珅玩了一会，然后去健身房做了一会瑜伽，等到九点多把孩子哄睡，自己去洗了澡。

等到一切都静下来的时候，已经是深夜11点了。

蔚十一习惯性拿了一瓶酒上了顶楼的天台，从肖钦予离开之后，她几乎每天都在这里过夜。

“咚，咚。”

忽然，身后传来窸窣的声音，蔚十一回头看了一眼，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浅浅的弧度，“芳姨，你也没睡啊。”

“是啊，今晚的夜色不错，适合聊天，姑娘我们聊聊？”

宋芳朝蔚十一走去在她旁边坐了下来。

“芳姨，你为什么总是这么善解人意，哎，为什么我没有那么好的命遇见你这么好的母亲，我时常在想如果一开始自己就生长在一个幸福的家庭长大，那是不是我的人格就会比现在健全。”

蔚十一搂着宋芳的胳膊，亲昵地把头枕在她的肩膀上，就像女儿对妈妈撒娇一样。

宋芳拍了拍蔚十一的手，“不能这样说自己，其实我觉得你已经很棒了。真的，你看这一路走来，你经历的那些事，也许换在任何一个在正常家庭里走出来的孩子，他们都未必坚持的下来。换个角度想，正是因为命运赐予你的不完美才造就了现在一个坚韧不拔的你。姑娘，你真的是我见过的女孩里最坚强的一个。”

蔚十一慢慢坐直身体，视线飘向远方，“我这是坚强吗，我这叫冷血吧，今天我就这么别人指着鼻子骂了一上午。”

蔚十一把祁宴今天出现的事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宋芳。

“所以芳姨，祁宴说我之所以这么冷血是因为我的心里从来没有爱过肖钦予。”

“不是的，你爱过，深深爱过。”

早在余城的时候，宋芳就看了出来，“只是说现在的你长大了，或者说在经历一些事之后放下了，但不能因为这个就把你从前的付出全都抹杀了。”

蔚十一笑笑。

宋芳又问：“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呢。”

“解释？有什么好解释的，肖钦予人都死了，而且我们的事也过去了。”

“我总不能现在回头再把自己的伤口扒出来在给别人看一遍吧。芳姨，你知道吗，尽管我不想承认，尽管说出来很犯贱，但我还是想说一开始和肖钦予在一起偷情的那段日子真的是我人生中最快乐的时光。他很温柔，真的，什么方面都是，他没有大男子主义，我们会一起下厨，他做的菜特别好吃，而且收拾家务也很干净。我们爱好也一样，喜欢同一部电影，喜欢同一个歌手，经常会悄悄戴着口罩去电影院看通宵电影，还会一起去海边看日出。还有，每次我们出去，都会收到别人羡慕的眼光，当时我特别自豪，因为我觉得自己得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男人。可在自豪的同时，我又好难过，因为我不能向全世界分享这份心情，我们是见不得光的。”

说着说着，蔚十一的眼泪就流出来了，宋芳拿起纸巾小心翼翼地帮她擦眼泪。

蔚十一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真的是很认真的爱过他，我愿意永远为了他活在阳光之外，还愿意因为他原谅这世界对我所有的折磨。哪怕后来他因为孟语初放弃我好几次，我还是想原谅他。”

“我知道，我都知道，如果你真的心里没有他，怎么会愿意生下珅珅。你还这么年轻，未来的路还长，拖着一个孩子总是难找的，别人不懂，我怎么会不懂。”

宋芳安慰着蔚十一。

“算了，现在还说这些干嘛，肖钦予都死了，我也要重新开始生活了。芳姨，就到这吧，以后我就希望珅珅能过的幸福快乐，平安健康，其他的事就随风散去吧。”

“嗯，是的。”

“会好的，一切都会好的。”

*

南特。

孟语初坐在床上不停地推搡着苏言澈，“你告诉我，予哥哥去哪里了？为什么他这么久都没有来看我。”

整整一个月了，肖钦予在孟语初的世界整整消失一个月了。

“语初，你听我说，事到如今我也不能瞒着你了，钦予他一个月前回了九洲，但…但出了意外。”

“意外？什么意外！”

孟语初抓着祁宴，她的指甲嵌进他的肉里，很快就出现了血印子。

“他坠海了，连尸首都找不到。”

苏言澈话刚说完，孟语初就像浑身被抽干力气一般，两只手垂在病床上，一脸死灰。

“不，不会的，予哥哥不会死的，你撒谎吧。”

“没有，语初我没有撒谎。听我说，你现在必须尽快振作起来把自己的病治好。”

“我不要，我不要治病，我只要予哥哥。苏言澈，你带我去找他好不好？你说了找不到他的尸首，那是不是证明他还活着呢。这样，你带着回九洲好不好？我去找找他。”

孟语初掀开被褥光着脚下了床，只是她还没走两步，整个人就落进了苏言澈的怀里。

“语初，你冷静一点，钦予走的时候把你托付给了我，我就要对你负责。”

“不，我不要你对我负责，我要肖钦予。”

孟语初试图反抗苏言澈的禁锢，她抓起他的手臂用力地咬下去。

“嘶.”

手臂传来的剧烈疼痛让苏言澈忍不住闷哼一声，但即使这样，他也没有放开孟语初。

“听着，你现在哪里都不能去，必须乖乖待在这里。语初，我知道你很伤心，但事情已经发生，你必须学会接受。”

“我不要，我不要…”

“我只要肖钦予。”

“予哥哥，予哥哥，你在哪里，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孟语初哭的像个孩子，苏言澈就这么抱着她紧紧不放手。

直到半个小时后，她哭的虚脱晕厥过去，苏言澈才放开手。

医生来看过了，孟语初没什么事，只是太累了，苏言澈这才放下心。

一整夜，他都守在她的病床旁边，寸步不离，同时他也暗暗发誓一定要保护好这个可怜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