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欲登仙 第二卷锦夜行 第一百六十八章 夜煞与人心

一刀绞碎来袭暗兽的胸口，楚然只来得及确定这暗兽的心脏仍是弱点，便又见两道暗影窜入暗光之中。

虽说这种由“窃光石”散发开来的黯淡光域在永恒长夜之中不会如同普通光源一般刺目惹眼引来恐怖诡异，可是也没办法彻底抹除使用者的存在气息。这些游走于黑暗大地的黑毛暗兽便是各个探索队随时可能遭遇的危险之一。

挥舞长刀将尸体抛砸向其中一道黑影，楚然纳气提拳横击身侧，将另一头意图绕过自己进攻身后真常等人的黑毛暗兽的腰肢砸成极不自然的锐角弧度。

这头自作聪明，结果没能开饭先行开席的惨死暗兽似乎惊扰到远方黑暗里的其余同伴，在其中一头发出“呜呜”低吼之后兽群立马掉头奔逃离开。

上前一步将那第三头冲入暗光的黑毛异兽一刀毙命，楚然忽然间抽了抽鼻子，仿佛能够感受到逃逸兽群之中有一股奇异波动扩散开来。

那是恐惧的味道。

......

......

行走在漆黑暗域，捕食者与猎物的身份无时无刻不在颠倒调换。而当先行者用鲜血与性命印证过危险之后，后来者所要做的便唯有夺路而逃，借着夜色掩护甩脱危险与恐怖。

快速击杀三头黑毛异兽的楚然站在原地并未追击，少年皱着眉头抽了抽鼻子，只感觉自己从落荒而逃的兽群之中嗅到了一股名为“恐惧”的味道。

说是用“嗅”其实并不恰当，那种奇异波动分明无色无味，但楚然就是可以确定其来源于暗兽们对于自己的恐怖与畏惧。

莫名多出来这么一股感知能力的楚然一边警戒着暗淡光域四周围的浓郁黑暗，一边将小半心神放回到自己体内，开始检查起来自己的身体究竟产生了何种变化。

而当楚然又一次仔细检查起来那道自行运转的“天地练气决”之时，终于从中发现端倪异常。

在楚然意念的聚精会神之下，四周围的人身天地仿佛扩大了数十上百倍，周天脉门之间天地练气决自行流转。

正是在那条灵力与血气汇聚而成的滔滔长河之中，楚然感知到一股不属于自己的陌生力量。

那是一种肉眼几乎无法觉察到的稀薄黑雾，根本无法以肉眼观察得到，若非引起了天地练气决的自主吞噬，恐怕楚然根本都意识不到自己体内何时出现了这股诡异力量。

主动接管过天地练气决来分解消化稀薄黑雾，楚然能够感觉到自己对于那种“恐惧味道”的感知也随之不断增强。

莫非......

楚然神魂一震，忽然想起来了什么。

这股微不可查的黑雾粒子，莫非就是此前祝由槿所说的那种只存在于永夜域内的特殊力量“夜煞”？

神念集中在口鼻二窍之间，楚然动用“灵感天地”来加强自我感知，终于从吸入肺腑的空气之中勉强分辨出那种黑雾粒子。

原来夜煞之力不光是环绕在漆黑界域之中，还可以伴随着一呼一吸慢慢渗透进入修士武夫的身体之内......

一念至此，楚然连忙转头望向身后的祝由槿道：“祝姑娘，这永夜域内的夜煞之力对修者可有危害？”

听闻此言的祝由槿有些诧异楚然为何会问出这种问题，但为了保持“人设”，少女还是开口回答道：“并无大碍，最多就只是会压缩影响我等的感知范围，待到离开此地之后也便会慢慢恢复如初。”

楚然闻言顿时松了口气。毕竟他有着“天地练气决”这等奇异法门来分解消化入体夜煞，可是姜紫与小小她们却并不具备此法护体。

安下心来的楚然迈步走出暗淡光域笼罩范围，投身于纯粹黑暗的怀抱之中，同时还在仔细观察着自己体内的变化。

果然，当离开窃光石影响范围之后，楚然发现自己体内的天地练气决吞噬黑雾粒子的效率快了不少。

原来这种窃光石的原理并非单纯是制造光源，同时还可以降低暗淡光域范围内的夜煞之力浓度。

现如今的楚然在炼化少许夜煞之力后便获得“恐惧感知”这项能力，若是再多吞噬一些黑雾粒子的话是不是永恒长夜的感知遮蔽也会对自己失去效果？

不过值得一提的是楚然能够感知到在自家队伍里也有人在一直散发出恐惧气息，正是那位真常和尚。

“那些暗兽们已经离开，我们先去与探索队汇合吧。”重返暗淡光域的楚然收起长刀之后从小小手中接过姜紫，转头与手握窃光石的祝由槿建议说道。

“好。”祝由槿点了点头后提醒真常真如带上那三头异兽尸体，而后众人便向着黑暗中的另一处战场快步行去。

由于窃光石能够照亮的范围十分有限，探索队成员们并没有挤在一处迎击兽群攻击，而是三两分开各自为战，每一处战团都在迎击数倍于自身的黑毛异兽。

队伍中的成员们普遍都抵达了炼体三品亦或者炼气五境，毕竟若是修为再低的话怕是也无法在一次次探索黑暗大地的过程中存活下来，而那些突破中品的强大之辈又不会留在这种辛苦危险探索小队之中，而是会选择加入那些待遇更好的强大势力之中。

这些袭来的黑毛异兽不算强大，充其量也就初入气血的水平而已。就算是群起而攻之也没办法对这些训练有素的探索队成员造成太大伤亡。

久攻不下反而伤亡不轻兽群抛下数具尸体之后再次撤走。对于这些永夜域内到处流窜的夜耗子们来说，欺软怕硬是已经刻在骨子里的卑鄙本性。

“真是晦气，我就说不该让那些家伙们入队。这才过了多久就引来了一大群夜耗子......”

黑暗之中有人开口小声抱怨，而这些话语自然是逃不过楚然的耳朵。

“小点儿声，别再给九哥上眼药了。”另一位同伴劝着那人闭上嘴巴，而在一阵窸窣声过后，数只分散小组重新汇集到髯须大汉身边。

“情况如何？”张九草望着集中在窃光石灯下方的探索队成员们开口问道。

“老李被那些黑毛畜生偷袭咬伤了胳膊，不过问题不大。”腰上别着黑色长筒的青年开口说道，而那位老李则是扯了扯嘴角，似乎被这些夜耗子伤到并非手臂而是脸面。

“就从那些畜生口中抢下一具尸体，剩下的都被夜耗子们拖走了。”那位先前开口抱怨的头巾汉子懊恼说道，手中还提着那只头颅碎裂的黑毛异兽。

这些夜耗子们最烦人的一点便是一旦发现无法力敌，便会叼起同伴的尸体快速撤离返回黑暗深处。受袭队伍往往需要耗费时间精力驱散兽群，到头来却收获不了几具完好兽躯。

在这片永夜笼罩的大地之上，任何资源的获取都变得十分困难。外界流通的金银在此地毫无价值可言，而那些珍贵无比的神仙钱在永夜域内也只能用来补充灵气法力。

真正在永夜域内流通的货币乃是一种名为“黑曜石”的奇异矿石，而头巾汉子手中这头气血境界的夜耗子尸体换来一块下品黑曜石，足够小队众人在一处“黑暗聚落”之中歇脚一天的食宿费用。

先前一战里探索小队击毙的黑毛异兽足有七八头之多，只可惜其余尸体都被兽群拖走，至于下场倒也简单得很。

对于暗兽来说，死去的同伴便不再是同伴，仅仅就只是下一餐的血食口粮而已。

“也不知那些失落者们情况如何，万一若是没撑过这一次的暗兽袭击......”人群之中有女子担忧地皱起眉头，而那手提黑兽的头巾汉子则是冷哼一声开口道：“若是都被夜耗子们叼了去，倒也省得咱们再带上那些拖油瓶。”

听闻头巾汉子此言，探索小队之中有不少人眼神浮动，似乎有些赞同这汉子的不逊言语。

“那可不行。”一位身材火辣，身着破旧褐衣的短发女子摆手说道：“若是那些小家伙们不幸遇难的话，那金子暂借给他们的那块窃光石不就收不回来了么？”

“什么？金不焕你将窃光石分给了那些失落者？”一听短发女子的话语，那位头巾汉子顿时提高嗓门对着人群中的一名青年大声吵嚷道：“你是疯了么？！”

就算是最低品质的窃光石都需要三四块中品黑曜石才能买下来，而这支探索小队在黑暗荒野之中摸爬滚打这么长时间，也还没做到人手一块窃光石的奢靡程度。而那位腰别黑色长筒的白面青年金不焕竟然就这样将一块珍贵无比的窃光石借给了那群废物？

“行了柳大，别嚷了。”

手提石灯冷眼旁观的张九草终于开口平息争吵。

作为领队的髯须大汉看似粗犷奔放，实则心细无比。先前在收留楚然等人入队的时候张九草便觉察出队伍之中以头巾汉子为首的部分成员很是不情愿，毕竟那些初到永夜域的失落者们看上去太过年轻，而且其中还有一人重伤昏迷，只会成为探索队的负担累赘。

之所以并未第一时间站出来阻止柳大与金不焕的争吵，髯须汉子就是想趁此机会让大家宣泄一番肚里火气。

“是我让不焕送去的窃光石，毕竟大家同为人族，你我当初刚刚沦落为失落者的时候不也是依靠着他人援手才勉强活下来的么？”

没有一位经验丰富的引路人，初入永夜域的失落者们很容易便会触犯此地诸多禁忌招来黑暗深处的诡异恐怖。

听过髯须大汉的话语，柳大也终于冷静下来不再叫嚷，而金不焕从始至终都不曾开口辩解。

那位短发女子则是有些紧张兮兮地望向光域之外，心中祈祷那块出借的窃光石千万别被夜耗子们拖走。

“九哥，真不是我柳大铁石心肠见死不救，可咱们队伍人数已经超过二十，恐怕下一次再来袭击的可就不只是夜耗子们了。”

头巾汉子望着张九草叹了口气，而这句话也引起了四五位小队成员的认同。

“实在不行您去劝劝那少年，叫他将那昏迷姑娘丢下吧......”

头巾汉子的话未说完，张九草忽然间抬手示意众人禁声，而后摘下腰间那只漆黑圆筒搁在眼前眯眼望去。

待到髯须大汉瞧清楚圆筒内里映出的模糊景象之时，那张沧桑脸庞之上顿时浮现出一股惊讶神色。

“此事休要再提。”

放下漆黑圆筒的张九草望了一眼身旁的柳大与那些颇有微词的小队成员平静开口。

头巾汉子闻言面色一变，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忽然愣了下神，而后与周围同伴一起望向暗淡光域的某一方向。

便见数道身影自黑暗之中迈步走出，而最前头的那两名沙弥手中还提着三头早已气绝的黑毛异兽！

柳大的瞳孔瞬间一缩，眼底浮现出不可思议的神情。

这些看上去不超过二十岁的小屁孩们不仅扛过了那一拨暗兽袭击，竟然还收获了整整三具异兽尸体！

要知道自己这边足足十五位好手全力出手，都只从兽群口中夺下一只夜耗子啊......

“多谢这位小哥相赠的窃光石。我等初来乍到永夜域内身无长物，这三具兽尸还请各位收下。”

一道少年嗓音淡淡响起，将陷入震惊之中的小队成员们尽数唤回神来。

而当那短发女子刚准备上前取回祝由槿手中的窃光石之时，却被一旁的髯须大汉一把拉住。

“长夜漫漫，路途遥远。这块窃光石暂且借给你们方便赶路，等到了落脚地后再还回来也不迟。”

望着一脸平静的俊美少年，张九草再次开口沉声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