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陵烬未央卷 第119章 珠帘卷雪辨忠奸

腊月朔风卷着雪粒子扑进荣禧堂，黛玉捧着鎏金手炉立在万字锦槅旁。贾母榻前炭盆爆出几点火星，将紫檀案几上那枚青铜齿轮映得忽明忽暗。宝玉用银镊子夹起齿轮对着烛光，机括齿纹里嵌着的靛蓝粉末簌簌而落。

\"这墨色倒与贡院试卷夹层里的毒物相似。\"黛玉以绢帕接住粉末，忽见帕上苏绣的并蒂莲纹路泛起幽蓝。宝钗正巧掀帘进来，腕间虾须镯碰着门帘金钩叮当作响：\"老太太午间用的参汤里，也验出辽东乌头的残渣。\"

话音未落，外头传来杂沓脚步声。周瑞家的抱着账本跌进来，领口还沾着仪门外的积雪：\"库房走水了！专存南洋香料的东厢...\"话到一半突然噎住，黛玉已嗅到她袖口飘来的暹罗龙涎香。宝玉箭步上前掀开账本，焦黄纸页间赫然夹着半张染血的盐引。

大观园藕香榭的冰面裂开蛛网状细纹，探春握着铁钎立在冰窟旁。水中浮起半截紫檀木匣，黛玉认出是王夫人陪嫁的妆奁。宝钗用貂绒暖套裹着手捞出木匣，铜锁孔里竟插着根雀金裘的流苏。

\"这是那年冬天...\"宝玉话音戛然而止。黛玉已用银剪撬开暗格，浸透的桑皮纸卷上，林如海的字迹洇出暗红：\"盐课亏空系人为，火耗银两入私囊。\"残卷边角盖着模糊的\"北静王府\"火漆印，倒与扬州盐仓的封条纹样如出一辙。

雪幕中忽传来凤姐笑声，她踩着猩红毡靴走近，翡翠耳坠在狐裘领口晃荡：\"姑娘们好兴致，这冰窟窿里捞出的宝贝...\"话音未落，探春铁钎忽地戳中冰下黑影。众人合力拖上来时，竟是个捆着青石板的乌木匣，锁眼形状恰与贾政私章吻合。

潇湘馆内药香氤氲，黛玉将残卷铺在暖炕上烘烤。紫鹃捧着鎏金妆奁进来：\"姑娘的胭脂用完了，这是宝二爷新制的蔷薇硝。\"黛玉指尖抚过青瓷胭脂盒，忽觉盒底纹路有异——牡丹浮雕的蕊心竟能转动。

宝玉凑近用西洋镜细看，十二片花瓣暗藏乾坤：\"这是岭南匠人做的机关盒！\"黛玉以银簪轻点花蕊，盒底\"咔嗒\"弹开，露出半枚带齿痕的翡翠环佩。宝钗恰在此时送来参汤，见状惊呼：\"这佩饰...我曾在薛家当铺见过相似的！\"

窗外风雪更急，黛玉将环佩浸入盐水。翡翠纹理中渐渐浮出蝇头小楷：\"甲戌年冬，盐船沉江处。\"宝玉猛然起身打翻茶盏——甲戌年正是林如海遇害那年，而沉船地点恰在如今霹雳炮图纸标注的盐仓位置。

荣禧堂除夕宴上，黛玉特意换了月白绫袄坐在末席。戏台上正唱《满床笏》，小生手中的玉笏忽地断裂，露出半截靛蓝信笺。贾政手中酒盏一晃，泼湿了官袍上绣的孔雀补子。

\"好精巧的戏法。\"黛玉轻笑起身，葱指捏住飘落的信笺，\"这安南竹丝纸最忌沾酒。\"说着将信笺贴近炭盆，热力催出暗红字迹：\"腊月廿三，八大仓。\"宝玉已悄然离席，回来时斗篷下藏着半块带焦痕的木牌——正是库房失火现场寻得的漕帮令符。

王夫人手中佛珠突然断裂，檀木珠子滚进炭盆爆出几点火星。凤姐忙用帕子扑打，却露出腕间新添的金镶玉镯——内侧暗刻的波浪纹，竟与盐引边角的防伪印记严丝合缝。

初五迎财神那日，黛玉借口还愿带着紫鹃往栖霞寺。大雄宝殿的蒲团下压着半张泛黄舆图，标注着金陵城暗渠走向。忽听钟楼传来三长两短的敲击声，黛玉耳后莲纹骤然发烫——这是父亲生前约定的示警暗号。

藏经阁阴影里闪出个跛脚僧人，递来染血的襁褓残片：\"姑娘要查的二十年前旧事...\"话未说完，窗外箭矢破空而来。黛玉扯着紫鹃滚入经柜夹缝，看着那僧人喉头插着安南特有的倒刺箭。残片上的双面绣牡丹浸透鲜血，针脚竟与王夫人旧衣上的纹样分毫不差。

归府途中马车遭劫，黛玉从晃动的车帘缝隙看见劫匪靴筒上绣着漕帮浪花纹。紫鹃死死护住怀中木匣，里头《火龙经》残页被刀锋划破，露出夹层里的盐运司印鉴拓本。

正月十五闹花灯时，黛玉独坐潇湘馆破解翡翠环佩之谜。西洋镜映出佩身细如发丝的刻痕，需用辽东乌头汁浸透方能显形。宝玉翻窗而入，雀金裘上沾着秦淮河的脂粉香：\"你猜我在画舫见到了谁？李守仁的如夫人正往河里沉箱子！\"

黛玉将环佩浸入药汁，翡翠渐渐透出金陵城防图。宝钗匆匆赶来，发间赤金步摇乱颤：\"凤姐姐的陪房来旺失踪了，他屋里搜出带硝石味的账本。\"三人掌灯细看，账目间夹杂的暹罗文批注，竟与贡院试卷夹层密语同出一人之手。

更鼓响过三遍，黛玉忽然起身：\"速去凤姐院！\"众人闯入时，平儿正往妆奁暗格塞入带血的盐引。宝玉夺过对着烛光细看，朱砂印鉴下藏着靛蓝水印——正是八大盐仓的分布图。

十八日夜雪封门，贾母召集各房在暖香坞议事。黛玉捧着林如海遗物锦匣立于屏风后，听着王夫人与凤姐互相推诿。宝玉突然掀帘而入，将染血的襁褓掷在紫檀案上：\"这襁褓用的姑苏双面绣，针法只有当年宫中绣娘会使！\"

贾政手中茶盏坠地，碎瓷片划破染血的盐引。黛玉缓步上前，将翡翠环佩与漕帮令符并置：\"二十年前父亲追查盐课亏空，便是被这环佩主人告密。\"宝钗适时呈上带硝石味的账本，某页指印与贾政私章重叠。

暖阁外北风呼啸，黛玉望着炭盆中渐成灰烬的密函，忽听贾母长叹：\"当年省亲别墅的银子...\"话音未落，窗外传来重物坠地声——周瑞家的倒毙在雪地里，手中紧握着半截暹罗线香。

二月二龙抬头那日，黛玉与宝玉站在秦淮河画舫上。漕帮汉子的尸体浮出水面，腰间别着带\"敏\"字烙印的霹雳炮模具。应天府差役从八大盐仓搜出的檀木箱里，安南火器与盐引账册堆积如山。

荣国府祠堂青烟缭绕，贾政的乌纱帽搁在祖宗牌位前。黛玉将父亲遗书投入火盆，看着\"盐政清明\"四字化作青烟。宝玉忽然指向灰烬中的金箔碎片——遇水竟显出林如海绝笔：\"墨中有毒，毒中有局，唯以赤心破连环。\"

暮色中细雨如丝，黛玉望着被查封的北静王府马车，耳畔响起父亲教导：\"这局棋才刚开篇。\"宝钗撑着油纸伞走近，伞骨上暗刻的安南纹样在雨水中泛着幽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