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排行 分类 完本 书单 专题 用户中心 原创专区
小说巴士 > 玄幻 > 天命之上 > 第656章 离娄

天命之上 第656章 离娄

作者:风月 分类:玄幻 更新时间:2026-01-28 17:34:16 来源:笔趣阁

寂静里,露台之下的海洋奔流,潮声澎湃。

范昀再一次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沉思。

自从季觉走了之后,他就开始了思考,不,早在季觉出言嘲弄的时候,就已经开始。

自从来了中土之后,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跟自己说话了。

愤怒是自然的,但尚且不足以动摇理智。所谓的愤怒,是最没有意义的东西,越是在关键的时候,就越是要稳得住才对。

自从踏上天元之路以来,他就已经习惯了忍耐,习惯了沉稳,一直到现在,七十四年的时间,忍耐无数,甚至连所谓的‘老乌龟’的绰号也毫不在意。

季觉的话再难听,嘲讽再尖锐,他也不至于失控。

——你会因为虫子叫的声音太大,而怒不可遏么?

他只想知道,是谁给的这只虫子如此可笑的勇气……

在这个节骨眼上,背后又是谁?

吕盈月?她想要落井下石,踩自己一脚,向其他的派系投交投名状?还是狄家发现自己和李家之间的暗中同盟,想要痛打落水狗?季觉想要拿自己做筏,树立声名?还是说,是太一一系针对天乙一系的挑衅?

一个个人名不断的从心中流过。

千头万绪的沉思之中,他终于放下了酒杯,依旧面沉如水,看向了不远处等待了不知道多久的秘书。

秘书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勉强的维持着镇定:“将军……”

“我知道了。”

范昀起身,看向了秘书身后的那两个专员:“行了,走吧。”

“您请。”

专员的神情和煦且热情,堪称毕恭毕敬,立刻让开了路。

范昀一声冷笑,到底是落魄了。

昔日如同野狗一样的工匠胆敢在自己面前狺狺狂吠,而如今在自己一手所打造的驻军基地里,居然轮到别人跟自己说请字了……

他一言不发,走在前面,笔直的走向了刚刚降落的飞艇。

即便是如今,他依旧留有体面,一切待遇极尽周到,包厢之中还准备好了他经常喝的酒,服务细致。

每个人都彬彬有礼。

‘晋升’代替了‘黜落’,‘述职’代替了‘审判’,‘休养’也将代替‘清算’……就好像,中城派来的专员,也不会把‘押解者’的身份挂在胸前一样。

看似奢华的一切,实际上,却和囚车没什么区别。

将罪臣范昀,押解入京。

等待着打落泥潭,或者废物利用……

“呵。”

渐渐升起的飞空艇上,范昀静静的看着窗外那越来越渺小的驻军基地,一瞬的恍惚。

多少年了……

自己付出的心血和从无到有所造的一切,如今居然已经尽数远去,很快就会有新的继任者到来,全盘掌管一切。

天元之运转,从不因人之悲喜而动摇,也没有谁是不可或缺。

哪怕是天人也一样。

他闭上了眼睛,无声一叹。

内心之中,再一次开始思考。

哪怕前途难以明朗,可接下来的一切流程,他再清楚不过了。

飞艇会在十二个小时之后抵达中城的封闭机场,而紧接着,会有一辆没有牌照的车,将他送到一个风景如画的疗养院,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他不会见到任何人,也不可能再收到消息和打出任何一个电话。

在短暂的隔绝之中,他的命运会在军部和议员之间的诸多派系的争夺和沟通之中注定,不,或许斗争早在自己收到调令之前,就已经开始。

最终,经过太一和天乙两位天督圣人的裁定之后,名为范昀的工具,将被决定最后的下场。

剥离天人之位阶之后,在疗养院内圈禁一生,徒劳的‘待用’。

这无疑是最糟糕的下场,不过,如今的这个节骨眼,反而是自己的机会!

第四虚渊的出现,居然变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倘若所料不差的话,在半个月或者一个月之后,他就会接到新的调令,继续为联邦发光发热,消耗自身,戴罪立功,争取更大的利益,直到有一天彻底消耗殆尽。

就像是帕萨雷拉一样,生死不由自己。

他闭上了眼睛,嘲弄一叹。

嘲笑自己,也嘲笑那些个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对手,终究是沦落至此,但终究是还有机会,可以重新爬起。

只是那一瞬间,他的心跳,莫名其妙的漏一拍。

不由自主。

莫名其妙的,回想起季觉那条疯狗的笑容,还有他的眼神……没有嘲弄,没有鄙夷,冷漠又平静。

就像是看着一个死人一样。

“不对!”

范昀骤然警觉,

内心之中,忽然浮现预感——不对劲,还有什么,是自己不知道的?。

还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预料之外?

他的眼睛忽然抬起了。

眉头皱起。

就在刚刚,飞空艇忽然晃了一下,门外的脚步声匆匆而过,仿佛混乱,可很快,重新稳定了下来。

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一样。

“什么事?”

他推开门,还没走出去,就看到了拦在门前面的专员。

专员依然微笑着,守在门前,不容许他踏出门一步:“将军请放心,高空气流而已。”

可不远处走廊里的秘书脸色隐隐苍白,向着他看过来,罕见的惶急。

被拦住了。

范昀看了一眼秘书,看向了专员:“我现在,似乎还没有受审吧?”

“当然。”

专员明白他的意思,看了一眼他的秘书:“如果您执意的话。”

“我要跟自己的下属喝一杯,不违规吧?”

范昀开口要求,再顾不上因此而节外生枝了。

专员看了身后一眼,于是阻拦者就让开了,予以放行,其他的,专员什么都没有再说,只是微笑着向范昀点头:“有什么需要的话,您随时吩咐。”

门关上了。

寂静里,范昀的神情阴沉了一瞬,旋即镇定:“什么事?”

秘书的嘴唇嗫嚅着,冷汗淋漓,脸色瞬间惨白,掏出了手机:“刚刚传来的消息,半个小时腐、腐鳞出现在了中城,意图刺杀总统失败,现、现场搜出了我们驻军基地里保管的……保管的……”

他的声音已经失去了控制,颤抖走调:“聚变爆弹……”

谢赫里?!

范昀茫然一瞬,旋即震怒,眼眸猩红。

用联邦的聚变爆弹,刺杀联邦的总统,偏偏在自己刚刚上路的时候……

一瞬的电光横过,他的眼前浮现出了一张虚伪的笑脸,不由得浑身发冷,失声咆哮:“吕盈月!!!”

咬人的狗,果然是不叫的!

狠,太狠了啊!

太一一系,真就一点活路都不给,这是要斩草除根么!

不对,稳住,必须先……

他的思绪,戛然而止。

察觉到了,好像哪里不对。

就在秘书亮起的手机屏幕上,什么消息都没有,只有一张,如此熟悉的笑脸,嘲弄挥手,无声问候。

而就在屏幕的遮掩之下,一把猩红色的剑刃,已经贯入了自己的身体……没有痛楚,没有觉察,他甚至没有发现,那一把剑究竟是什么时候刺出的!

【幻割】!

号称无形无影,毫无征兆,能够让人无痛而死,无疾而终,甚至连自己死了都不知道的暗杀技艺!

来不及抬头了,在屏幕的倒影之中,他看到了秘书惊惶的面孔之上,所浮现的笑脸,乃至那一双猩红的眼瞳。

狞恶如狼!

那是自从白邦破灭以来,延续至今的深仇苦恨,刻骨怨毒!

逆鳞咧嘴,无声大笑:

“赞美狼主。”

一瞬的震惊里,所感受到的,便是未曾有过的怒火。

简直他妈的,不知所谓!!!

见不得光的狼孽之辈,居然也敢出现在自己的面前吗!

天人之力,不假思索的,爆发!

可惜,晚了。

逆鳞之剑,不过是问候而已,早在那之前,飞空艇的舷窗倒影之中,就有一只古怪的帽子凭空浮现。

就像是吃了大象的蛇一样的帽子里,伸出了一只手,隔着倒影,按在了舷窗之上。

猛然一震。

包厢内的一切,尽数被饮酒咒骂的幻象所代替,而他们,却已经被拉进了舷窗的倒影之中。

瞬间,虚实相转。 紧接着,磐郢血光,轰然爆发,暴虐的血色火焰自内而外的喷涌,奔流,瞬间充斥了身躯和灵魂,瞬间,将整个包厢内的一切尽数焚毁。

重创!

充其量,不过是一瞬,对于天人而言,这种程度的创伤根本微……微……

范昀脸上的冷笑,僵硬住了。

就在血火爆发的一瞬,身后,有一只手,缓缓的伸出,按在了他的头上,漆黑的焰影无声狞笑,再紧接着,一点漆黑的焰光,就已经从他的五指之间悄然显现,顺着磐郢所开辟出的缺口,长驱直入……

就像是火星落入了燃素之中,转瞬暴涨,无孔不入的蔓延,侵蚀,向内,带着累累血恨和孤掷一注的疯狂。

——所谓,【非命】!

从诞生以来,就同天元针锋相对,专门针对天元之恶孽而打造的火焰,昔日将永恒帝国的宫阙焚烧殆尽的业报之种!

刹那的恍惚里,眼前所浮现的,竟然是一张张染血的面孔。

或老,或少,或男,或女。

满是晒痕的古铜色皮肤之上,遍布裂口,蜿蜒的血泪从空洞的眼瞳之中流出,腐烂的尸骨在深渊一般的黑暗里舞蹈招摇。

随着粘稠的血水和火焰一起,升起了,纠缠在他的灵魂之上,怨毒拉扯,撕咬,歇斯底里的报复,啃食。

沦落至野兽境地的畸变面孔层层迭迭,无穷无尽,宛如海洋!

他在迅速的坠落……

简直可笑!

“区区纠缠,不值一提!”

范昀咆哮,天人的时楔暴动,强行撑开漆黑的火焰,要从海中爬出。

可在那一瞬间,他看到了从帽子里缓缓爬出的老头儿。

还有老头儿手上,那一面梳妆镜。

梳妆镜的镜面如同眼眸一样开合,看着他,镜面的倒影之中,浮现一个模糊的身影,好像正躺在折迭椅上晒着太阳,抽着雪茄,在同伴的催促里,无可奈何的掏出了手枪,随意的朝着镜子外面,扣动扳机。

嘭!

被录制的影像里,飞出了一颗近乎于无的子弹,跨越苦恨的血海和非命之焰,正中眉心。

范昀瞪大了眼睛,意识和灵魂彻底脱离了联系,落入了火焰和血的海洋里。

再没有挣扎的力气,仰天倒下。

“又见面了,真巧!”

渐渐消散的黑焰里,一张熟悉的笑脸,俯瞰而来,郑重问候:

“将军别来无恙?”

那是……

范昀的眼瞳陡然收缩。

——季觉!!!

那一瞬间,他的表情抽搐了一下,倾尽全力,亮出筹码:“军部的位置我可以让……”

“嘘!”

季觉抬起一根手指,凑至唇边:“别说话,我在忙。”

咔哒。

一声脆响,一个漆黑的工具箱,放在了范昀的身旁,缓缓打开,分门别类的工具显现在空气中。

随着双手的一抖,一张垫子就已经摊开。

“嘿呦,起!”

就在季觉和逆鳞的协力之下,范昀的身体,被挪到了垫子上。

再然后,季觉当着他的面,洗手,消毒,抬起双手来,带上无菌手套,抄起了剪刀,开始剪开他的裤管和袖口。

钢铁划过血肉的冰冷触感,令皮肤一阵颤栗,范昀的眼瞳奋力一震,斜过眼,看着季觉的模样,强行在非命之火的纠缠里,发出质问:“你究竟……”

“请别误会,这真不是什么试探或者威胁,我也无意向您做出承诺或者勒索。”

季觉头也不抬的回答,取出了记号笔,在他**的身体上划出定位记号,然后拔出了骨刀,不假思索的,一划而过。

开腹!

正如同昔日在联邦驻军基地的化学实验室里一样,看客还是那个看客,助理,也还是那个助理。

往日重现的时候,一切似乎又有了什么不一样。

没有了阴谋,没有了野心,只有最纯粹的研究与分析,最直白的解剖和拆解。

麻木之中,甚至感受不到痛苦,非命之火的纠缠里,他被无以计数的染血面孔所淹没了,耳边,传来了遥远的声音。

“实话说,我讨厌政治。

太过含混了,太过混沌,黏黏糊糊纠缠不清,就像是一锅煮过头的烩菜,令人作呕……锯子给我,谢谢。”

尖锐的摩擦声中,那个冷漠的声音再一次响起:

“将军,我深深的相信,一个真正美好的世界,应该如同泉上流水一般的清澈明晰,应该如同绸缎织锦一样井井有条。

所以,不妨让我们回到一切事物最纯粹的时候吧,让我们一起去相信……”

“——一个人,应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

咔!

灵质之剑,贯穿灵魂,撕裂了,向内。

一只冰冷的手掌无情的贯穿了意识,握紧了天人之时楔,然后,毫不留情的,解离术·景震!

“像你这样的人,死。可以!但是戴罪立功?不行!”

他说,“我不允许。”

轰!!!!

宛如蜉蝣撼树,时楔仅仅只是微微一震,毫无动摇,可紧接着,第二次,第三次,第四次,第五次……无休无止,仿佛永无休止。

直到,第一道裂口浮现,然后,是第二道,第三道……在细碎的裂痕绵延交错中,令人毛骨悚然的崩裂声,终于响起!

非命之火的侵蚀和缠绕里,范昀嘶吼,却发不出声音,那一双灰黑色的眼瞳遍布血丝,骤然瞪大了,却什么都看不清。

只感觉到,自己的灵魂,自己的一切,正在沉入看不见尽头的血海里,在无数面孔的怨毒的噬咬中,一点点的,消磨殆尽……

剥离意识和灵魂之间的衔接,切断天人和时楔之间的共鸣,自外而内的将素材一层一层的剥开。

血液、骨骼、生命,乃至一切。

就在奇谭老登的辅助之下,仔细慎重,小心翼翼的,一点点的从**之中,萃取出生命。从灵魂中,分离出上善的精髓。

分门别类的予以处理,炮制和封存。

就连时楔,都在奇谭炼金术的锁链桎梏之下,彻底的沉寂,再无任何的响应。

到最后,留在解刨台上的,只剩下了一具干瘪的空壳,一个除了痛苦一无所有的灵魂,一道除了清醒之外,再无任何思考能力的意识。

徒劳的,呜呜做声,失去了声带之后,却发不出任何的话语。

咒骂?还是哀求?

都无所谓了。

“道别的时候到了,将军。”

那一双漆黑的眼瞳俯瞰,最后告诉他:“真遗憾,这一趟旅途的终点不是中城,也没有专属的服务和包厢。”

他说,“你要去你应该去的地方。

就在那一瞬间,范昀的身躯骤然痉挛,嘶吼,遍布血丝的眼瞳几乎涣散,倒映着季觉的面孔。

还有季觉身后,那一道渐渐浮现的,狰狞轮廓……

于此,向大孽发起献祭。

——塔之阴影,候汝已久!

“还记得我说过什么吗?”

季觉微笑着,挥手:“一路走好。”

那一瞬间,范昀绝望的瞪大了眼睛,甚至,来不及留下遗言……千丝万缕的黑线从阴影之中蜿蜒而至,仿佛活物一般的蠕动着,纠缠在颤栗的灵魂之上。

黑暗,扑面而来!

无止境的永恒坠落,就此开始!

向深渊。

当觉察到不对的专员的敲响门扉的时候,一切都已经晚了。

包厢里反锁的门被一把拽开,可映入眼中的一切,早已经面目全非。

死寂之中,再听不见任何的声音。

杯中的美酒依然氤氲着丝丝缕缕的香甜气息,冷气充足,绝无任何一丝沉闷,可惜,本应该享受这一切的人,变成了一具跪在地上的干瘪尸体。

一根根锋锐的针,贯穿了空壳,强行将尸体的姿势撑起。

头颅被斩落,捧在了尸体的双手之中,扭曲的面孔之上,仿佛还残存着狰狞和绝望的痕迹……

可就在断裂的脖子上,却被缝上了一颗呲牙咧嘴的野狼头颅。

空洞的眼眸凝视着闯入者们,浮现出饥渴的凶光。

如此嘲弄。

“……”

专员呆滞着,脸色惨白,踉跄的后退了一步。

甚至,忘记了呼吸……

而就在墙壁之上,有人蘸着未干的血色一挥而就,向着中城的圣者们,留下了最后的问题。

——【人之所以异于禽兽者几希?】

目录
设置
设置
阅读主题
字体风格
雅黑 宋体 楷书 卡通
字体风格
适中 偏大 超大
保存设置
恢复默认
手机
手机阅读
扫码获取链接,使用浏览器打开
书架同步,随时随地,手机阅读
收藏
换源
听书
听书
发声
男声 女生 逍遥 软萌
语速
适中 超快
音量
适中
开始播放
推荐
反馈
章节报错
当前章节
报错内容
提交
加入收藏 < 上一章 章节列表 下一章 > 错误举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