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墟玄穹录 第8章 潮音破妄境

陆青崖纵身跃入断崖下的怒涛，惊蛰剑割开的海水却泛起铁锈味。下坠过程中，血玉襁褓突然展开成三尺鲛绡，裹着他坠向发光的水域。耳边响起两种潮声——现实的浪涛裹挟碎岩轰鸣，另一种则是来自神魂深处的、带着古老回响的悲鸣。

\"陛下......\"

无数半透明的鲛人从深海上浮，托举着他穿过珊瑚迷宫。她们发间缠绕的明珠映出陆青崖额间龙纹，越是靠近海底裂隙，血玉散发的梵唱就越发震耳欲聋。当最后一道水幕分开时，他看见十五年前的自己——那个蜷缩在焦黑襁褓中的婴孩，正被年轻时的村长从冒着青烟的陨石坑里抱起。

突然间，幻象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手揉捏一般，开始疯狂地扭曲起来。

原本平静的海底世界瞬间变得狰狞恐怖，海底的砂砾像是被某种强大的力量侵蚀，迅速地化为了一片苍白的骨粉。而在这骨粉之中，九尊巨大的鼎缓缓地从地脉中升起，它们的鼎身被粗壮的锁链紧紧地捆缚着，锁链的另一端则深埋在地下，仿佛是在束缚着某种山岳般巨大的存在。

陆青崖的太阳穴突突地跳动着，一股强烈的疼痛袭来，他的脑海中那些原本破碎的记忆画面，此刻却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拼凑在了一起。他看到一个戴着青铜傩面的祭司，正将一根巨大的龙骨投入到鼎中，鼎内沸腾的金色液体中，一个与他面容相似的男子正随着液体的翻滚而沉浮。

“青帝陛下，该醒醒了。”

就在陆青崖被这恐怖的幻象折磨得几乎要崩溃的时候，一个戏谑的女声突然刺破了混沌，如同一把利剑直插他的耳膜。

陆青崖猛地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跪在一个干涸的祭坛中央，怀中抱着的血玉正散发出诡异的红光，仿佛是在蚕食他的精血一般。而在他的脖颈处，原本隐藏在衣服下的龙形纹路此刻也像是被激活了一般，顺着他的皮肤缓缓爬上了他的脸颊。

他环顾四周，发现祭坛的边缘，有九道黑影正围成一圈，似乎在举行某种神秘的仪式。这些黑影的手腕都被割开，鲜血正源源不断地流入鼎中，而每一尊鼎上方，都升起了一道巨大的光柱，这些光柱连接着天穹上的星图缺口，仿佛是在打开通往某个未知世界的通道。

“用你心头血浇灌的龙墟，才是真正的登天阶。”

就在陆青崖震惊地看着这一切时，一个紫衣女子从星图的裂缝中款款走出。她的发髻间，别着的正是陆青崖那半片鲛绡，随着她的走动，鲛绡轻轻飘动，仿佛是在嘲讽着陆青崖的无知。\"或者，您更想看着潮生村变成第二个药王谷？”这句话如同重锤一般狠狠地敲在了陆青崖的心上，让他的内心猛地一颤。

就在这时，惊蛰剑突然发出了一阵低沉的龙吟声，仿佛是在回应着这句话。剑柄处的“苍龙七宿”铭文也开始依次亮起，散发出微弱的光芒。紧接着，北斗七星的星光穿透了万丈海水，直直地照在了祭坛之上。

陆青崖的瞳孔在瞬间被金鳞所覆盖，他抬手间，一股强大的力量猛然爆发出来。七道雷柱如同蛟龙出海一般，咆哮着劈向了那座巨大的鼎。

随着雷柱的轰击，鼎身剧烈地颤抖着，发出了阵阵轰鸣声。然而，就在鼎即将被击碎的时候，一道紫色的身影突然从鼎中飘出，发出了一声轻笑。这笑声如同鬼魅一般，让人毛骨悚然。

紧接着，整个幻境开始剧烈地摇晃起来，仿佛是世界末日来临一般。那些原本被灌注进鼎中的鲜血，此时也如同喷泉一般逆流冲天，化作了一场血雨，淋在了陆青崖的身上。

当真实的咸涩海水灌入他的口鼻时，陆青崖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他发现自己正卡在珊瑚礁的裂缝里，身体被海水紧紧地挤压着，几乎无法动弹。

而在他的前方，青铜罗盘正悬浮在那里，但是指针已经崩断成了三截，只剩下残余的部分拼成了一个箭头，直直地指向了那片幽蓝的深渊。

陆青崖深吸一口气，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奋力地朝着那个方向游去。当他终于游到礁石旁边时，他惊讶地发现，礁石上竟然嵌着半块石碑，而石碑上被雷击过的焦痕，竟然组成了一句他熟悉的箴言：

“天道蒙尘日，潮音破妄时。”

就在他凝视着这句箴言的时候，胸口突然传来一阵灼烧般的剧痛。他低头一看，发现那块血玉不知何时竟然开始发热，并且散发出了耀眼的红光。

在剧痛中，陆青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了一些新的记忆残片。那是关于当年陨星坠海的那个夜晚的记忆，他看到了一个背生龙尾的女人，将一个襁褓递给了村长……她褪落的鳞片在月光下化作青铜罗盘......而此刻，那些鳞片正在他手中发烫，与罗盘残件产生强烈共鸣。

深渊底部传来锁链断裂的巨响。

陆青崖向下潜游，看见十二条玄铁锁链正在崩解，被困在中央的玄龟睁开琥珀色竖瞳。龟甲上布满剑痕，最深的裂口处插着半截熟悉的断刃——正是祠堂修士紧握的兵器。

\"太虚剑宗的小子？\"玄龟口吐人言，锁链碎片在它周身形成漩涡，\"告诉凌霄老儿，镇海印最多再困我三十年......\"

惊蛰剑突然自主出鞘，剑尖挑起玄龟伤口处的金色血液。那些血珠在空中排列成星图，与陆青崖幼时刻在渔船底部的涂鸦完全重合。玄龟的瞳孔骤然收缩：\"苍龙七宿......你是青帝转世？\"

海底突然震动，魔宫修士的追杀符咒穿透水域袭来。陆青崖抓住玄龟吐出的避水珠，在它\"以血为契\"的咆哮声中割破手掌。鲜血融入海水的刹那，九尊巨鼎虚影从深渊浮起，鼎口喷射的光柱将追兵尽数吞没。

\"记住，龙墟的钥匙是......\"玄龟的声音被突然出现的空间裂隙切断。陆青崖被抛出海面时，怀里的血玉已变成暗金色，而他没注意到自己发梢染了一缕银白——正是后期苏璃为他续命时出现的\"逆生征兆\"。

西南天际雷云翻涌，太虚剑宗的飞舟轮廓隐约可见。陆青崖握紧惊蛰剑转身离去，身后的海面下，十二道新生的锁链正悄然缠绕住苏醒的蛟龙骸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