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烬未央卷 第75章 墨缕血痕证孽根

寅时的梆子声裹着香灰，将供桌上半截残烛吹得明灭不定。黛玉扶着焦黑的梁柱起身，葱绿裙裾扫过青砖上蜿蜒的血迹，倒像在朱砂画就的河道图里踏波而行。宝玉擎着气死风灯凑近暗格，忽见霉烂的婚书底下压着方罗帕，帕角银线绣的并蒂莲已褪成铁灰。

\"这针脚...\"黛玉指尖轻颤，\"是母亲绣给姑母的及笄礼。\"话音未落，西墙外忽起马蹄踏碎琉璃瓦的声响。平儿急将罗帕塞入镜套，铜镜边缘葡萄纹勾断一缕青丝，飘飘荡荡落在血字\"劫\"的缺口处。

穿堂风卷着纸灰迷了眼，宝玉以袖掩面时，忽见供桌帷幔后闪着金芒。掀开看是个螺钿匣子，内里洒金纸上\"景和三年\"的日期墨迹未干，竟是新近伪造的账目。黛玉以银簪轻挑夹层，忽现半幅黄绫——正是元春封妃时赐下的诰命文书残片。

辰时的市集喧闹遮不住当铺后院的死寂。宝钗立在霉迹斑斑的樟木柜前，二十本陈年当票的立票人处，朱雀纹翅尖皆多出道裂痕。柜底突然滚出个青瓷药瓶，\"砒霜\"标签下粘着半片金箔——与王夫人佛龛供奉的贝叶经残页同源。

\"姑娘仔细寒气。\"莺儿话音未落，后院井口忽起异响。辘轳绞上来的木桶里，泡胀的账本间夹着张火漆密函。宝钗就着天光细看，猩红火漆印竟是忠顺王府的蟠龙纹，内里\"弩机\"二字墨色里掺着辽东特有的铁砂。

忽闻前堂吵嚷，邢夫人陪房捧着鎏金匣来典当。掀盖时珠光晃

未时的秋阳照着荒废的穿山游廊，彩漆剥落处露出底层的青灰。黛玉立在积尘的百宝阁前，忽见某格暗屉卡着半截金锁。钥匙插入的刹那，阁内机关轻响，三百卷佛经后竟藏着箱官机。

\"妹妹看这纹路。\"宝玉以。汗巾裹手取出箭矢，箭杆阴刻的朱雀纹在日光下泛青。黛玉用银簪轻刮纹路，青黑铁锈里忽现金粉——正是王熙凤对牌匣内衬的洒金工艺。窗外忽起鸦噪，半片枯叶飘落箭尾，叶脉间胭脂写的\"赦\"字已褪成暗褐。

申时的熏香掩不住荣禧堂的腐朽气。宝玉假作请安跪在蒲团上，忽见佛龛底座金漆剥落处，露出指甲盖大的朱雀纹。王夫人手中念珠忽断，紫檀珠子滚落佛龛后，带出张泛黄药方——\"砒霜三钱\"的字迹旁，印着薛姨妈的荷花笺水印。

黛玉在廊下与周瑞家的寒暄，忽见其侄媳妇裙角沾着青苔。那苔藓颜色暗绿带金，正是忠顺王府后巷枯井特有的品种。说话间平儿匆匆而过，怀中螺钿匣锁头处卡着半根金线——与凤姐临终前紧攥的衣料同源。

戌时的庖厨仍飘着火腿煨蹄髈的荤腥。宝玉假作寻消夜踏入后厨，忽见灶台青砖缝里卡着粒米珠。以茶汤浇之竟泛出幽蓝，正是薛姨妈药碗底的鲛泪珠。烧火婆子袖口沾着金粉，问及时支吾说是祭灶用的纸钱灰。

黛玉在库房翻检陈米，麻袋底部突然露出半截玉带钩。钩头螭纹断裂处沾着朱砂，与贾蔷耳后胭脂痣同色。窗外忽有婆子惊呼，说井里浮起个青布包袱，黛色流苏穗子正随波摇晃——正是周瑞家的侄子那日遗失的旧物。

二更梆子声咽，宝钗提着羊角灯再入冰窖。辽东生铁锭底部的朱雀纹遇冷泛白，竟显出\"林监\"二字阴刻。最深处铁箱暗格弹开，滚出的火漆印上蟠龙纹缺了爪尖——正是忠顺王府长史昨日腰间玉佩的纹样。

莺儿忽然拽住宝钗衣袖，冰壁反光中映出邢夫人陪房的身影。那妇人捧着鎏金食盒往窖深处去，盒盖缝隙滴落的油渍遇冷凝成珠，竟是内府特供的貂油。

五更鸡鸣时，黛玉立在沁芳闸前。刻着\"敏\"字的青砖入水刹那，惊起白鹤振翅。三百圈涟漪荡开银斑，每道波纹都映着婚书上的金粉花押。宝玉在残荷间拾起半幅黄绫，元春的凤印旁突然显出指甲划痕，细看竟是\"速焚\"二字。

忠顺王府长史破门而入时，贾政正跪在宗祠断梁下。腕间溃烂的月牙疤里，嵌着的松烟墨丸遇血化开，在青砖上蜿蜒成完整的河道图——鸳鸯交颈处缺的东珠，正卡在黛玉耳后胎记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