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玄德这是在投石问路啊。”
曹军大本营,中军帅帐。
曹昂正立于沙盘前,一手摸着下巴,一手放于腋下,目光凝聚于居庸关一带,眉头微蹙道:“早不撤离,晚不撤离,偏是选择此时撤了,还如此大张旗鼓的,想不叫我军注意被吸引都难。”
“如今摆在我军面前的就一条路了,就是要分兵进驻居庸关一带,这样隔绝在广阳郡、上谷郡的阻碍才算真正意义上的铲除了。”
“只是要进驻居庸关一带,必须要派遣精锐才行。”
顺着曹昂的话,田丰上前道:“如若是这样的话,就只能从中军一带抽调,我军在上谷郡治下,是有不少兵马在,更有张绣这等悍将在,但上谷郡终是新收复的,治下看似平稳实则却藏有暗涌。”
“加之在上谷郡治下,原属二袁降将不少,且各自麾下实力参差,来源复杂,眼下他们是安定下来了,但也必须要有可靠悍将震慑才行,不然真说不准在上谷郡会发生什么。”
这便是刘备摆下的一道局啊!!
听到这的曹昂,眉头皱的更紧了。
就今下的形势而言,居庸关一带的确是山势险峻,隘口纵横,但要是曹军不大规模进攻的话,这对刘备来讲就如鸡肋一般,食之无味,弃之可惜,毕竟留给刘备的本钱真的是不多了。
而在僵持一段时间后,刘备选择将驻于居庸关的精锐撤走,足以看出这是刘备经过深思熟虑的。
田丰提及的便是其中之一。
“所以张绣所部非但不能有所动,还要在中军派遣得力干将及所部进驻居庸关后,弹压聚于居庸关一带外围各部移驻沮阳。”
陈宫紧皱眉头,沉默许久的他,此刻声音低沉道:“刘备这一计属实是高明,其看的根本就不是眼下,而是后续,一旦说在居庸关一带或者双方对峙前线出现动荡,那么形势必然会产生较大影响的。”
“这也就是主力虽从居庸关一带撤离,但在军都山沿线一些较小关卡或要冲,却仍驻有对应的兵马,这部分如果宫没有猜错的话,是属于可抛弃的,但在他们之中有不少是不知这点的。”
“如若只拿下居庸关,而对这些关卡、要冲不夺取的话,这便回到了宫适才所讲的,但要是设法拿下这些地方,上谷郡所驻兵马是不能轻动的,这就牵扯到一个人心了,而要是中军出动兵马,哪怕是多股的小规模兵马,这不止牵制住我军的部署,还会影响到中军的战局判断和精力。”
“所以夹在上谷郡、广阳郡之间的关卡要冲,要由进驻居庸关的这支精锐来解决,且是没有任何支援的那种!!”
在讲到这里时,陈宫神情凝重的看向曹昂,而聚在帐内的其他谋士参谋,同样是看向了曹昂。
这个决断如何下,就看曹昂怎样想了。
“朱灵所部到何处了?”
在此等态势下,曹昂沉默片刻,声音低沉道。
“所部已抵前线。”
田丰没有丝毫犹豫,立时便道:“只是所部休整不足两日,其一路行军有所折损,麾下士气……”
“管不了这么多了。”
不等田丰讲完,曹昂便摆手打断,“以中军的名义下达军令,命朱灵率部朝居庸关一带进发,另调朱赞、曹遵归其节制,对朱灵强调一点,谨慎朝居庸关进抵,严防敌军设有埋伏以至所部出现伤亡。”
“待所部进驻并掌控居庸关后,根据情况对沿线关卡要冲进行攻略,宗旨只有一个,以最小代价夺取这些地方,彻底将上谷、广阳两郡间要线掌控在手!!”
曹昂语速极快,负责记录的孙权、曹丕二人是不敢有丝毫松懈,而在二人笔锋疾走的写完,便有人上前拿走所记,经反复核准校对无误后,便盖上大印由专人负责发派了。
这等繁琐的流程,是曹昂特意强调的。
从中军流出的一张纸片,哪怕所涉内容极少,如若有任何差错的话,都会造成难以估量的影响。
而对于大规模的战役来讲,诸如这样的细节要不能把控好,那么就算占据了优势,也终会随时间的推移而丧失掉!!
“有这混编的上万人马,足以解决这一带的问题,顺带与张绣形成策应,确保上谷郡一带的秩序了。”
曹昂眉头微蹙道:“只是如此一来的话,我军在前线的调遣就受影响了,甚至某可以笃定一点,刘备肯定会派有斥候刺探此事的,一旦得知我军派遣主力出动,不止会对朱灵所部展开袭扰,甚至还会对我军造成袭扰。”
“这一系列的举措,跟对我军造成多大伤亡没有太大关联,但必然会对我军产生一种麻痹之势。”
麻痹之势?
听到这话的众人,下意识生出疑惑。
这是从何说起的?
虽说调走这一万多的人马,的确会对前线部署造成一定影响,但是在此之前,双方也是你来我往的,更何况在此之前还派遣马超、庞德、夏侯兰、赵云他们去奇袭轲比能所部了,即便是……
“步度根!!不对!!是鲜卑大军!!”
可恰是在此等态势下,许攸的惊呼声响起,这叫不少人吓了一跳,“如若攸没有想错的话,在小规模袭扰开启的同时,以步度根为首的鲜卑大军,将会对我军沿线展开较大规模的反击,甚至是挺进!!”
“嗯?”
听到这话的众人,立时警惕起来。
“刘备收缩麾下精锐,那肯定是有所动的。”
许攸继续说道:“跟鲜卑异族联手,与跟二袁联手是有本质区别的,正如公子所讲过的,这需要有本钱才行。”
“而刘备的本钱,就是从居庸关一带撤离的精锐,此獠是在下一盘大棋,意在尽可能多的调动敌我各部,使得眼下处在僵持的战局出现混乱。”
“这样一来的话,在我军疲于或从容应对鲜卑大军的沿线攻势下,将会有一支军队以出其不意之势,直插中军所在!!”
讲到这里,许攸伸手指向沙盘上的一处地域!!
一言激起千层浪!!!
田丰、陈宫他们的表情彻底变了,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一切都连起来了,如果说此势真的成了,则在毫无准备下,中军必然会遭到致命突袭,在这一带是布置了不少营垒防线,但要是所部是抱着必死决心呢?如若真要没有抵御住敌军奇袭呢?
这一切是不能做出假设的。
要知道曹昂就在中军一带,而真要使曹昂处于凶险之下,哪怕到最后曹昂没有问题,但是借着这个时间差,就足以叫刘备去做很多事情的。
一旦说因为中军的突变,导致了前线沿途的秩序混乱,哪怕鲜卑大军必然不会放过这等绝佳机会的,而此消息在此期间越过军都山传到上谷郡去,这由此引发的一系列连锁反应,会导致眼下利于曹军之势转瞬便被动摇。
对于刘备而言,他需要的就是一个乱局,哪怕这个乱局维系的很短,可只要被他抓住了机会,那么局势就能被他给一点点撬动,毕竟经此一役后,鲜卑大军不说对他言听计从,但至少也不会再产生太多怀疑与隔阂了。
毕竟信任从来不是靠盟约写就的,而是要用实际行动来证明的,只是这样一来,刘备就彻底没有回头路可言了。
他已将身家性命、道义名分、乃至与鲜卑的脆弱同盟,尽数押在这一搏之上!
而就曹昂所提之言,不可避免的产生了激烈探讨,就如何解决此事,田丰、陈宫等一众谋士参谋各抒己见,在此期间曹昂没有讲一句话,该提醒的他都提醒了,剩下的就看他们的群体智慧了。