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进炮灰团：西岸自助餐开餐！ 第196章 】这一次为我们自己

当第八天过去的时候，就连朔玉都很少说什么了，又能说些什么呢？

他们只是再一次被抛弃了而已，光是在这儿南天门上就已经两次了。

从这天开始他再没听过何书光嘴里喊出“虞师座万岁”，张立宪即使在后来他们的通讯又重新短暂连上之后，也再也没有对着东岸说过一句话。

他们现在能做的就只有节省出一切的力气来应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从什么地方出现的小鬼子，在迷龙的两个副射手都死了之后，豆饼拖着半个没好的胳膊又回去给他当起了副射手。

在那个张立宪因为伤口腐烂发烧意识不清说着胡话的晚上，这家伙照迷龙的话说，像一个娘们一样哭泣，倒了作为一个虚伪老爷们所有的架子，在他情敌（烦啦）的怀里哭得像是个孩子。

朔玉把泡了奶糖的水扔了过去，靠着他病房的门口看过去，这一天晚上的张立宪比阿译还能哭，这个晚上炮灰儿和精锐们彻底没什么两样了，你靠着我，我揽着你。

在这样的夜晚互相靠着，希望可以睡着。

他也不知道张立宪哭了多久，只是好像一直在哭，哭到把他这辈子的眼泪都要流干一样的哭。

他们的头顶上时不时飞过的炮弹声，那来自东岸，可是朔玉疑心那到底有没有用处，沙盘之仗的时候就说过其实这些炮火直射覆盖并没有什么用处，竹内是土木工程的博士，他的工事就连直瞄火炮或者一零五炮挨过来也就是擦破点皮而已，正是因为如此他们现在还苟延残喘地在这树堡里的活着，而不是被废墟给压死。

如果朔玉现在还有力气站起来的话，他一定拿起话筒，让东岸的节省一点儿炮弹，既然已经决心抛弃他们这群渣子了，就该抛弃的彻底一点儿，那样的话起码他还能敬佩一下虞大少的心狠和果断。

那天晚上过后，张立宪的嗓子就哭坏了，他倒是觉得是因为那天这家伙吸进了太多的毒气把他的声带弄坏了，

他的嗓子现在每一次说话的时候就像是有好几块小石子在里面摩擦一样的沙哑浑浊，

张立宪现在是大家公认的除了他们团长之外最难听的声音，没有之一。

发了一场烧好像把他的脑子烧坏了，以前恨不得像虞大少那样多说一个字都嫌麻烦的家伙，现在比烦啦话还多，曾经所支持他的一切现在已经全面崩塌了，所以他不用在绷着什么了。

作为一个曾经的特务营营长，他此时像一个播报员给他们播报着他们头顶上飞的炮弹都是什么，如果不是他的脸毁容了，他在这场战争结束之后可以去试试天气播报员的工作，那一定很适合他。

“……基准打完了，现在是博福斯七十五，一炮三发放，一零五，榴弹瞬发……”

在这样的炮弹声中安全倒是安全了，他们的敌人是不可能顶着漫天快要把南天门炸成了废墟的弹药向他们发起冲锋的，小鬼子是疯，但他们不傻。

可是同样，他们也别想再睡着觉了，哪怕他们努力想要让自己睡着，好听不见自己肚皮鼓的声音和其他家伙肚皮鼓的声音。

可他们此时就好像睡在了火车隧道的底下，除非他们不要耳朵了，否则是一定睡不着的。

朔玉半眯着眼睛听着从他们头顶周围划过的炮弹声，烦啦说最好把对面的现在这棵破树给炸塌了，这样他们就全都可以休息了，他并没有发表什么看法。

休息了一会儿，他就站起身来，打算去弄点水给他的伤员清理伤口，麦师傅每天都比呼吸都勤勉地给他们呼叫支援，可是到现在，他们什么都没有见到，除了此时此刻在他们脑瓜顶上飞着的给火山石硬胶土留下一个个浅浅弹坑的炮弹，什么都没有。

这些炮弹的杀伤力他不客气地说，还没有他们反击一次击杀的敌人多。

他摇摇头刚想离开这里，感叹着虞师家大业大，不怕浪费。

就在这个时候麦师傅突然闯了进来，嘴里再用英语说着什么飞机，飞机来了，朔玉靠在墙边看着他，还有他身后突然活过来的柯林斯，一脸兴奋，手舞足蹈，脸上又带着那种美国式的微笑，说什么他们能马上就能离开这里了，激动的人是说不清消息的，朔玉只是听到盟友的飞机来了，但是来干什么就不知道了，

但也改变了原来的想法，想要跟着麦师傅他们两个过去看看，顺便，把激动的要把脑袋伸到射击口外头的柯林斯拽回来，前不久这家伙还抖得很筛糠一样，现在却兴奋的像一只猴子。

盟友的飞机来了，可惜却不是全民协助想象中来接他们离开这里的，

烦啦坐起来对着一屋子蒙着眼睛看他的黑皮弟兄，解释着说，救世主来了。

朔玉倒是对于这个救世主的说辞不太相信，但是这不表达其他人不相信，阿译把他的日记本揣到衣服里，一脸不可置信的喊着“救世主来啦，救世主来了！”就跟着吵吵嚷嚷的美国人一起出去看了，

剩下在屋里的几个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什么也没说，但是每一个速度倒是很快，生怕被阿译嘴里边的那个不知道长什么样子的救世主给落下，

最后他们围到了最能看见天上飞机的地方，看着那几架来自大洋彼岸的飞机对着树堡附近的地方投放了一圈炸弹，轰轰烈烈的倒是，跟过年放鞭炮一样，

朔玉拉了一把想要出去的麦师傅，躲到了门口的防线后头，在昨天一次的反冲击中，他们把防线后移到了离门口还有一段距离的位置上，

死啦死啦也被这动静吸引了过来，跟着两个激动的美国人一起看着再天上往下头扔炸弹的飞机，

虽然说大部分的家伙并不知道有什么可以兴奋的，飞机来了，但是飞机转了一圈远远地放了些炸弹就又走了。

他敢肯定这些炸弹的威力还不如竹内给自己抓痒造成的危害大，

全民协助说，他们的飞机曾经向着一个什么小岛投放了三千吨的炸弹，就炸毁了三辆坦克。

迷龙说，那还真的挺完蛋的。

朔玉也是这么觉得的，但是他没说出来，他只是看着什么都没有的天上。

麦师傅只是依旧在愤怒地叫着“空投！空投！”，他身边是连说话都没什么力气的死啦死啦，他正在问着他的两个翻译官，自己应不应该揍身边的这个美国人，这家伙现在连中国话都不说了。

朔玉没搭理他，只是看着麦师傅的脑袋，这个倒霉的和他们混到了一块堆儿的美国人，他已经尽了他的本分了。

他看着又陷入安静的众人，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这首歌子很符合现在的氛围，于是他唱着，给所有能听得见的耳朵听着，

“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也不靠神仙皇帝~！要创造人类的幸福，

全靠我们自己~……”

“起来，饥寒交迫的奴隶！起来，全世界受苦的人！满腔的热血已经沸腾，要为真理而斗争~……这是最后的斗争，团结起来到明天……”

在南天门坚守的第十天，他们收到了来自美国盟友的空投物资，一共五十个箱子，他们从小鬼子手里抢到了两个，一个箱子里是最新一期国际上各大媒体的报纸，另一个箱子里装着几个零星的罐头和饼干，以及两大包口香糖。

这下他们倒是有了世界上最清新的口气和最瘪的肚子。

烦啦说，“……我们可以希望渺茫的活下去了。”

烦啦刚说完，朔玉就冲他的眼巴前吹了一个大泡泡，上楼，打算去给东西两岸还喘着气的王八蛋们不浪费的念着他们费尽心思，抢到的国际报纸。

他们团长一脸冷漠的对着东岸那头的虞大少说着什么，语气倒是很温和，就是那张脸上连一点儿表情都没有，为了这两箱子算不上有用的物资，他们又死了几个人。

尸体被推放到了停尸间，阿译正在记着他们的名字，麦师傅正在对着那些尸体向他的上帝祷告着。

而全民协助则颤抖的更厉害了。

当他念完新闻下来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他们团长把一直放在门后边便于接应他们援军的九二步炮换了一个方向，这一回对准他们永远开着的大门。

烦啦说，他们没人要了，现在他们必须自己珍惜这条没人要的小命了。

死啦死啦站在那里背对着他们，他在问，

“看看吧，我们现在为了谁在打仗，我们为了谁在守？虞啸卿？我怕把这话说出去，会折了对面虞师座的寿，他不能死，就像我们一样，都还有用，都不能死。可我们到底为了谁在守？为七姑，八姨，六奶？”

团长把身子转过来看着他们，朔玉站在人群里，谁都没有说话，沉默的要了命，然后他开始学起了烦啦的口头禅，迷龙的语气，死啦死啦的做派，

“大爷的为他守，王八蛋为他守，混蛋傻瓜，脑子欠驴踢的为虞啸卿守！我们为我自己，为了活下去，为了回家，为了我们的家，为了中国，这个我们唯一仅有的东西……”

他想哭，可是他的眼眶已经流不出一丁点的眼泪了。

阿译倒是又哭了，烦啦也在哭，一边哭一边说让半仙儿不要学他，可就是因为烦啦在说话，所以朔玉听到了他哽咽的声音，知道了他在哭。

他的团长脸上泛起一丝苦笑地看着他，朔玉想，他一定是想说点什么，可是他什么都没说，他脸上的笑容可真苦一点儿都不好看。

“说得对，半仙儿说得对，脑袋被门挤了的山炮才替那瘪犊子守呢！我还要回家呢！我老婆，我儿子雷宝儿还等着我呢！”迷龙大言不惭的说着，成为了全场除了哭声之外唯一的动静。

现在什么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我们自己。

死啦死啦好像是又活了过来，不管是装的还是真的，他让烦啦把当初交接在他们手里的那面川军团团旗拿了过来，朔玉没想到烦啦这家伙还带着这块布，那上头还有当时他手指头的血，黑色的刑天沾染了一点暗红，在他们的每个人的眼睛里飘荡着，

死啦死啦嘴里叫着他的好副官，那模样真是恨不得照着烦啦的脸上亲上一口，就像何书光对迷龙那样。

朔玉也很想亲一口烦啦，这家伙总是这样的别扭，他说不想的事情就是特别想，他说不在乎的事情就是特别在乎，就像这面一直放在他包里这面旗子一样。

川军团辗转了多手的团旗，现在到了他们这个名不副实的川军团手里，实际上他们这里只有一个半的四川人，不知道能不能算得上是川军团，

要麻的脑袋还被包着，一脸兴奋的看着那个旗子，跟他身边的好兄弟炫耀着说，“龟儿子滴快瞧，这是我们川军团的旗子哦~！”，他现在脸上的表情跟吃了甜粑粑一样，

另外半个四川人丧门星倒是什么话都没说，摸着自己腰间的布袋也在看着。

这块裹尸的寿布上的刑天没有脑袋一只手举着斧头，一只手举着镰刀，依然做出战斗姿态的样子，出现在所有家伙的面前。

死啦死啦举着它让每一个还能喘气的混蛋都瞧了一个遍，看得清清楚楚的，仔仔细细的，

然后这面旗子被他们团长用一个铁竹杆顺着一个射击孔挑了出去，支在外头，朔玉想，这证明着这棵妖怪树已经被他们川军团给占领了，只要是想想这个意思他都觉得开心，

他们从来不是为什么了什么虞啸卿，虞师，更不是为什么党国，那离他们真的太远了，他们只是为了他们的家，他们的同袍兄弟，他们自己。

只是这面伸出去的旗子马上就成为了那个方向小鬼子的进攻目标，也许是老天爷真的开眼了，就在这个时候外头下雨了，无数的子弹和小炮弹倾泻过来愣是没有把这面飘扬在树堡上的旗子给打下来，

直到后来他们所有人终于从南天门离开之后，那面旗子又被川军团的“好副官”收了起来，上面除了几个穿透的弹孔还依旧完好着。

禅达的雨总是很突然，且并没有什么规矩，谁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开始，什么时候结束，朔玉他们拿着所有能装水的容器打算趁着这个时候多接一点儿水来喝，

各自倒是手忙脚乱，外头偶尔传来几声子弹声，朔玉一边忙活着，一边给他们讲今天从报纸上看到的国际大事儿，每个人的嘴里都嚼着可有可无的口香糖，听着他们的新闻播报官开始讲有趣的新闻。

不辣他们一只手抱着自己的枪听着半仙儿的新闻，亮着小眼睛用一只手举着脏兮兮的碗喝着因为今天的罐头而又有了星点油珠儿的汤，稀拉稀拉的，

外头的雨现在也是稀拉稀拉地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