Z世代艺术家 第169章 谁会讨厌方星河呢？

6月6日，东京电视台，2号演播室。

主持人：北野武。

嘉宾：偶像艺人中居正广、《灌篮高手》的作者漫画家井上雄彦、日本华人社群代表李小牧、《麻辣教师》女主角藤原纪香、文艺评论家真理子、日本篮球先生折茂武彦、新保守主义文评代表福田和也，以及……

主宾方星河。

整个一个超级大杂烩阵容，但却是专门组建的团队。

每个人都与方星河在某种程度上产生过交集，乍一看很适配，细看却很乱，叫人搞不清楚今天的主题。

事前沟通中，王查理和角川对节目组数度质疑。

制作人满脸苦笑，咔咔鞠躬：“对不起，是我们准备不周，太失礼了。”

其实是准备得太周到了。

日本人对方星河很了解但不熟悉，他们知道方星河不是一个会按照剧本安排来出演的乖宝宝，所以干脆就没有剧本，只有几个大概的方向。

花钱请到场上，接下来，你们随便发挥，爱咋搞咋搞，反正不管聊什么，总有人对得上。

最终，制片方剪一些能用的片段发出去，做后期的时候再想主题。

挺潦草的，但却意外的正确。

否则呢？

难道有谁还幻想着方星河会配合那些乌七八糟的恶搞吗？

角川和查理想了想自家BOSS的性格，也没辙了，只是再三强调，成片必须经由我方审核。

“嗨伊！绝对没问题！”

东京台请方星河没花太多钱，1000万日元的价格简直像是白给一样，条件正是审核权。

由此可见，东京台其实没什么坏心眼儿，不带任何政治目的，纯粹就是想吃方星河的热度，拉高收视率。

这是合作的基础，不过查理他们完全不看好节目的结局。

《奥普拉秀》是另外一回事，两个利益相同的聪明人高度配合，共同演了一出好戏。

但北野武呢？

这老货可不是什么正经人啊……

漫才出身的他，口才惊人，幽默辛辣，中国人多半只知道他的《菊次郎的夏天》，却不知道他其实是郭德纲 姜文 刘震云的结合体，干什么都很行。

太行的结果是自由与肆意，于是他一度变成了人们口中的文化流氓，总是在出格与内敛中间来回乱跳。

“他的节目可不好应对。”角川慎重地提醒方星河，“要小心，很小心才行！”

方星河站在舞台通道里看着北野武板着半张脸挥洒段子，心情极度高涨，觉得这才是最有趣的事。

商业合作什么的，有个结果就行了。

和有意思的人在舞台上碰撞，这才是快乐。

“OK，那就看看是谁更需要小心吧。”

终于等到信号，台上结束了日式节目特有的漫长开场，方星河在观众们的掌声和欢呼中踏上舞台。

“真帅啊……”

北野武一边鼓掌，一边皮笑肉不笑的叹息——他是半边脸面瘫，笑起来很吓人。

“就像是春天开得最艳的樱花，中居桑，纪香小姐，你们完全被比下去了呢！”

中居正广捧哏捧习惯了，爽朗道：“怎么敢与方星河样比拼容貌呢？他可是在华夏历史上也能排得上号的千古级名品啊！”

藤原纪香则是一直盯着方星河，十分花痴。

“哇，看到真人，更觉得心动了呢！皮肤真的像玉一样，这让我们女人也会自卑的！”

“喜欢吗？”中居正广冷不丁发问。

藤原纪香想都没想便点了头：“喜欢！”

北野武见缝插针，忽然抬起手，在藤原纪香面前做出裁判下挥之势：“反町隆史还是方星河？”

“啊？”

藤原纪香一愣，随后腼腆羞涩的笑着，期期艾艾拖延：“不、不好吧？”

北野武才不理会她的假模假样，直接倒数：“3……2……”

“方星河！”

藤原纪香叫出声来，随后抬手捂住脸，只露出漂亮的大眼睛，偷偷斜瞄方星河。

你方哥……压根没搭理。

他就安静站在中间，微微歪着头，看他们表演。

这一幕可能会有点尬，一边热热闹闹，一边格格不入，拍出来容易叫观众以为方星河没有综艺感，太绷着。

可他的表情乃至于肢体并不紧绷，眼神非但不躲避藤原纪香的偷瞄，反而平静回望，于是就形成了一种另类的氛围——

那双看狗都深情的眼睛，似鼓励，似回应，整体却不显丝毫轻浮，如同一株兰芝玉树，使人产生一种“明知道配不上却还是要选择他”的理所当然之感。

电视机前的观众看到这一幕之后，心情那叫一个微妙。

“什么啊，藤原纪香根本配不上方星河。”

“真美好啊……”

“即使并不般配，可是如果能在他的注视下这样表白，那也是足以铭记一生的浪漫回忆吧？”

“我的，方星河样是我的！”

“呵呵，嘻嘻，哈哈……吸溜……”

不知道有多少女孩为他发了花痴，并且深深代入到藤原纪香的角度。

而北野武的连续追问，更为这一环节添加的巨量粉红。

“郭富城还是方星河？”

“方星河！”

“木村拓哉还是方星河？”

“方星河！”

三声尖叫之后，藤原纪香的脸蛋彻底红透了。

可北野武却忽然一抽手，冷笑道：“啊呀，你这个绝情的女人，朝夕相处的合作伙伴都不如新人的一眼吗？”

“这是什么话啊？”

藤原纪香气得直跺脚，随后，坚定回道：“你根本不懂女人，这可不是喜新厌旧，有些人就是会一眼终身啊！”

现场一片起哄声，电视机前的观众们则纷纷点头。

方黑自然不认同，可满天星和中立的大姨阿妈们觉得完全没毛病。

“是我我也选方星河。”

“多少岁的女人都会被方星河打动的。”

“他站在那里就是终选，这有什么问题嘛？”

收视率从方星河出场就开始暴涨，到此刻，趋于稳定，却不再回头。

北野武的主持技巧是一方面，方星河今天的一身纯白礼服 樱花粉中分漫画头型，也是吸睛核心。

用了5分钟来给“快速理想型”环节收尾，方星河总共只开了一次口。

那是北野武的忽然袭击：“方星河桑，你觉得纪香小姐怎么样？”

方星河沉思了大约2秒，用一种不太确定的口吻回道：“不太适合做合作伙伴？”

“哈哈哈哈哈……”

现场当时就笑疯了，身经百战的北野武都被他顶了个跟头，跪在地上疯狂锤地板。

藤原纪香捂着脸蹲在地上，笑得一抽一抽的，拉都拉不起来。

方星河的回应本质上是在规避绯色，日本节目在这方面没什么下限，又特别喜欢反复纠缠，所以不搭理是最好的处理方式。

而能在回避之余，产生这种有梗的效果，却是最顶级的急智展现。

“强赞！”

笑够之后，大家齐刷刷给方星河竖起大拇指，终于进入到下一环节。

……

“方星河桑，你的日语实在太流利了，上一回访日，你还不会讲日语，必须靠翻译沟通，现在却能亲自交流，这太不可思议了，你是怎么办到的？”

北野武从方星河的日文水平切入，理所当然。

这一定是普通观众最感兴趣的话题，排名绝对第一。

而方星河的回答，再一次不走寻常路。

“你们的商家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方大少的表情十分冷静，压根就没扯什么爱与愧疚，玩得那叫一个真实。

“既然是在贵国的土地上赚钱，就应该展现出职业态度，反正日语又不难，抽点时间就能学个差不多，这不算什么。”

北野武瞪大了眼睛，阿巴阿巴，忽然卡住。

其余的嘉宾也是一样，目瞪口呆——你听听这叫什么话？！

可在震撼之余，他们又不得不竖起大拇指。

“厉害，厉害……”

这种态度，太方星河了，好像本该如此一般自然。

福田和也终于忍不住，质疑道：“你现在是只具备了听说的能力，还是完全掌握了听说读写，可以阅读文学作品了？要想实现这一步，没有几年时间应该是不可能的吧？”

李小牧马上点头附和：“是的，是的，我当初留学的时候，用了四年时间才能够进行写作级别的书写，而这已经是同学中非常快的进度了。”

他是一个作家，归日性质的华人代表。

东京台并没有很过分，请来那些极端右翼中的文化名人和方星河打擂台，但是也不可能只请右军，那样的节目做出来就会没有一点冲突和对立。

福田和也是知名保守派文人，李小牧则代表着在日本过得舒舒服服的归顺华人。

在立场上，这俩货和方星河天生的不对付。

方星河瞥了他们一眼，轻描淡写的回道：“我不需要向你们证明任何事。我只对我的金主爸爸负责。”

スポンサーパパ。

金主爸爸在中文语境中，多用于调侃或亲昵称呼赞助者，但是日语中并没有类似表达，所以方星河结合“スポンサー”（赞助商）创造出了这个新词。

这并不影响理解，正相反，当主持人们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时，顿时为方星河的才华倾倒了。

“哇！这是文学大师级别的日语水平啊！”

中居正广非常夸张的捧哏，对方星河赞不绝口。

“您可真是……怎么做到用如此冷淡的口吻发明出如此搞笑的新词的呢？”

方星河只是耸了耸肩，没有回应，任由他们闹成一团。

由于表达时的高傲态度，没有人会把这个词儿与“谄媚”联系在一起，只觉得朗朗上口又亲昵，很有趣，很有梗。

不出意外的话，这将成为风靡日本的新流行词。

“考不考虑做我的漫才搭档？”北野武如是问，“我不爽那些老梆菜很久了！一个个的，脑袋像是酱缸的石头一样。”

方星河不苟言笑地当场配合：“我对金主爸爸的挑选标准非常严格……”

北野武跳了起来：“我有钱！很有钱！”

“不是钱的问题。”方星河摇摇头，“是能不能扛住事儿的问题。如果我打算在节目里骂人，您准备怎么办？”

“啊？！”北野武有点慌，假模假样的擦汗，“先说说看，你打算骂谁？”

方星河瞥了一眼李小牧，极其直白。

“那边那个不中不日的狗腿子，上一次他写文章骂过我，我惦记他很久了。”

北野武真慌了。

他没想到，方星河居然不是现场砸挂，而是玩真的。

“虽然我很馋收视率，但是，至少别在这里骂吧？闹大了不好的……”

他说晚了，李小牧已经气炸了。

“呀！没礼貌的小子，你骂谁狗腿子？”

井上雄彦躲到了一边，但中居正广悄悄挪了过去，隔在李小牧面前。

真是个好主持。

“咔！”

现场导演急忙叫停了录制：“各位，休息一下！”

制作人颠颠跑到方星河面前，一边鞠躬一边请他下去沟通。

中间的事不提也罢，总之，方星河明确试探出了这场节目的尺度——其实日本节目不在乎整蛊嘉宾或者发生现场冲突，只是今天不行。

东京台有明确的热度取向，今天的主线是：黄种人在体育和文化方面的弱势本位与追赶机会，可以偏离一些，但是不能偏到中国人与日籍华人的冲突上面去。

右翼势力和右翼思想也不在今天的讨论范畴内，想在这方面搞辩论，下次可以单开一趴。

“OK。”

方星河点点头，接受了对方的道歉。

是的，因为不能让方哥尽兴的骂人，所以制作组给他鞠躬道歉了……

“我开始有点喜欢日本了。”

方星河讲了个冷笑话。

角川眼睛一亮，马上劝道：“只要您能继续保持在文学和体育领域的强势，您在日本就是大爷，不如以后常来？”

“神经病，随口感叹而已，好像我在中国不是大爷似的……”

角川马上回以不信任的目光。

您在中国是被多少人骂，真当我不知道啊？

方总被看得有点恼羞成怒，日本人确实对自己更恭敬，但这难道不是因为中国人骨头更硬吗？

方星河找了一个自己都不信的理由，然后气呼呼回去录制了。

之前的片段剪掉就好，找个存档点，接着往下顺。

北野武第二次跳了起来：“我有钱！很有钱！”

“不是钱的问题。”方星河的视线停在北野武那半张动不了的脸上，表情变得很为难，“那个有点儿……唔，我觉得有点困难……”

“噗！”

方星河忽然转换了一种新演法，顿时让好多人忍不住笑喷。

不懂日本文化的人可能会感觉有些莫名其妙，但其实，方星河正是在模仿日本人的拒绝姿态。

他们不习惯直接回应“不”，而是极其擅长一种绕着弯的含蓄。

方星河的那两句话听着很简单，却是好多日本人的口头禅，难しいと思います，简直不要太常见。

这充分证明了方星河对日本文化的深刻了解，证明了他有在全力学习日语。

再配合他的眼神落点，能让观众们心领神会——完全是因为你太丑、你那半张脸太吓人，才让我如此为难的。

这种程度的冒犯，既在最重要的礼节上挑不出半点问题，又充分实现了攻击效果，几乎等于是日本最高级别的幽默。

当笑声蔓延开，好多人都对方星河产生了新的看法——这钱让他赚去，好像没毛病？

尽管方星河对于日本的恶感仍然是民众心目中的巨大扣分项，但是除此之外，他的职业态度，以及他对日本市场的尊重，都能让人产生一种微妙的容忍，甚至是钦佩。

不少妈妈桑都由衷发出感慨——

“方星河桑，真是一个让人讨厌不起来的中国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