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玄穹录 第249章 曙色如誓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染红了海面，叶红绡站在岸边，静静地凝视着那片被染成橙红色的海洋。她的目光落在手中的鎏金桂花上，这是陆青崖在消散前凝出的最后一朵花。

花瓣轻轻触及叶红绡的掌心，就在那一瞬间，她感觉到归墟之眼深处传来一阵清脆的响声，仿佛是锁链断裂的声音。她心中一紧，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师姐，潮生石在吞食星屑！”苏璃的惊呼声打断了叶红绡的思绪。她猛地转过头，只见那块嵌着陆青崖本体的巨石表面，正浮现出血管般的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有生命一般，贪婪地吞噬着漫天的星辉。

叶红绡的惊蛰剑突然发出一阵婴啼般的嗡鸣，剑脊上“天下第一剑”的刻痕竟然渗出了血珠。她惊愕地看着这一幕，耳边传来苏璃的声音：“阿璃，看石心的裂缝！”

顺着苏璃的指示，叶红绡的目光落在了潮生石的裂缝处。只见那裂缝中，竟然渗出了八十道青铜锁链，每根锁链的末端都拴着一片褪色的襁褓。

苏璃的银针引动着药香，她小心翼翼地将针尖触及到其中一片襁褓碎片上。刹那间，那碎片上竟然映出了一幅画面——七岁的叶红绡正在祠堂中酣睡，而少年陆青崖则跪坐在榻前，将太虚剑的雏形缓缓刺入自己的丹田。

“原来剑骨是双向的……”叶红绡喃喃自语道，她的白发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突然疯狂地生长起来，如瀑布一般垂落在她的身后。发梢如同灵动的蛇一般，迅速卷住了离她最近的那根锁链。

就在这时，海底突然升起了三百盏青铜宫灯，这些宫灯宛如夜空中的繁星一般，照亮了整个海底世界。每一盏宫灯的灯面上，都绘制着陆青崖不同年龄的留影，仿佛在诉说着他的一生。

其中一盏宫灯中，一个青年的虚影缓缓踏出。他的身影虚幻而朦胧，但却能清晰地看到他的面容——那是陆青崖年轻时的模样。他的指尖轻轻抚过惊蛰剑，剑身微微颤动，发出清脆的鸣响。

“红绡，可还记得潮生村的捉迷藏？”青年的声音在叶红绡的耳边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笑意。

叶红绡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她想起了那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她和陆青崖在潮生村的祠堂里玩捉迷藏。她躲在酒窖里，紧张地等待着陆青崖来找她。当陆青崖终于找到她时，他并没有立刻把她叫出来，而是在酒坛上悄悄地刻下了一道反咒。

而此刻，那些刻在酒坛上的咒文，正如同有生命一般，在潮生石的表面游走。它们与星屑相互呼应，发出微弱的光芒。

“你连孩童游戏都算计……”叶红绡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失望，她的剑气猛然爆发，如同一道闪电划破黑暗，劈开了那盏宫灯。灯油遇风瞬间凝结，变成了一张张残破的婚书。

“这聘礼单，还缺了最后一项。”叶红绡冷冷地说道。

然而，就在这时，苏璃突然撕开了自己的袖口，露出了手臂内侧的一幅潮汐图。那幅图栩栩如生，仿佛是大海的缩影。

“是药王谷的雪莲子！”苏璃说道，她的掌心丹纹如同一只蝴蝶一般，轻盈地飞离她的手掌，径直飞向潮生石。在虚空之中，丹纹如同灵动的笔触一般，写下了青帝手札的最后一句：“……三更尽，当归鞘……”

石心突然炸裂，碎石四溅，露出了内藏的青铜剑匣。匣身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枯枝剑痕，每一道裂痕都深深地嵌入了血玉碎片，仿佛这些剑痕是被血玉所滋养而生。

就在这时，一阵清脆的女童笑声从剑匣中传来：“娘亲，该合鞘了哦！”这声音在寂静的海底显得格外突兀，却又带着一丝俏皮和亲昵。

叶红绡的惊蛰剑像是听到了召唤一般，自动飞回剑匣，剑身与剑匣严丝合缝地贴合在一起。就在剑匣闭合的瞬间，一股强大的力量从剑匣中喷涌而出，那是昊天上帝最后的诅咒，凝聚成了一道黑色的潮水，铺天盖地地向叶红绡和苏璃扑来。

苏璃见状，毫不犹豫地捏碎了手中的三枚银针，银针中的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在空中凝结成了一个巨大的往生阵。她对着叶红绡喊道：“师姐，用阴剑式刺乾位！”

叶红绡闻声，立刻使出阴剑式，剑气如闪电般贯穿了往生阵的阵眼。就在剑气与阵眼接触的一刹那，海底突然发生了剧烈的震动，仿佛整个海洋都被这一剑所撼动。

随着震动的加剧，海底缓缓浮出了一个巨大的物体。当这个物体完全浮出水面时，叶红绡和苏璃都惊呆了——那竟然是八十年前青帝陨落时的场景！

只见青帝倒在血泊之中，他的太虚剑挑着的并非昊天上帝，而是他自己的恶尸。而在青帝的身旁，跪着一个人，正是陆青崖。他满脸哀伤，将手中的血玉襁褓碎片小心翼翼地塞入了太虚剑的剑格之中。

“原来……我们皆是鞘……”叶红绡喃喃自语道，她的白发如同灵蛇一般缠绕在剑匣上，发梢处燃起了陆青崖常用的安神香。

当安神香的香气触及到剑匣上的枯枝剑痕时，奇迹发生了——归墟之眼处竟然升起了一轮真正的朝阳！那朝阳如同放大了万倍的婚书一般，上面的鎏金文字如同河流一般流淌着，散发出耀眼的光芒。

然而，就在这光芒最为耀眼的时刻，苏璃的丹纹却突然彻底碎裂，仿佛她的生命也在这一刻走到了尽头。淡金血液染红潮汐：\"师姐，聘礼要收齐了！\"她化作流光没入婚书，在\"余生为诺\"处补上叶红绡的生辰八字。

惊蛰剑匣突然开启，陆青崖的本体自剑光中踏出。青年心口插着的木剑寸寸龟裂，露出内里包裹的青铜钥匙：\"红绡，这一式叫...\"

\"叫回家。\"叶红绡握住他冰凉的手，钥匙插入潮生石锁孔的瞬间，三百缕炊烟自海底升起。每缕烟柱中都裹着片血玉襁褓，烟尘里飘着陆青崖未诵完的合卺词。

晨光彻底驱散海雾时，归墟深处响起潮生村清晨的摇橹声。更夫的铜锣在浪尖沉浮，锣面刻着的青帝徽记泛起微光，恰似当年叶红绡在祠堂梁上刻坏的那个\"剑\"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