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何体统！ 第28章 第七幕 众里寻他千百度

殷菱臻睡到正午才又醒来，睡得久了，脑袋反而昏昏沉沉得抬不起。她哼哼了几声，唤了声：“纪蒹。”

门外面，听着动静的殊青轻轻出声：“殿下，可要起了？”

殷菱臻晃了晃脑袋，努力撑着双臂坐了起来。她低头看了一眼侧卧在自己身侧的张纪蒹，叹了口气，窸窸窣窣下了床去。

蹬上鞋子，穿好衣裳，殷菱臻绕过屏风。舒展了身子之后，公主殿下不慌不忙得开门，看到了闻声行礼的婢女们。殷菱臻出身皇族，哪怕是最不得宠的时刻，也在母亲的教导下遵循时刻，从不敢懈怠。如今日这般睡过午时，还是头一次。

想到陪在自己身边的那个冤家，殷菱臻不由红了脸颊。她“嗯”了一声，道：“昨日为驸马看病的黄大夫何在？”

“回殿下，昨日夜深，已奉殿下之令，让黄大夫在西厢客房休息。”殊青答道，“殿下可需要传唤他？”

殷菱臻满意得点点头，道：“着厨房准备午膳，将黄大夫请来用膳。”

医者虽是士子，但也分过三六九等，这能为皇族请脉的，不是医学世家，也属当世名医。顾着张纪蒹身份，殷菱臻不敢惊动太医。以“夜深不宜惊动陛下”为由，让人请了京中永和堂的大夫黄七芝。

张纪蒹既往总在玉龙山上，有仙师为她诊脉调理，如今回了京城，总是需要个大夫的。殷菱臻听说张纪蒹年幼时那场大病，这位黄七芝先生便曾为她诊脉，想来也是知道张纪蒹的情况的。

这等行事虽也是惊险，但好歹冠冕堂皇，尚在掌控之中。只不过，对于黄大夫，到底还是要敲打敲打才好。

黄七芝当年为年幼的齐国公公子诊脉时不过是初露头角，如今已是名动一方了。在连夜开过汤药之后，公主殿下便以“夜深”“不知驸马后夜情况如何”等一系列理由将他留在了西厢。黄七芝原也未多想，直到早晨出门准备向公主殿下告辞时发现了门口守着的侍从，才恍然知晓了公主殿下的用意。

他原本以为，公主殿下对这位驸马爷的身份是不知晓的。不管是为了齐国公府的情面、还是医者的素养，他都不会向旁人透露关于张纪蒹除疾病外的**。只这样一来，日后始事发难免被迁怒。他心中本还有些坠坠，在听到公主殿下传唤用膳时，反倒安心下来。

果然，在用膳的时候，本应“食不语”的公主殿下说道：“黄先生妙手回春，驸马今晨果然好了许多。日后，驸马的健康，还要托付给先生了。”

“殿下放心。”黄七芝应声道，“医者父母心，草民断无有违背医心的道理。”

“如此便好。”殷菱臻点头，拿帕子在嘴上一沾，道，“还要劳烦先生临走前再为驸马看看，是否需再续些汤药。”

“是。”

“对了，予听闻先生家的小娘子也在修习医术？”

“小女不才，还是个学徒。”黄七芝回答，小心翼翼问道，“以小女的手艺，在京中还排不上名号，只不知殿下是如何知晓？”

“先生过谦了，虎父无犬女，以先生之才，还愁千金碌碌无为么？”殷菱臻笑道，“予可是听说，黄家娘子之机敏，连玉龙山的普贤仙师也是赞扬过的呢！”

黄七芝想起驸马与玉龙山的关系，才知晓这位殿下为了驸马爷还真是做过功课的。他感叹得道了一声：“我那姑娘也是有时运，也不知为何会得了玉龙山仙师青睐，只可惜那孩子顽劣，静不下心修道。草民恐她不是那块料，便想着让她学些技艺傍身。”

“可怜天下父母心。”殷菱臻叹了一句，“予虽未当过母亲，却也能体会。”

就在此时，彩荷踱步进厅，道：“禀殿下，驸马爷醒了，正找您呢。”

殷菱臻抿唇，微微一笑：“就劳烦先生与予同去了。”

“自是应当。”

待黄七芝又开了药方离开，张纪蒹还有些恍惚：“为何要着人给我看诊？”

“某些人，连自己病了都不自知。”殷菱臻耸耸鼻子，“若不是予聪明，想到了这位黄先生。某些人，哼，便等着暴露吧！”

有了殷菱臻在，暴露自是不可能。张纪蒹虽然不知道某位公主曾因她动过杀心，但对公主殿下的信任还是有的。她伸手将公主捉了过来圈在怀中，低声问道：“等知心人若此，老天终究是待我不薄。”

若是前世，殷菱臻大概也会信以为是老天的眷顾。可如今，经历过那等惨案，她更愿意相信如今的一切是自己努力的结果。于是，她伸手捏着张纪蒹的鼻子拽了拽，道：“什么老天，哪里有我对你好？”

“是了。臻臻的情谊，我便是来世结草衔环也无以为报。”似有醒悟，张纪蒹点头说道。

“那么，今日是十五你可还记得？”

“当然。”

“那驸马定然也记得，之前答应过予什么。”

“花灯会嘛。”张纪蒹莞尔，“晚上我便带你去。”

“不。”殷菱臻盈盈笑着，“为了报答我的情意，驸马今日可都得听我安排。”

于是，当张纪蒹穿着完备，被公主殿下推出门时还有些懵：“臻臻，这才晌午，出门是不是太早了？”

“要出门的是你又不是我。”殷菱臻扬了扬头，“今日的规则是，你我先后出门，在花灯会上偶遇。”

“这花灯会上人来人往，就算远远见着身影，想要靠近也是难得。”张纪蒹皱着眉，道，“安全为上，我还是陪你一起的好。”

“不行！”殷菱臻执拗道，“我就是想要和驸马偶遇一次！就这一次，也不行吗？”

不懂殷菱臻的心思，可张纪蒹到底是再不忍心上人难过，只好点头答应。

“听闻下午会有些民间的诗会歌会，京中不少士子也会参加，驸马不妨先去看看。”临行前，殷菱臻为她披上披风，依依不舍叮嘱道，“我是一定会去看花灯的，但是你不能提前在哪里等我。嗯，我会让连翘、连心他们看着你的。”

“那我该才好，如何？”完全不知道公主殿下又从哪个戏折子里找出这般折腾人的法子的驸马爷很是无辜得问道。

“这我可不管，反正今天要是没你遇到你，哼！”

公主殿下想要“偶遇”的心很坚定，张纪蒹叹了口气，只得感慨了一声：“像你这般任性的姑娘，怕是也就我敢娶了。”

驸马爷说完立刻跳步退开，险险躲过公主殿下踹过来的脚。跑远了几步的驸马爷玩心大起，朝殷菱臻挥了挥手：“臻臻，我一定找到你！”

一年的节日虽众多，但最热闹的除了初阳便只有新年。尤其是阳京的十五灯会，可说得上是远近闻名。灯会虽然时时会有，这阳京的元宵灯谜花会却是难得的。赶在新春之前，早有商人将南边才有的鲜花打包快马送来阳京，又找巧手匠人做进了各样的花灯之中。其中的花灯之王，就是以牡丹为魂的冰灯了。透过冰晶可以看到冰层下的娇艳牡丹，灯心部位的火焰燃烧，却不至于融化冰作的灯骨。

白天的戏台上，戏班子已经撤下。取而代之的是长街十里猜灯谜的活动。

这灯谜的谜题来自天南地北，有出自名人，自也有来源民间口口相传，可谓是雅俗均可。至于能得到怎样的结果，不单看平日的积累，运气的成分自然也不能少的。最有趣，是这灯会除了猜谜比赛，还有出谜面的奖励。若是有兴趣的，可以到台子上找猜谜会的主人要来纸笔，现场写了谜面再由主人家挂到灯中。传闻，也有不少才子佳人便是靠这样的方式接下来缘分。

猜谜大会从傍晚戏台上主办者点亮第一盏花灯为开始，而后每过一刻钟再点亮一盏。待到十二盏生肖花灯全量，便是结束。

张纪蒹本无心猜谜，可到达灯谜会时却找不到殷菱臻。想着出门时许下的誓言，偶尔也想满足一下公主殿下的烂漫的张纪蒹决定夺下一个奖赏来引起公主殿下的注意。

花灯会谜面天南海北，要全答对实在不易。但没料到，到了第十二盏虎灯亮起，张纪蒹居然是答对最多的。等得到老板发放的五十两银子时，张纪蒹哭笑不得。这东西公主殿下从来就不缺，拿去当礼物也太难看了。

正这么想着，随着人群的推搡，一个温香软玉落入了怀中。本着非礼勿碰，张纪蒹在扶对方站稳之后立刻退了开去，道了声：“唐突了小姐，抱歉。”

却听到一声熟悉轻笑，伴随着轻嗔：“傻驸马！本公主亲自跌在你怀里，你看也不看就推开么？”

张纪蒹摸摸鼻子：“我只怕万一是其他女子，被你看见了徒增误会。”

“傻。”殷菱臻笑着，并未生气，只道，“我刚才见你上台领了奖，是何物？”

张纪兼晃了晃那个绣着花灯的钱袋，叹了口气：“本还想赢盏花灯给你，谁想到那漂亮花灯竟是第五名的奖励，已经被一书生领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