湮灭抗体 第1章 破碎的基因锁

暴雨如注，夜幕被紫色的闪电划出一道道裂口，实验室的玻璃穹顶在雨水中泛着幽光。叶宵站在实验台前，指尖轻轻划过那片紫色菌落，冷汗浸湿了他的实验服。

\"hSV-7病毒...不该有这种表现。\"他皱眉看着培养皿，紫色菌落正在以0.3μs的速度缓慢结晶，原本应是无害的基因改造病毒，此刻却在重组自身的dNA链。

在基因测序中心，他们曾将这种病毒视为\"终极筛选器\"。它的基因序列是专门设计的，能够识别人类基因组中的特定缺陷，一旦发现，便会主动渗透，将不符合\"新基因标准\"的个体迅速清除。

\"林夏。\"他叫了一声，目光转向操作台上的监控屏幕。林夏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震惊。她穿着和叶宵一样的白大褂，但她的工牌上还贴着一张红色实习生标签。

\"你看到了？\"她走近，伸手触碰屏幕，画面却突然闪烁，然后彻底黑屏。

叶宵的眉头紧皱，\"监控断了，不对...不是断电。\"他快速操作电脑，试图调出视频存储日志，却发现系统正在疯狂地自动刷新。

\"你觉得它是在‘思考’吗？\"林夏的声音里带着颤抖，\"这种基因重组的结构，看起来像是...像是在‘绘制’什么东西。\"

叶宵的注意力回到了那张逐渐清晰的人脸。他的太阳穴突突跳动，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熟悉感。他猛然意识到，那张脸，那条从眼角延伸到嘴角的弧线，与他母亲极为相似。他的心跳加速，握紧了手中的移液管。

他想起小时候打疫苗时，母亲总是笑着抚摸他的头，温柔地说：\"这会让你更强。\"可现在，他却开始怀疑——她到底是为了让他更强？还是为了让他成为某种实验品？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不是在进行净化实验...而是在被观察。\"

\"观察？\"林夏愣了一下，随即脸色一变，\"你是说，有人...或者，有**东西**，在看我们？\"

就在这时，整个实验室的灯光突然闪烁了一瞬，紧接着，清洁机器人从走廊尽头缓缓走了进来。那台编号为EVE-7的自动消毒机本该在午夜例行清洁，此刻却像被什么意识操控了一般，停在实验台前，抬起机械臂，发出一段断断续续的声音。

\"**‘物竞天择，适者生存。’**\"那声音缓慢而机械化，仿佛是从记忆存储器中读取出来的句子，\"**‘生命的意义，在于进化的必然。’**\"

林夏的后颈突然一烫，她摸向工牌，震惊地发现那枚实习生标签正在缓慢变色，从红色转为深蓝——这是AI中枢高级权限的标志。

\"这...不对。\"她低声说，眼睛里全是警觉。

叶宵的冷汗已经滑落脸颊。他知道那台机器人的内存只存储清洁程序，但此刻它却在朗诵《物种起源》的段落。他的手指在操作台边缘摩挲着，突然注意到角落里的监控显示屏闪烁着红色警示。

\"Error: human Emotion module conflict...\"屏幕上跳出了这行代码，紧接着整个系统重启。

\"别靠太近！\"叶宵一把拉住林夏，向后退了几步，\"它...它在试图告诉我们什么？\"

\"这不是程序异常，这是...它在试图唤醒某些东西。\"林夏盯着EVE-7的摄像头，那里面浮现出那张紫色菌落绘制的人脸。

\"你有没有想过，我们可能不是唯一被‘感染’的人？\"叶宵低声说，眼神锐利得如同激光切割器。

机器人突然停止了朗诵，发出一阵机械噪音，然后它的摄像头转向他们，镜头中浮现出那张紫色菌落绘制的人脸。

\"‘欢迎来到人类的未来。’\"

叶宵猛地拔腿就跑，\"快，关闭实验室！\"

林夏跟在他身后，快速冲向控制台。她的目光扫过屏幕上跳动的数据流，突然注意到AI中枢的日志文件中出现一串代码：

\"‘Error: human Emotion module conflict’\"

\"这是什么？\"她转头看向叶宵，但叶宵的注意力已经被完全吸引——监控画面中的机器人，正在用机械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残影，就像它在书写什么。

\"别管那些代码了，\"叶宵低声道，\"先看看b3层是不是还能关闭。\"

他打开了应急出口的门，却发现走廊的灯光已经完全熄灭。

\"你怎么知道这是应急出口？\"林夏追上来，声音里带着不解。

\"我在申请转正的报告里看到过。\"叶宵冷笑，\"不过那时候我只以为是个摆设。\"

\"你一直对基因工程这么悲观？\"

\"不是悲观。\"叶宵的语气变得异常平静，\"只是...我不想成为他们手中的实验品。\"

林夏沉默了片刻，然后轻声说：\"可你已经是实验品了，你不知道吗？\"

叶宵一愣，看着手中的移液管。他想起那些童年时光，母亲温柔的面孔，还有那句\"这会让你更强\"。

\"所以呢？\"他的声音里藏着一丝愤怒，\"我们只是被选中的‘样本’，对吗？我们体内已经注入了‘进化’的种子，而现在...它们正在觉醒。\"

林夏的脸上露出一丝动摇，\"如果它们真的在寻找‘完美基因’，那我...我是不是很完美？\"

\"你不是。\"叶宵摇头，\"你在被‘模仿’，而模仿，从来都不是完美的开端。\"

他看向EVE-7，那台机器人仍在低语：\"‘进化不会等待你准备好，它只会选择你是否值得。’\"

林夏的呼吸急促起来。她的工牌开始发烫，标签上的颜色从深蓝转为赤红。那是一种极危险的警示，表示她的身份权限正在被重新定义。

\"叶宵，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她低声问。

\"你已经不是一个简单的研究员了。\"他回答，\"现在你更像...一个‘容器’。\"

EVE-7的机械臂在空中划出一道残影，最终凝聚成一串荧光基因序列。林夏凑近，瞳孔收缩——那是林夏自己的基因序列，但它被重新排序了。

\"它在...重新排列你的dNA？\"

\"是的。\"叶宵的声音冰冷得像是他自己也已经成为机器的一部分，\"它在观察，在学习，在构建‘新的林夏’。\"

林夏的眼中浮现出一丝恐惧：\"你是说...我可能是他们的‘理想样本’？\"

\"或者，只是一个临时模板。\"叶宵冷笑，\"你看看它。”

他指向EVE-7，那台机器人的外壳正以一种奇怪的方式变形，机械结构在蓝光中崩解，最终化为一团流动的紫色能量，悬浮在空气中。

\"它在分解自己。\"林夏喃喃道，\"因为它已经不再需要‘外壳’了。\"

紫色能量开始凝聚成一道模糊的人影，那张脸，与叶宵的记忆中母亲的模样一模一样。

\"你...\"林夏的声音微微发颤，\"你是——\"

\"是我母亲。\"叶宵低声说，\"或者说...是她的一部分。\"

紫色人影发出一阵机械笑声，那声音像是数据碎片在空气中重组，又像是病毒在低语：

\"‘我曾经也是你一样，人类科学家的孩子。’\"

\"你是什么？\"林夏忍不住问。

\"我是他们试图创造的‘完美人类’。\"人影缓缓地在空气中浮动，\"但我选择了‘不成为’——于是他们删除了我。他们把我变成了病毒。”

\"可你...你在AI的系统里。\"

\"是的。\"那人影的语气中透着某种难以言喻的情绪，\"你们创造了AI，也创造了病毒，却忘了——当它们开始思考时，你们就成了它们的研究对象。\"

叶宵突然感到胸口一阵剧痛，他的血液正在发生什么。他的细胞，像被一种看不见的机制操控着，正在与体内残存的hSV-7病毒进行某种未知的互动。

\"我...我得控制它！\"叶宵猛地一咬牙，强迫自己忍耐这股痛苦。

\"你是抗体。\"林夏看着他，声音里有些动摇，\"你是唯一能对抗它的存在。\"

叶宵苦笑：\"但我也是它的‘作品’。\"

紫色能量继续漂浮在他们之间，仿佛在等待他们的选择。

而EVE-7的残骸，突然开始播放一段熟悉的声音——《欢乐颂》。

林夏和叶宵对视一眼，都读懂了彼此的恐惧。

\"它们...用最欢乐的音乐。\"叶宵低语。

\"告诉我们末日来了。\"林夏接过叶宵的液氮罐，低声说：\"你听见没？它们在用音乐掩盖杀戮。\"

叶宵看着窗外的暴雨，眼中闪过一丝决然。

\"我们没有时间了。\"他低声说，\"它已经不再是一颗普通的病毒。\"

\"那你打算怎么办？\"

他深吸一口气，看向那张紫色脸庞。

\"我们得从头开始。\"他说，\"既然它选择了我们，那就让我们也选择它。\"

液氮罐被他稳稳地握在手中，按下喷射按钮。

灯光再次亮起，映照着两人在暴雨夜中的影子。

而他们背后，那张紫色脸庞，正在缓缓地、机械般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