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捞尸人 第514章

作者:纯洁滴小龙 分类:科幻 更新时间:2026-01-28 17:33:53 来源:笔趣阁

寿衣店的里屋是个休息间,里面陈设很简单,摆着几面大竖镜,方便客人来试穿。

老人和得重症的人,因为距离死亡近,反而对这些没什么忌讳,常有老妯娌、老夫妻结伴来店里挑衣服。

薛亮亮推门而入,看见自己妻子捂着肚子坐在沙发上,面色苍白。

“芷兰……”

走近,薛亮亮看见沙发对面的竖镜里,妻子长发飘飞,一缕缕黑气在疯狂四散。

哪怕不看镜子,靠近时薛亮亮也能察觉到温度的骤低。

白芷兰下意识地抓住丈夫递过来的手,寻求安全感。

薛亮亮全身一个寒颤,强忍着没表现出来。

白芷兰看见丈夫手背上呈现出青紫后,马上就将手松开:

“夫君,你离我远一点……”

她现在无法控制自己的气息外溢。

“芷兰,是要生了么。”

“很像是……”

薛亮亮没想到妻子的生产来得这么突然,虽然按理说,他妻子早就该生产了。

但既然迟迟不生,就只能按照长期怀孕的特征去判断,但问题是,妻子的显怀程度一直来得很慢,哪怕是现在,看起来也就相当于普通人六个月的样子。

当大家都习惯这个节奏后,连白芷兰本人都没预料到,这一切会来得如此快,简直毫无征兆。

正常丈夫在这个时候肯定会立刻将妻子送医院,可薛亮亮这会儿送医院才是添乱。

“芷兰,告诉我,该怎么做?”

白糯风风火火地跑进来,她是几位跟随上岸的白家娘娘里,看起来年纪最小实则年纪最大的。

“姐姐,你这个情况家肯定不能回了,我们送你回白家镇。”

在居民区里产子,而且是这种意外情况,一个不小心就会牵连小区无辜。

再者,白家镇就算已经空置废弃了,但白芷兰在带着姊妹们上岸前,在祠堂里刻意布置好了产房,留待日后使用。

白糯将白芷兰搀扶起身,可与姐姐近距离接触后,她愕然发现姐姐散乱的气息,在强力压制着她,这使得自己哪怕想从外头找个纸车纸轿来临时代步,都办不到。

而姐姐这个情况,也没办法使用术法。

白糯:“姑爷,去叫车,我来开!”

房间里的温度越来越低,墙壁上都挂起了霜,路途上只会更加严重,普通司机根本承受不住。

薛亮亮刚跑出里屋,店铺前就传来三轮摩托车的轰鸣声,一众食客慌忙让开,桌椅板凳倒了一地,伴随着摩托车发动响起的还有音响:

“让我将你心儿摘下,试着将它慢慢溶化……”

身穿厨师白褂的大白鼠,将帽子往地上一甩,推了一下墨镜,对站在店里的薛亮亮用力点了点头。

白家娘娘刚刚气息紊乱时,正在炒菜的它吓得锅碗瓢盆摔了一地,蜷缩在厨房角落。

但很快,它就反应过来不可能是针对它,且那位娘娘自从上岸后,脾气一直很温和,那就只能是因某种原因失控了。除了要生孩子,还能是什么原因?

白糯搀扶着白芷兰出来,坐上了三轮车,道:

“去白家镇,快。”

食客们见孕妇如此虚弱的出来,对老板的这种举动也就理解了,边鼓掌叫好边打着喷嚏。

白芷兰坐上车的刹那,饶是鼠鼠自己,也是打了个大哆嗦,透心凉。

鼠鼠很担心,情况要是继续恶化下去,没开到江边发动机就得熄火。

不过无所谓,他这个三轮车的脚踏板没有拆,到时候自己可以站起来蹬。

“嘀!嘀!”

三轮摩托驶了出去。

薛亮亮跟在后头跑着,到大马路上后,看见一辆出租车驶来,他马上上前拦截。

司机踩下刹车,骂道:“神经病啊,没看见有客了!”

薛亮亮掏出钱包,将里面的一沓钱分出两份,一份给后排乘客一份给司机:

“对不起,我妻子生产,我赶时间,很急!”

拿到钱的乘客脑袋发懵地下了车,司机把钱往车座底下一丢,道:

“快上车!”

坐上车,报了位置,司机愣了一下,以为是位于江边镇上的卫生院,还是立刻掉头向这个方向开去。

薛亮亮强迫自己冷静,然后掏出大哥大,用哆嗦的手把天线拔出,一个键一个键地拨通了电话。

这时候,他唯一能求助的,只有一个人了。

……

“我家翠翠啊,以后考上大学,想去哪儿就去哪儿,想在哪儿落户就去哪儿落户,我是无所谓的,二饼!”

花婆子:“咋了,不给你家翠翠招上门女婿了?三条。”

刘金霞:“招了一次了,还招第二次?我又不姓李,犯不着一辈子就扛着他老李家吧?

儿孙自有儿孙福,她以后找什么对象,什么时候生孩子,我都不在乎。

她要是以后缺钱呢,我就给点,要是缺人帮忙带孩子呢,我就跟她妈一起去搭把手,要是啥也不缺,那更好,我们母子俩乐得在村里过自己的日子。”

王莲:“还是霞姐看得开。”

刘金霞:“不是看得开,是年头不一样了,以前没办法,只能在地里刨食儿,想进个厂都难,现在嘛,年轻人不都喜欢往外闯么?

对了,柳家姐姐,那事儿你跟三江侯提过没?”

王莲:“啥事儿?”

刘金霞:“以后孩子姓的事儿。”

柳玉梅捏起一块糕,送到刘金霞面前:“张嘴。”

刘金霞张开嘴,把糕点咬住。

柳玉梅:“嘴堵住了么?”

刘金霞点头。

花婆子和王莲都笑了。

村里脾气出了名火爆的刘金霞,也就只有在这里能变得乖巧。

东屋里,阿璃打开一口新箱子。

紧接着,女孩将布包拆开,从中取出一个被捏扁的饮料罐,小心放入。

做完这些后,女孩起身,走到厅屋供桌前,对上方的列祖列宗进行甄选。

“阿璃。”

少年的声音自外面响起。

阿璃走了出来。

李追远手里拿着鱼竿和鱼护,准备带女孩去村里小河边钓鱼。

从苏州回来后,阿璃全身心地扑在制作新饮料罐上,怕女孩太累,少年强行叫了停止。

没李追远盯着,阿璃的习惯是榨干自己精力后再睡觉,醒来后再继续榨干。

在江上遇到极端情况时,透支无法避免,在生活中,就没必要那么拼。

二人来到河边,抛出鱼钩做好固定后,就坐了下来。

天很冷雪未消,但今天没风,坐在这儿晒晒太阳,也很是惬意。

前方田埂上,笨笨骑着小黑在飞奔。

这次倒不是在逃课贪玩,而是在完成两位阵法老师的课业。

小黑身上绑着一副狗鞍。

上面夹着不少红红绿绿的小旗,到了地方后,小黑就放缓速度,笨笨抽出一支小旗,侧身骑狗、插入地面。

这小旗子在农村很常见,坟头上会插这个,而孩子们则很喜欢把这些旗拔出来当玩具玩。

大人们对此往往不会制止和责骂,或许,对躺在坟墓里的逝者而言,有群孩子在自己墓边玩耍,也挺热闹的。

李追远双手枕着头,躺靠在树上。

阿璃找了根草茎,扒开外皮,送到少年嘴边,让少年张口咬着。

女孩抱着膝,没有看向河面观察钓竿,而是对着少年坐着。

当初李追远故意选二楼露台东南角坐着看书,就为了能在翻页之时看一眼坐在东屋里的女孩;

后来女孩次次早晨都在男孩醒来前就出现在房间里,也是为了能多看看男孩安静睡觉的样子。

萧莺莺骑着三轮车,在拐入村道时停下。

她下了车,从车上酒坛里打了一碗新买来的酒,又匀分出些素丸子、炸豆腐摆了个小盘,放在了亭子里,顺带给香炉中点了三根香插上。

张礼在旁行礼感谢。

萧莺莺骑上三轮车回家,途中看见了田里头策狗狂奔的笨笨,脸上露出了笑容。

她能看出来,笨笨是在学习,而不是在贪玩。

等经过新安了栏杆的水泥桥,看见下面河边坐靠在那里的少年少女时,萧莺莺脸上的笑容先是习惯性收起,又缓缓浮现。

她是在完成复仇,沉塘后接触到清安的气息时,才开了智,在那之前,被残害后变成死倒的她,处于浑浑噩噩凭本能行事的状态。

事后回想起来,她也想不通自己当时为何会奔着这孩子来,而且差点给这孩子遭了劫难。

若是硬要找个理由,大概是某种生前的执念吧,在自己于大胡子家表演节目唱歌时,人群里的这伙孩子中,她一眼就看中了这个孩子,他不仅穿得最洋气,长得也最好看。

李追远看了一眼桥上经过的萧莺莺,走江后他经历过很多次危机,但这辈子有记忆以来,最绝望的那次危机,是她给的。

少年收回视线,对阿璃道:

“待会儿要不要去窑厂看看他们?”

阿璃点了点头。

窑厂的工期还在继续,但纯粹是为了不让太爷起怀疑而故意磨洋工。

此时,曹不休正在讲解武道意境,林书友在很认真地学,陈曦鸢也跟着在练。

从效果上来看,林书友学得比陈曦鸢快多了,至少那种架子感已初具雏形。

而陈姑娘,打得还是很生硬,她是骨子里抗拒学这个,如果不是小弟弟的要求,她早晒网去了。

曹不休对林书友很是满意,能在生命最后时刻,把自己的绝学种子教授出去,不失为一种美好。

“对,就是这样,用心感悟。”

曹不休边鼓励着边打开旁边的糖罐将手伸进去,摸来摸去,空手而出,一整罐糖,半个上午,竟被他一个人给吃光了。

他的消渴症不是天生的,而是他真的爱吃糖,烂脚后为了不截肢不得不克制,这会儿命就只剩一个月了,肯定疯狂地造。

林书友:“老师,我去给你买。”

陈曦鸢:“阿友,你接着练,我去买。”

坐在河边的李追远,看见远处村道上抱着罐子哼着歌走来的陈曦鸢,开小差让她感到愉悦,陈姐姐时不时还转个圈。

没开域,加之刻意玩耍,圈一不小心转大了,转到了村道水泥路边缘,她身子先是前倾再是后仰,踮着脚,努力维系着平衡。

等彻底稳住后,她开心地笑了,接下来就故意沿着路边走。

陈曦鸢身材高挑,腿长,除了刚开始还会有些许摇晃外,走着走着就顺畅起来,还给人一种独特的优雅感,像是只迈步前进的丹顶鹤。

这武道意境感,就这般流淌出来。

“小弟弟!”

陈曦鸢走在水泥桥上对下方招手。

李追远:“练得不错。”

陈曦鸢脸一红,以为小弟弟知道了那边的教学进度故意在调侃自己,当即不满道:“哼,我听得懂!”

李追远:“继续努力。”

陈曦鸢:“小弟弟,不是说好的么,不许跟我说反话。”

李追远没作解释。

有时候,真不怪赵毅在陈姑娘面前总是受内伤,老天爷追着喂饭,虽羡慕眼红却能理解,但这种被喂了饭自己还不以为意、甚至都不知道的,真的很让旁观者内心冒火。

“张婶,这些糖,我都要了。”

“全要啊?”

“嗯,全要,你再去进些吧,可能晚上我还得来买。”

“丫头,你是要办事么?”

“嗯?”

“办喜事?”

“我?”

“你要是准备办事,我就去给你批发进一批,这样单买不划算。”

“不是办喜事,是有人爱吃,这样吧,张婶,你就当办喜事帮我进糖吧,就按办一个月的喜事来进。”

“真的假的?”

“真的,钱给你。”

“好,婶儿帮你安排。”

这时,柜台上的电话机响起,张婶先放下手中的活儿,接起电话。

“好,我知道了,我这就去喊小远侯。”

张婶儿习惯性地想把电话挂了去喊人,陈曦鸢伸手接住了话筒,她刚刚听到了话筒里传来的薛亮亮焦急声音。

这时候,就不在乎什么规矩了,她把话筒接过来,问道:

“喂,亮亮哥,你找小弟弟是有什么事么?”

“我妻子突然要生了,人已经送去了江边,我担心……”

“好,我这就通知小弟弟去!”

陈曦鸢挂断电话后,立即向河边飞奔。

大哥大太大也太沉了,在家里时,李追远没有随身携带的习惯。

不过,谁想找他都不会联系不到,少年就算不在家里,也在张婶的山歌覆盖范围内。

“小弟弟,亮亮哥突然要生了!”

李追远站起身,他知道肯定是生产出了问题。

“人在哪里?”

“江边。”

李追远:“你先去村口叫车。”

陈曦鸢:“好!”

鱼竿鱼护留在原地,李追远和阿璃上岸,家都不回了,一起往村口走去。

隔着很远,李追远对笨笨招手。

笨笨看到了。

确切地说,因为太怕李追远了,所以只要李追远出现在他视野范围内,他必然会留意观察。

笨笨伏下身子降低风阻,小黑张嘴吐舌四蹄飞奔。

一人一狗跑得太快,临近村道时为了刹车,在田埂上跟黄牛般犁了一下地。

李追远:“你去通知谭文彬他们,亮亮哥妻子要生了,让他们准备好东西去白家镇。”

笨笨和小黑一起点头。

随即调头,向着窑厂工地奔驰而去。

“汪汪!”

笨笨伸手拍了一下小黑的狗头,示意它别吵。他在一字一字卡卡顿顿地组织李追远的话。

其实,笨笨早就到会说话的年纪了,但他现在还是习惯肢体语言和短音来做交流。

放在普通孩子身上,父母就得担心起来了,不过大胡子家那边没人担心,因为笨笨是再标准不过的“贵人语迟”,心思太细腻导致正常语言能力目前还不能匹配上他的表达。

李追远和阿璃来到村道口时,陈曦鸢已经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乡间地方,出租车司机很不爱来,就算来也不打表,但每次陈姑娘需要时,他们就会出现。

坐上车后,陈曦鸢回头问道:

“小弟弟,生孩子这么危险么?不不不,我的意思是,白家娘娘那种的,生孩子也会危险啊?”

正常人生孩子肯定有风险,但白家娘娘都不算是人了。

李追远记得上次见到白芷兰时,她并不显怀,而且她不用去医院产检,自己有能力关注好自身情况。

忽然的生产,必然是个谁都没预料到的意外,当然,这意外或许本就是应有之意。

李追远:“她自己选的男人。”

无法否认,他们是日久生情,至少亮亮哥肯定是。

但在白家选婿前,是白芷兰自己挑的丈夫,不得不说,她眼光实在是太好了,问题,恰恰又出在这里。

冥冥之中,会有一种运数,抗拒让薛亮亮的孩子,从她肚子里诞生,因为她的身份实在是太尴尬了。

以事后诸葛亮分析,一般人被白家镇掳过去当赘婿,掳了也就掳了,大不了过阵子在哪处江边出现一个浑浑噩噩、如同做了一场长久春梦的男人。

可薛亮亮被掳走后,却能牵扯出秦叔这样的存在,降临白家镇,这是怎样的阻止力度?

照此推断,意外本会更早降临的,但自己把白家镇给灭了,让白芷兰她们洗白上岸,反倒因此把意外做了推迟,让孩子能在母亲体内多发育一段时间。

可该来的总归要来的,白芷兰,她终究不是人。

若想让这个孩子安全降生下来,除非……

李追远眉头皱起。

这就是他虽然精通相学命学,却向来不喜也不深信的原因,因为一旦沉迷进去,会给你一种仿佛一切都是注定的宿命感,少年对此很排斥。

出租车来到江边,江边还停着一辆出租车,司机失魂落魄地抱头蹲在那里。

“我早该猜到的,我早该猜到的!”

司机很自责地流着泪。

是他将薛亮亮拉过来的,他觉得上车时看到乘客撒钱的反常举动时就该察觉的,一个人只有在什么时候对自己的钱不在乎?觉得以后再也用不上时!

结果,车一停,乘客就打开车门,一头扎进了江里,再也没冒出来。

载着李追远的司机跑去询问情况,结果回头一看,发现自己载来的两小一大乘客都不见了,他瞪大了眼睛,抱起了自己的脑袋。

陈曦鸢把域开启,隔绝视线的同时,带着李追远与阿璃来到江底。

白家镇门牌上的灯笼早就不亮了,里面的坍圮也随处可见,这倒使得白家镇像水下遗迹,反而没那么阴森恐怖了。

紊乱气息的源头,在白家祠堂原址。

李追远走过去时,看见薛亮亮坐在祠堂门口,里面太冷了,他进不去。

少年从陈曦鸢的域中走出,薛亮亮听到动静,扭头看过来,然后迅速起身,跑过来抓住李追远的胳膊:

“小远,小远,你帮帮我,你肯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亮亮哥,我进去看看。”

“好,对。”

薛亮亮松开手,努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让开了路。

李追远走进白家祠堂,里面阴气浓郁得吓人。

少年将恶蛟释出,让它环绕在自己身边,帮自己驱散阴气袭扰。

陈曦鸢撑着域,带着阿璃进来。

刚进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女人惨叫声,阿璃停下脚步,闭上了眼。

“小妹妹,姐姐还是带你出去吧?”

阿璃摇了摇头,在祠堂台阶上坐了下来,双手抱着膝盖,将头低下。

李追远回头看了一眼,示意陈曦鸢留下来照顾阿璃,陈姐姐点头表示知道,她陪着女孩坐了下来。

祠堂内,点满了白色蜡烛,这产房,看起来像灵堂。

白家娘娘们看见了李追远的进入,没人阻止,而是纷纷低头退开。

这场生产,她们没人能帮得上忙。

白芷兰躺在棺材里,一身便服,面色惨白,头发湿漉漉的贴在额头上。

棺材内,有阵法气息在流转,与祠堂内的布置进行着呼应。

而棺材内壁,则遍布爪痕。

白芷兰伸出手,抓住棺材边缘,看着李追远,艰难道:

“帮我……求求您……帮我……”

棺材内的阵法原理很简单,将母体的阴气转入胎儿,让其得以诞生,这就是历代白家娘娘的产子方式,可以说,他们自出生时起,就不算严格意义上的人。

但如今情况时,无论白芷兰如何不惜代价地将自己的阴气注入胎儿体内,胎儿始终无法具备离开母亲身体存活下去的条件。

生下来不难,正如陈曦鸢在出租车上所说,在她看来,白家娘娘那种特殊体质,你让她们自己给自己剖腹、把孩子取出后再自己给自己缝合,都很轻松,理论上并不存在难产的可能。

可白芷兰感知到了,自己的孩子,一旦脱离她,真正降临到这个世上,就会立刻死亡。

她如此痛苦,不是因早产生不出来,而是在和那种结果做斗争,不敢生,她在竭尽全力,将孩子继续保留在自己体内。

李追远将手伸入棺材,按在白芷兰的肚子上。

少年能感知到里面小生命的气息,像是种脉象,看似存在,实则外力轻触即断,徒有其表,而无其神。

这不禁让李追远想起了在自家祖坟挖出来的那卷破草席,打开前没死,打开后……该死的就死了。

很不幸的是,事情往最极端化的方向发展了,与李追远在车上所预测的一致。

白芷兰:“求求您……杀了我……杀了我……”

李追远有些意外地看向白芷兰的脸,她目光坚定。

她居然,也知道了。

李追远:“什么时候知道的?”

白芷兰:“之前……就有预感了……我做了很多次和他的梦……梦里不是他在找我……就是我在找他……我们始终……见不到一起……”

让孩子生下来的方法很简单,也很残酷,那就是……去母留子。

这就是无法触摸的规则,它没有实质,却又真实存在,就比如妖魔鬼怪虽然看起来各个强大无比,但它们在这世上的生态位比人低。

谭文彬体内的四头灵兽之前做人时,那叫一个小心谨慎,生怕被有道行的人发现,它们也曾委屈过,为何它们像是天生带着原罪。

大白鼠和木王爷他们,对做人如此汲汲以求,就是因为只有做人才有尊严。

这确实不公平,却又没道理可讲,也不懂能跟谁去讲,而且站在人的角度,你也不可能去讲。

虞天南心软了一下,然后龙王虞就几乎不复存在了。

眼下的情况是,有一股意志,不希望这孩子,有这样一位不合适的母亲。

白芷兰:“求求您……帮我……生下他……求求您……让他活……”

这是白芷兰的决定,她要把自己的命,给孩子。

她早就不是一位白家娘娘了,也早就不是一位合格的家主,她是一个妻子,更是一个母亲。

李追远:“我得问一下,亮亮哥。”

白芷兰:“不要……不要告诉他……”

白芷兰的手,抓住了李追远的衣袖,极尽哀求。

她不是不希望自己丈夫来承受做这种艰难抉择之苦,而是她笃定,自己丈夫做出的选择,不是她想要的。

李追远目光下移,看着抓着自己衣袖的指甲,淡淡道:

“松开。”

少年的积威在的,这种话语,让白芷兰下意识地松开手,等她反应过来再想去抓时,少年已转身离开。

“不要去……”

白芷兰从棺材内强行坐起身。

往外走的李追远抬起手,向下压了一下。

“嗡!”

这里的阵法被少年掌握,把白芷兰镇压回了棺材内,无法动弹。

往外走,看见阿璃坐在祠堂大门内侧的台阶上,李追远心里疼了一下。

有些事,自己和柳奶奶都认为阿璃不知道,可事实是,阿璃似乎知道。

可是这时候,自己没办法安慰她。

在少年走上台阶要出门时,阿璃伸出手,拽住了少年的裤腿,少年刚准备停下,女孩就将手松开,继续抱着自己的膝盖,低着头。

李追远没做停留,走到外面。

外面,谭文彬他们都来了,效率很高,谭文彬和润生手里抱着特意从药园里采摘的草药,林书友左手提着两箱牛奶,右手还提着一篮子鸡蛋。

太过匆忙,鸡蛋不仅没点红,甚至还是生的。

“汪!”

狗叫声传来。

笨笨骑着小黑在白家镇巷子里乱窜,这去报信的,竟然也蹭着车过来了,还下到了江底。

谭文彬自是不可能主动带着他们,但他们自己跳进了后车厢,等大家下江时,又自己跟了下来,怕他们俩被淹死,只能拉着一起下来了。

笨笨骑着小黑出来了,看到李追远的神情,笨笨马上抱住小黑脖子,一人一狗安静下来。

事情不妙,这时候不能引起他的注意。

谭文彬等人也看出了事情似乎很严重,没人说话。

李追远:“亮亮哥,你跟我过来一下。”

薛亮亮跟着李追远走到院墙另一侧。

“小远,里面怎么样了?没事吧,肯定会顺利的,对吧?”

“亮亮哥,有件事,我必须得问你。”

薛亮亮:“保大!”

于惶恐不安中自我安慰,但真需要做抉择时,薛亮亮的真实性格还是展露无疑。

薛亮亮继续道:“小远,我们是好朋友,我们是好兄弟,你和她,没关系,对吧?

所以,不管她在里面说什么,要求你什么,请你一定要听我的,这是我的选择,保大,孩子我不要了,我只要她,只要她!”

李追远:“我还得告诉你,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个男孩。”

当初白芷兰和白家镇第一次决裂,就是因为白家镇通过自己的方法,验证出肚子里的是个男婴,按白家镇规矩,男婴得处理掉,不能留下。

薛亮亮:“这和男孩女孩有什么关系?我要她,小远,我要她!”

李追远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

见李追远答应了,薛亮亮先是舒了口气,随后身子后仰,重重瘫坐在地,双目渐渐失神。

李追远拿出一张黄纸,竖起一根手指,恶蛟轻咬了一口,指尖破开流出血,少年用自己的血,在黄纸上写下文字。

写完后,李追远对薛亮亮道:

“亮亮哥,我觉得还是谨慎点好,把丑话说在前头。

为了避免以后的麻烦和翻脸不认账,黄纸红字,我们把这件事,记清楚。”

李追远将带着自己血字的黄纸,递送到薛亮亮面前。

薛亮亮接过黄纸,双目重新聚焦,然后疑惑地看向面前的少年:

“小远,真的要签这个?”

“嗯。”

“好,我签!”

薛亮亮咬破自己手指,在上面写上自己的名字。

李追远拿着黄纸,走回祠堂,再次来到棺材前。

白芷兰在呵斥那三位白家娘娘来帮她破开阵法束缚,但很显然,没人照做。

不是不忠诚,也不是慑于李追远淫威,而是她们发自内心地不赞同姐姐的做法。

李追远站到棺材前。

白芷兰提前绝望地闭上眼。

李追远:“他要你活。”

这个答案,她早就知道了,可这时候她心底并没有被爱人坚定选择的甜蜜,只有身为母亲的痛苦。

李追远:“他的孩子,要是能生下来,肯定不一般的,这你应该知道。

毕竟,你们白家镇历史上,应该从未有白家娘娘生产时遭遇过你这样的情况,或许,这个孩子,就是你们白家镇世世代代潜藏于江底,所追求的夙愿。”

白芷兰把眼睛睁开,看着李追远:“我要生下他,不是因为他会有多不凡,而是因为他是我们的孩子,我的孩子!”

李追远:“所以,你能接受他普通么?”

白芷兰:“我只要他能活着。”

李追远:“那你,就把这张黄纸签了吧。”

少年将黄纸,递送到白芷兰面前。

白芷兰看着上面的血字以及自己丈夫的签名,她先是面露不敢置信,随后眼里流露出大喜。

因为黄纸上写的是契书,经父母签字画押,这个孩子,将拜李追远为干爹。

在白芷兰看来,这意味着少年将保下她的孩子。

李追远:“你不要高兴得太早,这不是普通的干亲关系,我写在黄纸上,就是要将它昭告天地的。

我的身份是特殊,也的确尊贵,但以这种方式和我强行绑定上关系,不会有好事。

他将不再不凡,我能想象出的最好结果,就是他能变得普通,很普通很普通的那种……笨小孩。”

白芷兰:“我只希望他能健康……不……我只希望他能有机会睁开眼,看一看这世界,看看他的父亲。”

“那就签了吧。”

白芷兰眉心,凝聚出一颗血珠,飘在了黄纸上薛亮亮的名字下方。

李追远将黄纸卷起,走到院子里。

好了,现在他可以把这个好消息,正大光明地告诉天道了,等同跳脸,那么,天道是会高兴呢还是会高兴呢?

想把这个不凡的孩子,在保留母子的前提下生下来,唯一的办法,就是削去这孩子的命格,让他变得平凡。

古人认干亲,求的是搭命格求庇护,只要是脑子正常点的,都会选亲族朋友里混得好的,去给孩子认干亲,没见谁会跑去找生活事业一团糟的人去认,大家都会觉得晦气。

所以,反其道而行之,就是要找一个晦气到彻底,最好是为天地所不喜的家伙,和这孩子认下这层关系,把这孩子的命格,使劲往下拉。

对此,李追远对自己有着十足的信心,自己几次二次点灯都失败了,简直是演都不演了。

“魏正道啊魏正道,这是我第一次,得谢谢你当年做的这么多好事。”

少年指尖一甩,黄纸燃烧。

刹那间,祠堂内的所有蜡烛,集体熄灭!

“呜哇……呜哇……呜哇……”

婴儿的哭啼声自里面响起。

白糯流着泪,把一个小婴儿抱着跑出来,激动地大声喊道:

“母女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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