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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尸人 第508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分类:科幻 更新时间:2026-01-28 17:33:53 来源:笔趣阁

精神病院里的精神病人集体突发精神病。

四散出楼,有冲大门的,有起跳翻墙的。

大雾弥漫。

门被撞开了,却出不去,墙是翻过了,却跳不下来。

不过,这种阻挡只能维持一时。

无它,实在是这阵法底子太差了。

谭文彬觉得,要是给自己足够时间,用背包里的材料,找个范题抄一下,效果都要比这个好太多。

吴丰带着三个弟子,开始抓捕封印。

先前脑震荡的女的,头缠绷带,也加入其中。

四个人,都头戴斗笠。

斗笠不是法器,纯粹是装饰品,战斗时戴这个只会影响自身视线。

可这对他们而言,却又无比重要,面对邪祟时,能给予他们勇气。

但勇气只是起个增幅作用,关键还是得看基数,这四人很快就陷入力有不逮的窘迫局面。

不说别的,红眼病人实在太多,光是拿来镇压的低级符纸,他们都有些不够用了。

再加上陷入群潮之中,蛊惑压迫巨大,哪怕是吴丰这个老资格,都出现了得靠抽自己巴掌强迫自己维持清醒的状况,另外三个年轻的,神智已在模糊。

林书友不时看向身侧的彬哥,他在等彬哥下令自己出手。

谭文彬左臂抱胸,右手夹着一根香烟。

他不是在隔岸观火,而是在判断一件事。

很明显,魔眼外溢出来的部分,比吴丰他们预想得,要多得多。

可能对祁龙王道场里的魔眼而言,比例很低,但绝对值仍旧超出了镇压者们的想象。

祁龙王道场派他们出来,应该是认为足以解决这件事。

好笑的是,魔眼似乎也在配合他们,让他们觉得自己能顺利解决。

那么,站在魔眼的立场,它是不想撕破脸,宁愿拿出些许外溢赠予他们回去交差,先将这件事在明面上事先了结,而它潜藏下的这大部分,就能从容地继续去做它想做的事。

虽不能狗眼看人低,但通过与吴丰的愉快聊天,谭文彬已套出了祁龙王道场里的深浅。

吴丰老人这个水平的,在祁龙王道场里都是长老级的人物了,备受尊敬。

这就说明,祁龙王道场里,并不像自家秦柳,有着柳奶奶和秦叔刘姨那样,真正压箱底的战力存在。

所以,魔眼真正顾忌的,很可能不是看守它的人,而是其它,比如……祁龙王留在道场里的那道龙王之灵。

可龙王之灵并非龙王,你都已经离开道场了,龙王之灵又不可能亲自出来缉拿你,有什么可怕的?

下方处于精神病潮中的吴丰,抬头向上看,喊道:

“谭先生,事已败坏,恐难以收拾,请谭先生速速离开,将此事通传我家道场,再请派人前来解决此事!”

林书友:“吴前辈人真好。”

谭文彬笑了笑。

老人家心里并不清楚自家与正统龙王门庭间有多具体的差距,但他知道,大如鸿沟;更甭提,他白天才见过自己二人出手。

可不喊让自己二人赶紧逃,难道来质问二位为何迟迟不出手意欲何为么?

这是不撕破脸前提下的说话艺术。

谭文彬指尖掐灭烟头,向下一丢:“镇压。”

林书友纵身一跃,跳下楼。

落地时,单掌撑地,扬起尘土,灰蒙蒙中,竖瞳开启。

刹那间,周围一众精神病人身体滞住,在真君之力的强大压迫下,他们眼角溢出鲜血,昏倒在地。

林书友起身前进,每至一个区域,竖瞳之力就镇压至哪里,帮这些患者驱散身上的蛊惑。

在这里的都是可怜人,自己这边条件允许,且他们也没到无法逆转的地步,那就没必要行使酷杀手段。

谭文彬掏出一根润生同款雪茄,点燃后指尖夹着,竖在自己鼻前,一缕缕青气溢散,注入这摇摇欲坠的白雾中,巩固这濒临崩塌的阵法。

接下来,吴丰四人,就沦为了看客。

他们看着林书友身形不断出现在各个位置,将一批又一批患者高效破除蛊惑,看着四周的大雾由白转青。

在他们眼里,如同天塌了彻底不可控的局面,在对方面前,似是再简单不过的稚童把戏。

清风:“这就是……真正的龙王门庭么?”

明月:“这才是……真正的龙王门庭吧。”

没过多久,四周再无站着的患者,只有一个女患者,想要逃回病房。

林书友身形一闪,出现在了她面前,拦住去路。

女患者对林书友再次露出笑容。

林书友伸手,按住她的脑袋。

她中蛊惑最深,是这里领头的,得重点镇压。

竖瞳旋转,女患者双眼处鲜血汩汩流出,待阿友松手后,当即昏厥了过去。

林书友抬头,看向楼上点着香的彬哥。

谭文彬把香插在栏杆上,走下楼,然后边拿出大哥大,边抬手与吴丰那边告歉失陪。

蛇眸泛起,走出雾气。

谭文彬拨通了大哥大。

医院里头有阵法与自己结界影响,信号不通。

电话再次接通。

“小远哥。”

“干净了。”

“好的。”

挂断电话,再次穿过雾气回到医院内,谭文彬想习惯性地把这雾气给破开,可转念一想,对方条件有限,布阵的材料说不得还得回收二次利用,就主动回到办公室里,帮人家把阵法核心拆解下来。

谭文彬是跟着小远哥从啥都没有的状态里走出来的,知道啥是苦日子。

吴丰走了进来:“谭先生,感谢你们的出手,清风明月他们已经在将病人做安置了,咦,你这是?”

谭文彬:“待会儿检查一下医院附近的阵旗,应该有五成简单修补一下,就还能用。”

吴丰面露喜色,真诚道:“多谢谭先生。”

果然,龙王门庭的底蕴,也是靠从牙缝里日积月累节省出来的。

吴丰决定,等回去后,要拿这件事,好好教育道场里的晚辈们。

谭文彬:“吴前辈,这里已经清扫干净,你之前说的还有最后一丝,也被我家家主发现,并亲自镇磨了。

请你放心,此事已了。”

吴丰对谭文彬抱拳,再次感谢。

谭文彬对他回以秦家门礼。

吴丰见状,很是感动的同时,只得抱拳抱拳再抱拳。

他们道场下面,分支众多,也没个门礼,哪怕是长老们开个会,也喜欢端个碗蹲在一起,端碗的手里还夹着一个馍。

谭文彬:“吴前辈,这里离我家道场不远,不知我家是否有荣幸,请吴前辈去家里坐坐。”

吴丰有些尴尬道:“不打扰了,就不打扰了吧。”

谭文彬:“我家家主真诚相邀。”

吴丰:“李家主……哦不,是李前辈的照拂善意,晚辈在此心领,请谭先生代为转达感谢,可是,我家道场那边有规矩,请谭先生见谅。”

吴丰:“若有幸,谭先生可否去我家道场做客,我们必竭诚以迎。”

谭文彬:“日后若是有缘,定会登门拜访。”

双方都很客气地婉拒了对方邀请。

吴丰可能是因为规矩,也可能是晓得双方真实地位悬殊,不愿意去趋炎附势,在他这里,谭文彬能与他在聊天时,流露出对“自家龙王门庭”的认可,就已让他极为满足、飘飘欲仙了。

而谭文彬的拒绝里,还多了层意思,要真是自己或者小远哥亲去祁龙王道场拜访,那这强因果就连上了。

保不齐下一浪,就会以此作为铺垫缓缓展开,甚至,直接给你来个提前开启,毕竟相似的事,以前江水又不是没推过。

自家小远哥目前,只是打算把南通地界里的因果清理干净,没打算去主动推动。

林书友走进办公室,将那个带着封条的木盒子递给吴丰:

“吴前辈,都收好了。”

清风明月能把这么“贵重”的物件交给林书友去使用,说明不仅是信任,更是完全佩服了。

此时,大雾散去,外面的天也亮了。

众人在精神病院门口分别,谭文彬带着林书友往外走时,虽未回头,却能察觉到那位斗笠女在其他人都转身回院时,她仍站在栏杆外,看着自己二人的背影。

这在江湖中,不算什么新鲜事,生与死的局面下,忽然降临的少侠女侠,往往能轻松撞入目睹者的内心。

谭文彬:“她跟你要联系方式了没有?”

林书友:“谁?”

谭文彬:“没谁。”

林书友:“彬哥,你话里有话。”

谭文彬:“没,我只是在帮陈琳盯紧你,你要时刻谨记,你是有相亲对象的人。”

这时,吴丰走了回来,对斗笠女问道:“碎娃,你还瞅啥呢?”

斗笠女低头,看向自己手里捧着的一小截残香。

吴丰:“我跟谭先生聊过,谭先生有家室了,只差过门。”

斗笠女:“爷,你说啥呢。”

吴丰笑道:“好了好了,去帮忙收拾收拾,咱们也要回了。”

谭文彬与林书友在路上拦了一辆顺路的车,先到了兴仁镇,在镇上十字街面馆里吃了饭。

恰好潘子和雷子骑着摩托车从面馆前驶过,二人开过去了,又倒了回来。

家里来讯了,说石头和虎子生了病,这会儿都躺在镇卫生院里挂水。

潘子和雷子就跟厂里请了假,回去探望一下弟弟们。

以前不好意思,潘子结婚后,雷子上夜班就不大清早赶回去了,在潘子丈人家睡一觉。

二人喊着“彬哥”,下车来聊天。

得知谭文彬还得去兴东机场接人后,潘子就把摩托车留下了,车钥匙插上面没拔,自己和雷子坐城乡巴车回去了。

反正俩弟弟没事儿了,回去也只是看看,不紧急。

临走前,潘子还帮谭文彬把面钱给结了。

林书友好奇道:“怎么觉得,潘子结婚后,像变了个人一样?”

谭文彬:“你结婚后也会变的。”

吃完面,谭文彬开着摩托车,载着阿友去往机场。

等了一段时间后,润生从航站楼里走了出来。

看着是他们来接自己,润生问道:

“家里是不是出事了?”

按理说,家里这会儿正缺骡力。

谭文彬:“小事,已经解决了,我们也是刚好回来,顺路来接你了,走,上车。”

一辆摩托车,三个成年人坐也不挤,因为林书友坐在后头车架上。

润生更沉,他坐那里会塌。

在石南镇上,谭文彬先把摩托车加满油。

进村后,润生和阿友先下车,去李大爷的征工处报到,谭文彬则去把摩托车还回李维汉家。

崔桂英在卫生院照顾石头与虎子,家里就李维汉看管着其他伢儿。

谭文彬给李维汉拔了根烟,李维汉提起昨晚发生的事,还心有余悸。

不过,老人家善自我安慰:“以前小远侯也出过这档子事,好事多磨,好伢儿也多磨,小时候吃点苦,长大了才会有出息。”

抽完这根烟,谭文彬往回走,在村道上,就瞧见秦叔、熊善、润生和阿友,推着小车载着工具,在李大爷的带领下,向着窑厂进发。

李三江瞧见谭文彬,招手喊道:

“壮壮,就等你了,你来看图纸!”

“来了!”

谭文彬汇入施工队伍。

中午的饭,由陈曦鸢带着梁家姐妹、陈靖与徐明来送。

陈曦鸢是睡过头了,忘了自己要上工。

醒来时,先跑来李大爷家准备送饭,却被刘姨要求让他们先在家里吃好,这样能少带几锅的量去工地。

送饭后,陈曦鸢就留了下来,下午一起干活儿。

这撸起袖子、干活儿爽利的样子,让李三江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

“我滴个乖乖,这活儿干得,起码抵得上三个村里壮劳力。”

就这,还是陈姐姐刻意隐藏的效率。

等晚上收工回来,吃过晚饭,李三江回屋里睡觉了,除了秦叔与熊善,大家伙儿又都在谭文彬的带领下,开了夜工。

白天修明面上的,晚上修图纸下的。

原本在李三江面前,得伪装得跟个孩子一样,一小袋一小袋运土的陈靖,入夜后身上长出狼毛,挥舞起狼爪,疯狂打洞。

陈姐姐把域一开,清运土方。

李三江没想到的是,他的监工,不仅没能提升效率,反而压制了大家的发挥。

众人干得热火朝天,润生他们自不必多提,本就是给自家修的,赵毅的人也干得毫不惜力,心里清楚自己未来能在这里占到便宜。

夜工里最大的慰藉,大概就是尾声前,那辆带着卡拉OK的三轮车,由远及近,驶入工地。

大白鼠一边开心地炒着菜,一边时不时提一下它腰间那新买的鳄鱼皮皮带。

它真的在南通开了一家店,在南大街附近,却不是什么豪华地段,而是选了个房租便宜的阴街,阴得不能再阴,就在“白家寿衣店”的隔壁。

薛亮亮当初为了给妻子解闷儿,买了一串商铺,可店里的东西能外摆,再奢侈也用不了那么多,就隔开一间给大白鼠开店。

这件事,白芷兰在和薛亮亮打电话时提过了,在薛亮亮的认知里,就是曾在自己结婚那天掌勺的厨子,租了自家一个铺面。

菜香不怕巷子深,纵使开在阴街,生意很快就红火起来,客流不断。

这也给白家寿衣店引了流,不少人喝得醉眼朦胧的,瞧见饭店隔壁的玩具很不错,就买回去给自家孩子玩,瞧见衣服款式很棒料子又好,就买回去哄自己婆娘开心。

不过,生意再好,大白鼠每周都会主动关店两天,那两天,它会专门带着食材,分别给孤儿院和养老院免费做一天饭,改善孩子和老人们的伙食。

从妖变人,殊为不易,它很感激;

可有些人,生而为人,却不知道珍惜。

当然,如果谭文彬这里有需求,只需一个电话,大白鼠就会跟过去一样,开开心心地骑着三轮车过来做饭。

它现在已经不需要用帽子墨镜皮衣来做完全遮掩了,大部分时候都能以“贼眉鼠眼”示人,但没人能拒绝让自己变得更英俊帅气些的诱惑。

吃饱喝足后,众人收工回去,短暂地眯一会儿,天亮了,起床,与李大爷一起吃过早饭后,又跟着一起去上工。

累倒是不至于,就是在李大爷面前演戏,有点折磨人。

赵毅那家伙这次故意没来,就是上次在这儿给山大爷家盖楼时,给折腾怕了。

不幸的消息传来。

村里有个人,跳井自杀了。

横死的,白事得麻烦点,李三江得顾着那边,白天就没办法来监工。

大家伙儿终得解放,可以不受牵绊的甩开膀子干。

一连多日,图纸下的工程已经结束,阵法禁制这些也都布置好了,但明面上的窑厂,还得继续演一演。

没办法,明面上的李大爷能看得到,你修建得太快实在是过于不符合逻辑,事实上,这里的进度已经可以用惊人来形容了。

李追远没有去参与施工,出了设计图后,他这细胳膊细腿的,也没必要亲自去工地上表演平等。

这些日子,他与阿璃忙于旧装备的修复和新装备的制作。

二人在琼崖陈家留下的亏空,如今都已恢复,晚上也能熬夜了,各项工作的效率也就提升了很多。

屋后道场内,阿璃专心致志地做着最后的封包,很快,第一颗明家药丸就将诞生。

涉及到魂念层面的精细活儿,李追远没去打扰,而是在旁边拿着笔,对着《追远密卷》沉思。

打入“敌人内部”后,李追远能确认魔眼的此番外溢,被清理干净了。

不管怎样,先将魔眼、祁龙王以及旱魃这条线给掐断。

这种神话传说中的存在,没一个是好对付的,哪怕旱魃曾被祁龙王击败斩杀过,可余留下来的部分,也必然拥有搅动风雨的能力。

相较而言,无脸人那种没彻底输过的,反而更输不起,也就更好对付,但旱魃这种曾输过的,再给她第二次机会,肯定是歇斯底里。

甭管江水有意无意,李追远都不想现在就急急忙忙地去对上她。

硬要对,也可以,像上次在琼崖那般……给出额外诚意。

不过,这条线的引出,还是给少年以额外警惕。

因为目前为止,还不能确定魔眼外溢至南通,究竟是恰好碰上了,还是故意被推动。

若是前者,它极有可能未来会变成后者;若是后者,那就算自己主动掐断,以后还能再被复起,相当于给自己提前做了个预告。

陈家那一浪,让自己与天道之间的关系,步入了一个新阶段。

好消息是,天道似乎还不想彻底与自己撕破脸、断刀;

坏消息是,它像是准备不再怜惜,恣意使用。

像是电影院新作上映前在门口贴出的海报。

几乎明示了,未来会给你安排的对手,层次将不再一样。

可如果仅仅是难度对手的调整,李追远反而不怕了,至少是在规矩内,自己仍旧能坐在考场里答题,哪怕手里的卷子和其他考生不一样。

一定程度上,他希望天道的卷子,可以有更高的难度能不断地出题,双方就这般维持着这种心知肚明的默契,不要去打破。

从海南回来与柳奶奶的聊天里,李追远清晰了秦家邪祟暴动时,柳奶奶与秦叔的感应与变化。

自己在警告天道,天道又何尝不是在警告他?

走魏正道的错路,是他当下能把握住的与天道对抗的唯一资本,即使如此,在天道有准备的前提下,他的成功概率也很低,天道剥夺了自己点灯的权力,就是为了把自己时刻摆在餐桌上,不脱离它的掌控。

走这条错路的目的,是为了保护自己所珍惜的人,可天道却有办法去针对他们,让自己的保护落空。

到头来,他很可能会沦为一个一无所有、只能宣泄愤怒情绪的大邪祟,像是个躺在地上叫喊破嗓子打滚的孩子。

自己比同期的魏正道强在治病早,人皮生出,这是强的地方,也是弱的地方,魏正道那种只顾自己痛快连伙伴都不在乎的家伙……压根就没软肋!

还不够,地基还不够扎实。

李追远目光变得清晰。

需要继续提升伙伴们的实力,不仅让他们在未来,有更强的抵御风浪能力,更要让他们,能帮自己挡住前期风雨。

只有当他们不再是自己的弱点时,自己才能更好地保护他们,才能让天道,真正投鼠忌器。

与天斗,最大的劣势不是在于天有多高有多伟岸,而是你自己,忍不住会不断滋生出妥协的念头。

这一点,即使是李追远也无法免俗。

“嘶啦!”

李追远撕下了这张一字未写的纸。

少年的目光,落在了道场内酆都大帝的供桌。

大帝镇压大小地狱,镇压菩萨与墓主人,已为自己打了样。

那我,就“镇压”我的伙伴们!

放弃斗争,就是引颈待戮,只有坚定地斗下去,才有可能让它退步。

李追远看向阿璃,见阿璃快完成了,少年闭上眼,双手摊放在前,红线飞出,在他面前不断变化演绎,道场里的阵法也随之启动,辅助推演。

少年在推演一个对他而言都称得上复杂的阵法,这阵法很鸡肋,因为正常情况下短时间、少人力时,根本就不可能布置出来,但他现在去推演的目的,就是为了找个方向让自己消耗。

不故意制造个小亏空,那药效就无法测试出具体效果。

阿璃的药丸制好了。

李追远睁开眼,目露惫色。

女孩将药丸放在小碟里,又摆上一罐健力宝。

李追远对她点了点头。

女孩先打开饮料,再将药丸放进去,插入吸管。

李追远端起饮料,开口含住吸管。

刹那间,来自这位明家疯子的怒火,向李追远发动隐忍之下的绝地反击!

一样的招式,一样的杀手锏,一样的……滋生心魔。

李追远眼里的惫色渐渐退去,整个人的精神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所有明家人的魂念,都被从瓢虫里取出,视为邪祟,封存在一个个小瓶里,一直到制作成药丸,他们都没有互相交流的机会,事实上,染变成邪祟的他们,也失去了互相交流的能力。

故而,面对镇压他们的李追远,他们只会不约而同地选择自认为最激烈的反抗方式,在李追远视角里,就变成排好队、前仆后继地给自己补充精力。

“很好。”

女孩脸上露出笑容。

既然样品测试成功,下面就是批量制作了。

魂念深厚本就是李追远的优势,再加上这药丸的加持补充,李追远等于在魂念层面上,拥有了秦家人的特征。

只要在以魂念为载体的对抗上,你无法第一时间击败我,那只要僵持消耗下去,就会是我赢到最后。

阿璃继续工作。

李追远起身,走到旁边,把之前制作好的雷符拿起一张。

身前道场地面出现凹陷,形成一个深坑,少年激发出符纸,将其向下丢去。

“轰!”

爆炸威力很弱,但释放出的雷影很丰富,这反而是大部分邪祟最害怕的情况。

对于阿璃来说,只要材料足够,画符反而是最简单的事。

雷兽角都已碾磨成粉,装入麻袋,堆放在道场角落,至少以后很长时间里,自己团队的所有人,都不会缺雷符使用。

这种拿家底和资源去砸人的感觉,很朴实无华。

“小远侯,小远侯啊!”

外面坝子上,传来李三江的呼喊声。

李追远走出道场。

“太爷,我在这里。”

“哦,小远侯,跟我去星侯家一趟。”

骡子们都在工地上,李三江只有实在是找不到帮忙的人手,才会想起自家曾孙。

李追远应了一声,帮太爷把家伙事抬上三轮车,太爷载着他,去往星侯家。

星侯就是那个跳井死的人。

对外说法是,得了肿瘤,受不了病痛折磨,又不愿意拖累家里人,选择自杀。

但真实情况,李追远听刘金霞在和柳奶奶打牌时,摆过龙门阵。

刘金霞被太爷抽了两记嘴巴子后,脸颊短时间内未消肿,但这并不影响她顶着俩馒头脸,在牌桌上说是非。

星侯爹娘走得早,但那时他也十五六岁了,能操持家里的田,日子倒也不惨,就是人木讷老实,属闷驴的那种。

后来,被他丈人家看上了,招上门,在外人眼里,也算是过上了踏实日子。

可这日子,实则过得并不舒坦,搁古代,赘婿的地位和刑徒牢饭摆在一列。

那家人,就可着他用的同时,又可着他欺负,各种瞧不起他、数落他,嫌他没本事,说耽误了自己女儿。

闷驴也不叫唤,就忍着,忍到最后,忽然有一天忍不住了。

据邻居说,吃晚饭时,星侯破例喝了酒,和丈人、丈母娘以及妻子犟嘴,第一次吵架,也是第一次发酒疯,深夜,就跳了井。花婆子:“窝囊到死。”

王莲:“但也是那家人不对,哪有这样欺负老实人的?”

刘金霞:“就是,既要骡子那样推磨,又要像马儿一样能跑,这世上,哪有这种好事?”

花婆子故意道:“还是咱们霞侯看得开。”

刘金霞当初就是给自己女儿招的上门女婿。

刘金霞:“呸,当初我可没亏待过我那女婿,和香侯处对象时,他老娘生病住院我可是给了钱的,他爹走时,也是我帮忙操办的,人结婚那天喝醉了酒耍酒疯时可没骂我,而是抱着我的腿说以后我就是他亲娘,还说以后一定要努力出息,来好好孝敬我。

你们猜猜我当时脑子里想的是啥?”

花婆子:“这女婿招得值。”

王莲:“等着享福?”

柳玉梅:“可别真出息了。”

刘金霞一拍大腿:“对,还是柳家姐姐懂我!”

柳玉梅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刘金霞:“我当时想的就是,得了吧,选你看中的,一是你老实,二是你这个一看就没出息的样子。

你要是哪天真有出息了,我家里麻烦可就大喽。

但我没料到是,他福这么薄,走得那么早,唉。”

不管外人怎么说,刘金霞是不会承认是自己和女儿命硬克夫的。

柳玉梅放下茶杯,相似的事,她也不是没考虑过,当发现阿璃和小远居然能玩到一起时,她是动了招赘婿的心思,但当她意识到小远那恐怖的天赋时,马上就把这一念头给掐死。

她挺庆幸的是,小远的妈妈给小远洗了一下姓,给她以后开口给秦柳求个,留了很大余地。

李追远坐着太爷的三轮车,来到星侯家坝子上时,看见坝子上的那口井,已经被封住了。

葬礼已经结束,头七已过,正常来说,不该再有什么事。

但星侯的丈人丈母娘,连续几天晚上做噩梦梦到星侯从井里爬出来,进屋,推门,来到他们床前。

这才特意再请李三江过来,做一场法事,好消解掉星侯的怨气。

星侯还在时,他们对外的说法是自己对星侯怎么好怎么好,拿他当亲儿子一样看待。

其实他们具体对他怎样,心里清楚,要不然也不会心虚犯怵,正常人家,谁会怕自己近亲死后变成鬼来看自己?怕是高兴都来不及。

李追远帮太爷摆起供桌,再将一应家伙事摆好。

星侯的遗像摆在那里,这位,真的是从面相上就能让人觉得很老实。

太爷举起桃木剑,开始表演。

上次白事的钱已经结了,这次是另付费。

太爷给满了情绪价值,从太上老君,到西天如来佛祖,家喻户晓的,都给请了个遍。

李追远负责烧纸,每次将纸钱丢进去时,少年都用指甲掐出一个破口,防止真被星侯受用了。

星侯的丈人丈母娘围在这里哭泣,说着好话。

有外人在,话不能说得太明白,都是希望星侯能在那边好好过,他们会多烧纸多供奉。

星侯的妻子抢过了李追远烧纸的活计,李追远乐得轻松,退到旁边,找了个小板凳坐下。

女的烧纸时,小声絮叨,声音很低,可李追远却听到了,大概是星侯跳井的那晚,她指着星侯鼻子骂:

你这个废物,有本事跳井里去死,那我还能高看你一眼!

结果,他真跳了。

井口不宽,以星侯一个成年人的体格,想就这么顺畅下去,还真挺难,反正把人捞出来时,一群人可是费了很大的功夫,这就意味着,星侯是主动往井下磨蹭挤下去的。

太爷的表演接近尾声,这帮人的哭声也渐渐熄弱,太爷得到了演出费,他们则收获了内心慰藉。

最后,太爷高举桃木剑,喊道:

“星侯啊星侯,苦一辈子累一辈子,咱求下辈子,你就安心去吧!”

说完,太爷把桃木剑抵在了那口已经被封起来的井上。

这时,令李追远都无法理解的一幕出现了,那口井竟窜出了普通人肉眼无法看见的黑烟,紧接着,一道与供桌遗像上一模一样的身影,缓缓浮现。

李追远站起身,看着他。

上次魔眼能外溢到南通,是因为那是邪念,并非邪祟,所以桃林感应不到,可这次,是实打实的亡魂。

这家人,夜里做噩梦,还真不是因为心虚梦魇,而是真的被鬼敲门了!

南通,而且是在这村里,竟然真的出现了鬼?

更关键的是,自己居然没能事先察觉到,仿佛它就是受太爷桃木剑上那张未撕下来的符纸刺激,刚刚形成的。

“咦?”

李三江察觉到自己手中的桃木剑开始颤抖,他第一反应不是自己真戳到什么脏东西,而是自己酒喝多了,出现了酒精依赖。

但很快,李三江感到剑柄处发烫,烫手,他立刻松开了桃木剑。

剑身落地后,上面裹着的那张符纸,迅速变黑,像是被点燃一样,快速消散。

坝子上,一时寂静无声。

星侯家里人,看了看李三江,又看了看那口井,才刚安抚下去的恐惧感,重新升腾。

李三江端起供桌上的黑鸭血,泼洒了上去,将井口淋了一遍,重新上色。

在场的人,除了李追远外,没人能看见星侯,但周围不断降低的温度和刮起的寒风,似是在做着无声说明。

李追远目光落在太爷掉落的那把桃木剑上,即使那张符在石头虎子身上被消耗过了,但余下部分,也不是普通刚成型的鬼魂所能抗衡的。

星侯,很凝实,凝实得像是积年老鬼,而且他身上的怨念还在不断压缩,代表着他即将朝着恶鬼蜕变。

如果这里不是思源村,如果自己不在这里,换做其它地方,这种恶鬼,绝不会只报复生前仇人,它会遵照本能向四周扩散,轻飘飘地让一个村子没落荒芜。

星侯缓缓转动视线,与这里唯一能“看”到自己的少年对视。

他的恶鬼化,开始加速,一旦彻底完成,他将彻底失去自我,且失去轮回的机会,要么在疯戾中屠戮祸害,要么在正道下灰飞烟灭。

“呼!呼!呼!”

不知被从哪里吹来的枯叶,刮到了坝子上后又吹打在所有人身上,让人生疼。

李三江马上道:“走,进屋,进屋,好大的风,躲躲,躲躲!”

这家人都被李三江带进了屋,李三江不忘伸手拉扯自己的曾孙。

等进屋后,这家人都抱在一起瑟瑟发抖,精神上像是出了点问题。

李三江没顾得他们,而是低头看向小远侯,结果愣了一下,发现自己手里只是拿着一件小远侯的外套。

毫不犹豫,李三江转身就再次冲出屋。

没想到,天晴了,风停了,落叶也都龟缩至坝角,乖巧得像是等待被清扫。

而自己的曾孙,站在井口边。

“小远侯!”

“太爷,怎么了?”

“你……”李三江挠了挠头,不知该怎么组织语言,只能问道,“你冷不冷?”

李追远指了指太爷手里的衣服:“有点冷。”

李三江对屋里人喊了一声,说事儿办完了,他要回家了。

屋里传来哭声。

李三江只得再次进屋,发现仨人情况比之前更糟糕了。

一个在抓着自己头发、一个在抽着自己的脸,一个在使劲捂着自己的嘴巴。

看这架势,像是要犯癔症。

李三江手心轻碰自己裤袋,好在,钱是之前就收了的。

“你们等着啊,应该是发烧了,我给你们去喊大夫打一针就好了。”

说完,李三江就收拾起东西,载着李追远离开了。

路上,骑着车的李三江在嘴里嘀咕:

“村里最近怎么这么多事……”

其实,在李追远去上大学前,村里发生的事儿更多,只不过太爷没有察觉罢了。

后来,因为清安被“挖”出来,桃林盛开,这片地界才算是干净下来。

李三江在中途把李追远放下了:

“小远侯,你先回家,太爷我去诊所里找郑大筒来看看。”

“嗯。”

看着太爷骑远,李追远没回家,而是先去了大胡子家。

村里出鬼了,第一反应自然是来确认一下,是不是清安这里出了问题。

先前星侯出现时,清安肯定感知到了。

笨笨在雪地里下棋,先下一步,再跑去对面再下一步。

孙道长与罗晓宇通过这种方式,进行着阵意上的比拼。

简单扫一眼,李追远就知道最后的胜家必然是罗晓宇。

老人家的优势在岁月积累,去和走江中的阵道天才比天赋,简直就是想不开。

少年没破坏对弈,而是径直走到桃林前,对着面前的桃花,开口问道:

“你还好么?”

桃花纷落,落在少年头上、肩上,还顺入少年口袋。

清安给出了回答:

桃花依旧。

李追远转身离开。

既然不是清安那里出了问题,那李追远就得调查,星侯鬼魂真正形成的原因,揪出到底是谁,居然敢将手,伸入自己的地盘。

回到家,拿起大哥大,拨打过去。

“喂,小远哥。”

“彬彬哥,你旷工一下,调查一件事。”

挂断电话后,李追远走入屋后道场。

少年摊开手,恶蛟浮现,张开嘴,将星侯吐出。

道场内,立刻鬼气森森。

在制作药丸的阿璃,抬头看了一眼后,就低头继续专注自己的事。

当星侯的鬼眸扫到道场内酆都大帝的画像时,身上的鬼气本能地开始消散,气息也萎靡了下去。

它的恶鬼化被少年给定住了,但它现在并不存在多少自我意识,无法进行交流,没办法直接从它这里得知它生前究竟还发生了什么。

李追远指尖一抬,道场地面凸起,将星侯包裹,完成封印。

以少年的能力,可以轻松剥离掉它身上的鬼气让它得以再入轮回,但不是现在,在没完全弄清楚事情前,这么做,只会打草惊蛇。

李追远走到小桌前,把摊放在那里的《追远密卷》合拢。

以往想接江水,还得自己主动挖渠,这次倒好,平静许久的村子,接连发生邪事。

李追远有种预感,这可能不是结束,接下来,还会有其它事发生。

像是给自己端送上了一份目录……带着硬到不能再硬的因果线,让自己有充裕的时间,从中挑选下一浪选哪一个。

黄昏时,天色变化,又下起了新一轮的雪。

孩子们是高兴的,像是旧玩具已经被玩脏了,新玩具再次送上门。

李三江骑着三轮车回来了,拍了拍衣服上的雪,道:

“这下那边,不停也得停了,怎么着也得等雪下好了再继续。”

李追远:“太爷,那家人怎么样了?”

李三江:“郑大筒给他们仨一人来了一针,安静倒是安静下来了,但郑大筒说,情况不太好,最好送卫生院去。

恰好壮壮和友侯开着拖拉机,从门口经过,我就让壮壮他们把人先送去卫生院,我去喊他们家的亲戚,结果没一个亲戚愿意出门,没得法,我就只能把村支书拉去了卫生院。”

全家人脑子都有点不清醒了,硬要挑个主事人,只能是村支书,这不仅仅住院费的事,还有干系责任,保不齐仨人情况没好转的话,未来得送去精神病院。

李三江对着坝子外,吐了口唾沫,又点起一根烟,眉头紧紧皱起。

太爷心情很不美丽,看了看自己掌心,他到现在也不晓得那忽然刮起的风,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也不确定星侯是否真变成了脏东西。

但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他跑去做了一趟法事,结果把仨人都整进卫生院了。

其实,如果今天不是李三江去了,恰好用那贴着符纸的桃木剑往井口上一戳,等星侯于悄无声息间彻底化作恶鬼,那三个,得顷刻暴毙。

而且,只有太爷能喊得动李追远跟去帮忙做法事,若不是李追远出手让恶蛟把星侯给吞了,接下来星侯就会冲入屋内,然后就是……屠村。

因此,这演出费,还是给得值的。

另外,这事儿就算传扬开去,也不会影响太爷的生意名声,没人会觉得是太爷没能保下人,只会认为幸好太爷去了,因为大部分人看不出道行高低,就看个效果,甭管好赖,出效果了就证明你这个人是“灵的”。

晚饭时,谭文彬与阿友没回来。

饭后,李追远坐在厅屋里,与阿璃一起看着电视,等待那边的调查结果。

大哥大响起,不是谭文彬和阿友的电话,等李追远接通后,话筒那头传来薛亮亮的声音。

“小远,我回南通了,聚聚?”

李追远看了眼挂钟上的时间。

这么晚了,亮亮哥就算回南通了也不会这么急着想见自己,肯定先去老婆孩子冷炕头。

“亮亮哥,是有事么?”

“嗯,工作上的事,想听听你的意见,你在石南么,我现在来找你?”

“嗯,我在家,亮亮哥你来吧。”

“行,我这就过来。”

挂断电话,李追远指尖轻轻敲击大哥大的后壳。

结合亮亮哥曾在自己这里发挥的作用,这通电话,像是——目录三。

这时,电话再次响起,李追远接了。

“小远哥,调查出来了。星侯自杀之前,曾被人组织着去苏州一个景区里做小工,那里最近正在举办一个佛法交流会,坐席的**师……来自青龙寺。”

单纯就这条线本身,很难把星侯身上发生的事与之硬绑定到一起,但当“青龙寺”出现时,像是答案就被挂在了嘴边。

在南通地界,能避开桃林,催出恶鬼,且在星侯被太爷激出来前,连自己都未能有所察觉,只有青龙寺这样的传承,才能拥有这般玄妙手段。

但,青龙寺的和尚,就这么大大咧咧地打上门来了?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们似乎没有必要再通过星侯来搞什么阴谋诡计,难道他们企图靠一只恶鬼,偷袭杀死自己?

而且明火执仗地把自己的旗号打出来,生怕不会被发现似的。

李追远并不觉得,自己的敌人能蠢到这种地步。

“彬彬哥,你们现在在苏州么?”

“嗯,小远哥,我和阿友已经到了他们的下榻处外围,那位**师确实不一般,之前我和阿友尝试靠近些,就差点被他察觉到了。”

“我们这就过去,在他们有明显离开举动前,不要惊扰到他们,反之,适当出手,牵制住他们。”

“明白。”

谭文彬把地址报了出来,这个地方虽然在苏州地界,却很偏远,想来是一个新开发的景点,想通过法会来吸引游客打出知名度。

李追远相信谭文彬的判断,如果对方是上次在丰都时遇到的青龙寺老和尚,谭文彬早就和阿友动手,把人打包带回南通了。

没动手,如此谨慎,说明对方真的很不一般。

结束通话后,阿璃起身上楼,去拿登山包。

李追远走到棺材边,敲醒了润生。

“润生哥,你去大胡子家通知一下,让陈曦鸢、罗晓宇和赵毅的人,做好准备,稍后跟我们一起出发。”

现成的人手,不用白不用,用太爷的话说,骡子得勤使唤,要不然骡掌会生锈。

李追远给亮亮哥回拨过电话,那边接通了:

“喂,小远,我正在路边准备打车呢。”

“亮亮哥,你不用过来,我去你那里接你。”

“哦,好,那我去哪里等你?新华图书馆?”

“嗯。”

“行,没问题。”

挂断电话后,李追远从厅屋抽屉里,抽出一张黄纸,指尖甩动,引燃。

这样,位于村道口的鬼差张礼就能收到通知,他会离开亭子,飘去马路上,拦截过往车辆,帮自家少君叫车。

谭文彬和阿友去苏州时,把拖拉机换成了小皮卡,家里其它车都停在江边停车场,再去取,太麻烦了。

可惜,罗晓宇的桃林大阵还没布置好,要不然桃林外围能多出一道结界,到时候所有车辆和各种杂七杂八的东西,就都能一股脑地堆放进桃林,反正有保安看着。

李追远牵着阿璃的手,从小径走到村道上,前方,人群已在等待。

没人觉得被少年调动有什么不应该的,甚至各个面带兴奋,仿佛能被少年驱使,是件很荣光的事。

少年看向花姐。

花姐拍着自己那小小的胸脯:“前辈放心,我已康复!”

李追远点了点头,开口道:

“有人把黑手伸进我家来了,虽然我怀疑他应该是无意的,但手既然伸过来了,那我就请诸位……”

罗晓宇做了一个向下竖劈的手势,他觉得这个动作很凌厉,配的话更是狠辣:

“把他手斩断!”

表现完后,他眼角余光还偷偷瞥了一下站在边上的陈姑娘。

罗阵师没追姑娘的心思,但有在姑娘面前表现自己的本能。

然而,陈曦鸢是了解小弟弟的,她开口道:

“只砍手太小家子气,得把他整个人剁碎!”

罗晓宇摸了摸鼻子,果然,不是自己能高攀的姑娘。

众人行至村道口。

张礼在马路上,飘来飘去,可这个点,夜车本就少,他运气也差,拦了这么久,硬是没遇到一辆过路的车。

李追远看向陈曦鸢:“去打一下车吧。”

陈曦鸢:“好。”

明明马路上空荡荡的,陈姑娘却还是走到马路对面的南向车道打车,因为这样更方便司机停车接客。

她不觉得自己这么做有什么问题,一直以来她都是这样的。

而且,确实也没问题,本来只有一只鬼的马路,在她站在那里开始张望后,马上就从北边驶来一辆空客的出租车。

陈曦鸢边招手示意大家过来边开门准备坐进副驾驶。

李追远对她摆了摆手,示意罗晓宇和花姐先坐进去。

陈姑娘要是先坐车走了,那接下来其他人怎么叫车?

第一辆出租车被告知目的地后驶离。

很快,第二辆出租车驶来,然后是第三辆……

润生坐进前一辆车,李追远阿璃和陈曦鸢,坐入最后一辆。

车足够,大家都不用挤。

最后一辆车的出租车司机说,他们这伙今晚是来石港的一个同行家里吃婚酒,结果那位同行死抠,不仅酒席上的菜差得很,连酒用的也是假酒,大家伙儿就没喝,灌了一肚子气返程。

陈曦鸢:“那我们运气可真好。”

坐在后车座上的李追远,看着陈曦鸢的背影。

陈家三道龙王之灵已经熄灭,陈云海更是将听海观潮碑砸碎,可陈姐姐身上的眷顾,非但没降低,还比以前更加夸张了。

李追远分析,天道做截流,本意是为了积攒下来,用以在需要的时代里催生出天赋足够高的陈家点灯者。

那么,当清账后,琼崖陈家整体运势都向上提了一截,那作为上一个陈家时代的残阳、且又是当代点灯者的陈曦鸢,理所应当就能分得最大的那一块“族脂族膏”。

这真是字面意义上,享受祖辈厚爱。

前面的车先行,李追远让自己这辆车的师傅经过市区里的新华书店,把薛亮亮接上了车。

“亮亮哥,我有点事,我们在路上说,待会儿我让师傅把你再送回来。”

“好,没问题,不能耽搁你的事。”

薛亮亮打开公文包,取出一份文件递给李追远。

文件很厚,还夹有不少照片。

工程项目的名称与细节,做了保密,重要细节被覆盖涂抹,代表着这一工程的重要性。

不过,李追远还是能从照片环境中,猜测出项目地点。

“在西域?”

“小远,我真好奇,究竟什么是你所不知道的?”

李追远:“只是记性好。”

他的父亲,可是位地质学家。

薛亮亮:“那这件事,你怎么看?”

照片里,有载歌载舞的篝火晚会,也有在河水里洗澡时的嬉闹玩笑,勘探员和施工员们,在艰难恶劣的条件下,发扬着乐观主义精神,笑容很灿烂。

看不出什么问题。

李追远开始观察起细节。

然后,问题出现了,且无比巨大。

薛亮亮:“看出来了?”

李追远取出一张最清晰也是所有人着装最齐整的大合照,指尖指向照片中人的着装与角落里堆放的装备。

光看他们的整体形象,其实没差,野外作业,哪怕是细皮嫩肉的小白脸,其形象也会很快与城市里的拾荒者无限接近。

可着装细节,尤其是角落里的装备配置,还是能看出端倪,这上面,能体现出不同时代的特征。

李追远:“他们,不是一个时代的人?”

薛亮亮伸手指向照片中的两个人:“小远,你有没有觉得,这两个人很像?”

李追远:“嗯。”

不用精通面相,是个正常人都会觉得他们有血缘关系,比如……兄弟。

李追远将文件夹层里的一张上了年代的证件照翻出来,对照之下,第一时间很难确认这张证件照里的人,是大合照那二人中的谁。

不过,老证件照上的男人,脖颈处有一道伤疤,合照里仔细看的话,能分辨出其中一个人脖颈处,也有相似的痕迹。

薛亮亮:“虽然这件事听起来很荒谬,但据目前所掌握的情况来看,这两位年龄相仿的勘探员,似乎是父子关系。”

李追远:“他的父亲,曾在那里的一次勘探中失踪了?”

身为儿子,子承父业,继续勘探完成父亲未了的心愿,很俗套又很符合逻辑。

薛亮亮:“没有,老人安稳干到退休,现在还活着。

另外,这些照片里,很多人,是能调查出他们的当年身份的,有些人已亡故,有些人现在还活着。

而这照片,拍摄于一个月前。

他们互相认为,对方是来自不同单位的同行,还举行了联欢会。”

李追远:“他们在聚会时,没有发现问题么?”

衣服上的细节可以勉强解释为忽视,但装备上的差异,不可能熟视无睹。

甚至,聊天时几句话,就能意识到对面的这伙人,非常不对劲。

薛亮亮:“没有,这是一个很奇怪的地方,他们是联欢会结束、双方分开后,把照片洗出来看照片时,才发现这里面的问题。

而且,他们全都只记得联欢会中的画面,却忘了彼此间曾交流过什么。

就这位,他一开始还没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但这不怪他,因为当时事情虽然上报了,可事件等级还未确定,没要求封口不得外传。

他就打电话,给在家里的父亲,说起这件事,说他遇到了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人,而且那个人脖子上与父亲一样,也有一个伤疤。

你知道他父亲怎么回应他的么?

他父亲说,他忽然记起来了一件事,当初在那里工作时,遇到过一个和自己长得很像的同龄人,他们还一起开过联欢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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