牧者密续 第1211章 你的名字？

天堂城，城外。

一处被霸占的蛇人神殿中，原本供奉着的环天司的圣像已经被砸碎。

原本环天司的形象，应该是一个身后有三对六片羽翼、腰部以下是蛇尾，俊美异常又戴着单片眼镜的长发青年。他的双手在身前握持着一个圆环，微笑着俯瞰大地。

而此刻，他的上半截躯体已经崩碎、坍塌倒地。

手中黄金打造的圆环已经被人夺走，镶满六色宝石的银质羽翼也被折断，钻石打造的单片眼镜自然也已经被人夺走——虽然它实际上是嵌入到圣像眼中的，因此连半张脸都被暴力砸碎。

在这个真实存在神明的世界中，这种行为无疑是真正的渎神之举。

但对于这些有着朴素轮回观的安息人来说……他们连死后被打入地狱的心理准备都已经有了、甚至刚刚都已经做好了屠城的计划。

如今还差这点渎神的禁忌吗？

既然环天司在他们受难的时候没有出手相助，那如今他们来复仇之时也就没有阻止他们的道理。

红手党所憎恨着的人中，当然也包括了那些高高在上的神殿祭司们——他们相较普通的自由民，权力与地位要更高一些。不仅没有忍饥挨饿的可能，甚至无需工作也能身着华服、侍从相伴、衣食无忧。

现在有了复仇的力量与机会，自然连这些人也不能放过！

连明天都不一定能活到的人，还在乎什么伦理道德呢！

此刻聚集在这里的，都是红手党中的精锐——但说是精锐，其实他们之中连个第五能级都没有。

他们在这里，只是为了守护他们的首领，用自己的肉身去当探测眼、承担仪式代价并且预防性的分摊诅咒。

而炎拳哈桑自己，则端坐在被他改写了法阵指向的祭坛正中央，如同套着呼啦圈一样套着环天司圣像手中的金环，闭目冥想。

这并非是法师的法术，反倒是与仪式法术有关。

环天司是衔尾之天司、无限之天司——依靠着六种元素法术的共鸣与转化，祂能够灵活操控并无限扩大力量。在沙漠之中，这意味着环天司的祭司们可以通过这种力量来扩大化渊天司赋予善主的水源……这也是善主们唯独对环天司的祭司们态度比较好的原因。

炎拳哈桑的思路很简单。

——既然它能扩大水，那么它就能扩大火。

于是他直接杀死了环天司的祭司，占据了一座神殿。用渎神仪式窃取了环天司的力量，用自己左臂中的天司碎片为媒介、不断增幅着最为纯粹的火焰之力——

这当然不是他自己所能想到的。

这是一个女巫教给他的知识……她和她背后的人似乎很期待自己能够杀死阿迪勒。

能够封印几何天司的碎片的义肢、能够窃取天司力量的仪式法术……以及只要戴上就能不被天司力量发现的污浊徽章，也都是她给予自己的礼物。他第一次见到那位女巫的时候，他还在法师塔里面呢。

——利用？

那倒是无所谓。

哈桑根本不在乎是不是有人在利用自己。

他只需要达成自己的目的就好，不需要阻碍其他人的目的。这也是他从法师塔里学会的东西……有些时候，就算是法师也需要被迫与人合作。那如何界定“必要的合作”，就要看对方是否能带给自己不可取代的利益。

只要这种合作之中没有背叛与欺骗，只要双方达成的是同一个目标，那么这就算是一种亲密无间的默契合作——至于他的行动会不会给他人带来更多的利益、他自己会不会因此而付出更多代价，这个其实不在哈桑的考虑之内。

就如同他的追随者们所想的那样——

连明天都不一定能活到的人，还担心什么以后呢！

借助环天司的无限之力，他确实唤来了强大无比的力量。

这让哈桑颇为兴奋——他们与天堂城交手不过两天，就已经感受到了莫大的阻力。天堂城实在是太强了，甚至哈桑都有些后悔……他们应该优先攻击其他城邦积蓄力量、包围它并切断补给，而不是上来就直接打天堂城的。

因为之前回归后，哈桑发现红手党的人如今变得如此之多——他们甚至连骆驼都有一千头！

这让哈桑过于兴奋，以至于行动有些冒进。

只是两天的功夫，就已经有上百名兄弟死在了天堂城的奴隶骑兵手中……而他们所放的火，甚至没有扰乱中心区域的居民日常生活。天堂城的善主甚至没有放出自己的近卫军团，而他们所造成的杀伤、基本全部都依靠哈桑的法术伤害。

然而他的法术是有极限的。

哪怕有天司碎片的增益，但每天能使用的法术就这么多。

这也是施法者在等级高了之后所带来的必然问题……一旦法力值耗尽，他就必须退回去睡觉来补充法力，而高等级的法术一个比一个消耗法力。甚至可能接战不到半个小时，他就能直接把一天的法力用完。

能有机会利用仪式法术，直接绕过天堂城的军队与奴隶骑兵直接轰击城市，这无疑是极好的策略——红手党毕竟是平民和奴隶出身，就算他们因为极端的思想与冰心王的伟大传承而得到了超凡力量，但等级也不是很够、而且根本就没有道具可言。

一旦被拖入消耗战，那就必死无疑。

而他们的优势就在于他们的是攻方，主动权在他们手中——所以能直接从视距外打击目标，这无疑是最正确的战术。

哈桑带来了最正确的道具、选择了最正确的外交、带领了最正确的组织、确定了最正确的战术……

——可是他还是败了。

他身下正在运行的法阵骤然爆碎！

剧烈的爆炸吞没了哈桑，连同他套在身上的黄金圆环也猛然扭曲变形——但反倒是靠着黄金圆环的元素庇护特性，他倒是没有当场死亡。冲击的力量被转化成了魔力，补充到了体内……可周围人却被全部炸死。

甚至连带着整个神殿都开始坍塌！

法术被暴力解除所带来的反噬、以及仪式法术被破解的反噬一并袭来，让哈桑哇的一口吐出了一大口乌黑的鲜血。

其中甚至有着散发着滚烫白烟，已然彻底破碎的内脏。

“可恶……”

哈桑艰难的蠕动着，缓缓爬出碎成废墟的仪式台。“首领！”

“——哈桑！”

在建筑摇摇欲坠之时，外面的人不顾安危的冲进来，直接把哈桑一把从废墟中拉出来、强行扛起来并背了出去。

忠心耿耿的追随者才刚把他带离神殿，那被亵渎的蛇人神殿就骤然坍塌。

“可恶……”

哈桑意识模糊的咒骂着。

他刚刚在天上操控着那颗“太阳”，甚至好不容易找到了善主并将其杀死。

可就在那之后不久，他的意识就骤然破碎——他甚至到现在都没弄明白杀死“自己”的到底是什么。

自己死了倒是无所谓，但这没成功也太可惜了……

明明就差一点，就差一点就能把天堂城摧毁——

“恭喜哦，哈桑。”

一个女人的声音慢悠悠的传来。

“什么人！”

“出来！”

哈桑的追随者们警惕的咒骂着，反倒是哈桑听到了她的声音之后放松了下来。

银蓝色的长发，如蓝宝石般清澈的瞳孔……会让他联想到湖泊的美丽容貌，也是赠予了他宝贵仪式的神秘学导师。而时至今日，哈桑都不知道对方的名字到底是什么。

随着她的逼近，哈桑那些狂躁的追随者们，却反而在她那魔性的魅力之下渐渐将手中的武器放松、指向地面，随后当啷一声丢弃。

他们痴迷的看着她逐渐走近，渐渐变得安静了下来。最终悄无声息，除却女人的脚步声之外，所有人甚至都屏住了呼吸。

“你做得很好，哈桑。”

女巫轻轻抚摸着哈桑沾满鲜血的脸庞，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亲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阿迪勒已经死了，是你赢了。”

“……什么？”

出乎预料的，哈桑并没有感觉到喜悦。

他只是不可置信的反问道：“阿迪勒死了？什么时候？”

“是和你投射出去的‘仪式法术·第三太阳之炉’同时被泯灭的。很显然，他为了对抗强大的你，不得不选择了死亡啊。”

女巫微笑着。

但哈桑笑不出来。

他只在心中感觉到了莫大的空虚，以及一种说不上来的恐惧。

他紧紧盯着女巫，意识到自己似乎接受了不该接受的礼物。

“你……到底是谁？”

哈桑注视着女巫，用沙哑的嗓音说道：“你叫什么名字？”

“摩根。”

摩根微笑着：“身为法师，你应该听过我的名字……我是摩根。

“你不知道自己刚刚做了一件多么伟大的事，哈桑。如果你知道的话，一定会为自己的勇武与奉献而激动颤抖的。”

“我……我做了什么？”

哈桑的声音有些颤抖。

他意识到了什么，又不敢承认。

而摩根只是微笑着注视着他，缓缓说道：“你很快就要知道了。

“星辰……要陨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